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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水塔与安多里╱散文

    马来西亚马六甲州的一片橡胶园里,孤零零地立一座铁水塔。水塔上下的油漆早已风化剥落,不留痕,裸露黄褐色,承受着铁锈的侵蚀;水管从塔顶伸下,到半中处断了,像吊着一枝枯木似的。水塔旁边长着寥寥的青草,几头黄牛优闲地吃着。水塔已经历尽沧桑,凄清地度着风烛残年了。
   
    我来到这水塔旁,呆立着,凝视着,心潮澎湃,不愿离去。
   
    建造这水塔及管理这水塔的,是我的父亲,水塔的年龄比我的年龄大得多。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水塔受到了破坏,和平后,父亲受公司之命,重修了这一座水塔。我看见的是父亲重修水塔和那以后的情形。父亲指挥几个黑人,搭起棚架,挂了铁练绳索,吊起一个大大的铁水缸,稳稳当当的放到铁架顶上去;经过一番修饰,水塔恢复了光鲜、威严。父亲对我说,当初的水塔就是这么样的。此后,父亲每天都要到橡胶园内的泵房里去,开动汽油机,带动水泵,将水抽到水塔里去。

   
    水塔里的水,是供给公司里的几个高级职员用的,其它人无法消受。
   
    有时候,水塔里的水满了,而父亲又没及时关上水泵,水便透过排水管溢出来,向下倾泻,形成一条水花四溅的水柱,立半空,美丽壮观。我偶尔在水塔附近玩耍,逢到这种机会,必定会与我的黑人友伴安多里,脱得精光赤条,跑到水柱底下凉、玩水,不亦乐乎。家里享用不到塔里的水,到这里来一,玩一玩,也是好的。
   
    我和安多里的友情,有一半源自我父亲和安多里父亲;因为我父亲和安多里父亲是一对很好的搭伙人。每当公司要我父亲进行甚么重大工程时,我父亲必指定要安多里的父亲做助手;这水塔重修时,帮我父亲最得力的也正是安多里的父亲;两人的汗水汇融在这水塔下的土地上。
   
    我和安多里有时候躺在水柱旁边,一动不动,任由流水刷肌肤。我是黄种人,他是黑种人,水不掉肌肤的色彩,然而在我们之间,黄黑已混为一体,没有界限,没有缝隙。我们紧靠在一起,享受橡胶园里风和日丽的时光,享受父辈情谊沐浴下的温馨。
   
    可惜,过了不久,我便告别安多里,告别水塔,告别这里的一切,回归中国故里去。因为我的父亲要我这样做。
   
    在故国乡土上,我辗转奔波,徒涉二十多个寒暑,最终飘零到香港;有幸,这使得我今天还可以回到这水塔旁,但无论如何,离开这里已是三十四年了。
   
    我呆立着,凝视着;阳光淡淡地撒在残旧的水塔顶,轻风吹乱了无语的橡胶叶,四下里清清幽幽,深邃无比似的。
   
    建造水塔的人,我的父亲,我见不到了。他已经躺到距这水塔不远的一堆杂草丛下,长眠了二十七个年头了。
   
    我想起安多里的父亲;他大概也不在人世了;安多里呢……
   
    我的父亲,一个中国人,离乡背井,跋涉千里,到了这里来,增添了这橡胶园里的一点繁华,铺开了一段黄黑交情,然而到头来,一切又都化为乌有,只剩下了这落寞的水塔……
   
    这水塔上空的欢笑,这水塔底下的汗水,永远寻觅不回来了!
   
    人去而景物依稀在,睹物思人,倍加伤感。
   
    父亲留下给我的,就是这异地上的凄楚,让我追怀。
   
    几个人闲闲散散的从我身旁走过去。看那情形,他们是这公司里的工人,甚或他们的上一代正是我父亲的同事、朋友,然而,他们没有留意水塔的存在,也没有留意我的存在,当然更不会知道我和水塔的关连;他们走过去了,远去了。
   
    如果我没有机会回到这里来,那么,或许是连那追怀也没有的。人们对一片橡胶园,对一座破残的铁水塔,习以为常,没有谁会想起那其中存在着甚么故事。
   
    唉,我的父亲是很贱的,跑到这异域里来就更贱。
   
    然而悲哀的是,浪天涯的中国人或他们的后代,世界各地随处可见,而且直至今天,还不断的有人继续地踏上这么一条飘泊的路。
   
    我呆立着,凝视着;日渐西斜,橡胶园更冷清,连黄牛也回家了;我不愿离去,但终须离去。
   
    我找到了童年的友伴安多里;他热情的接待了我。我们相,但无论怎样,也无法回复当年那种的浪漫、放纵。他提起了在那水塔底下凉、玩水的情形;我戚然的说,今天水塔里已经没有水,再过些时日,这水塔本身也会烟化了去;他听了也黯然伤神。
   
    有点宽怀的是,他,安多里,尚记得我的父亲,正像我也想起他的父亲一样。
   
    我回了香港;因为在香港毕竟有我的一个简单的家。
   
    许多年以后,我又会给我的儿子留下些甚么?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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