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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女囚(十一)狐臭小姐


    铁门开了,一个女人垂头丧气地走进来。“你啥事?”锥子眼问。
   
   “关你啥事?”新来者一反颓丧,毫不客气地反击。
   

   “怎么这么臭?”大鼻子嗅着鼻子。“是啊!怎么这么臭?”四周有了回应。
   
   “我……有狐臭。”新来者羞愧地低下头。“原来是狐臭小姐!”大鼻子哈哈一笑。
   
   “请多关照!请多关照!”狐臭作揖连连。
   
   “猪厩里窜进黄鼠狼。”
   
   “臭是臭,不过时间一长就不臭了。”
   
   “照你这么说,只要时间长,茅坑能成为香水工厂?”玉贵瞪起眼。
   
   “啊呀!你这大姐,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我虽身子臭,绝对拎的清。”狐臭飞个媚眼。
   
    “拎不清的话,她就是你的下场”玉贵朝琼一努嘴。“咋会呢!小妹也是江湖上混的人。”
   
   “叫什么?”
   
   “就叫狐臭吧。真叫大名我还不习惯。”
   
   “狐臭,啥事进来?”小蟊贼兴冲冲地问。
   
   “没啥大事,估计就蹲几天。”狐臭很有信心。
   
   “用水!”外劳动拎来热水。
   
   “一人一桶?”狐臭兴冲冲地拿出脸盆。
   
   “做你的梦。一房间人才一桶。”
   
   “哎呀!我要是一天不洗澡,没人受得了。”狐臭一脸紧张。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果然,一股浓浓的骚臭弥漫开了。
   
    我打开龙头,清冽的水缓缓流下。我真想一头扑下,让清冽的水洒在脑袋上。头发扎成一团,头皮痒的锥骨。指甲一搔,白花花的头皮屑,红通通的血珠子纷呈毕现。失去自由已经痛苦,还要在肉体上横加虐待。我愿意用我一部分生命,换取一次冷水洗头。清冽的水,浇在头上是什么感觉。我的头,情不自禁地朝水凑去……
   
   “快走!”我被后来者挤出队伍。
   
   “能洗头多好。冷水也行,脏水也行,一鞠水也行,湿一湿头皮也行。”我呆呆地看着水盆。水就在我眼前,但是只能洗脸而不能洗头。洗头!洗头!洗头。我被这个念头折磨的快疯了。
   
    虹口看守所一定在执行斯大林同志的精神。为了撬开布哈林的嘴,斯大林下令把他挂在水汀上,日日夜夜给他温暖。烤去他身体里的水分,同时烤去他头脑里的思想。意志坚定的战友终于烤成一条鱼干,终于招供自己的罪行。嗜血成性的斯大林,在昭告天下后,名正言顺把他毙了。
   
    现在我才明白,刑具不是最高惩罚,最高惩罚有许许多多。只要动用一条,就能让你低下高贵的头。我的罪行在录音机里,我的罪行在录象机里,想听几遍就听几遍,想看几次就看几次。早在审讯时,我已经竹筒子倒豆无一丝藏掖。既如此,为什么还要用下三滥手段折磨人?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的愤怒如一蓬火,熊熊燃烧。要是活棺材和我一起烧毁,我愿意!我100个愿意!
   
    晚饭后更闷热,头上的异味清晰可闻。异味如凶猛的野兽,朝我扑来。在它的利爪下,我昏眩,窒息,陷于半昏迷状态。
   
    风啊风,你绝对是个小人。寒梅被烤时,你用冰冷的刀,在她身上一剐又一剐。当闷热恶臭时,你连一丝清风也不给。你这个为虎作胀的小人,你这个助纣为虐的小人。
   
    “狐臭小姐,你究竟什么事进来?”大姐大威风凛凛地问。
   
   “没啥事。”狐臭很傲慢。
   
   “啥单位?”“港务局。”“即是国营又是大户。”“谁说不是?”狐臭神气地挺起胸。“我是吊车司机。”
   
    “这工作好,不但高高在上,还能指挥吊臂。”大鼻子羡慕地说。
   
   “当然!”“吊臂听你指挥,指东不敢往西,指南不敢往北。”“当然!”“想装哪条船就装哪条船,不就是吊臂歪一歪的事。”
   
   “你……什么意思?”狐臭紧张地问。
   
   “我是说这工作好,好到能犯罪。”大鼻子微微一笑。
   
   “天呐!谁告诉你的?”狐臭紧张的臭汗都下来了。
   
   “你事不犯在今天,只是把取保候改成收容审查。”
   
   “天呐,你都知道了。”狐臭变了色。
   
   “我还知道,有人在后面指使你,还有人在背后保护你。”
   
   “活神仙啊。”狐臭一把攥住大鼻子的手。“告诉我,你咋知道?”
   
   “废话。你拎着行李,说明有备而来;你神态自若,说明有人保你。”
   
   “你咋知道有人指使我?”
   
   “更是废话—有人保你,就说明有人指使你。”
   
   “你咋知道我……吊臂歪一歪?”
   
   “你是仓库保管员,那是监守自盗;你是领导,那是职务侵占;你是门卫,那是内应内贼;你是吊车司机,当然是吊臂问题。”
   
   “你这个大姐,我算服你了。”狐臭一个劲地点头,百分百地心悦诚服。“神仙姐,你给打个卦吧。”
   
   “你吊的是啥货色?”“大米白糖。”“一包多少?”“200公斤。”“干了几年?”“就一年。”
   
   “一年也够你受。”“此话怎讲?”“200×2×365-(12×4)×0.5……有6万多。1千元一年,6万要60年,你这辈子就交给提蓝桥吧。”
   
   “大姐,这了不能开玩笑。”狐臭的上下牙开始打战。“这个数字咋出来的?”
   
   “200公斤乘2就是400斤,400斤乘上1年减去休息天,再乘以米和糖的价钱……”
   
   “你不能这么算,你还没扣去节假日的天数。”
   
   “我还没加上你的加班天数。据我所知,港务局节假日也不休息。再把这些再加上去的话……”“一定吃枪子。”玉贵冷冷地说。
   
   “我的妈啊!”狐臭尖叫一声捂上了耳朵。
   
   “再说,你不可能在8小时里,吊臂就歪一下。要是歪二下,三下,四下呢?”
   
   “这不是吃一次枪子,而是吃十回二十回的枪子了。”锥子眼高兴地说。
   
   “不可能……不可能。”狐臭的手如蒸汽泵来回摆动,肌肉一阵痉挛。
   
   “哪来的水?”有人嚷着。一滩黄黄的水,从狐臭的胯下荡漾开了。
   
   “骚狐狸撒骚尿,臭死人了。”小蟊贼恶狠狠地说。“瞧这熊样。这泡尿让她舔下去。”
   
   “我擦我擦!”狐臭抖抖地站起来。
   
   “几句话就吓成这样。”大姐大一脸鄙视。
   
   “她这货怎能和你比?你是铁嘴钢牙的江姐,她是马尾串豆腐的沙蟹。”
   
   “我这是自己吓自己。”擦完地板,狐臭开始镇静。“进来前所长已经关照我了。”
   
   “什么所长?”“水上派出所所长。他让我放心,说我进来只是走个程序,其实,对我内处理早就内定了。”“那是他们用糖精片给你吃定心丸。”“不可能!”“他的话写在纸上?”“这倒没有。”“口说无凭立字为据。法律相信证据,你让人耍了。”“不可能。”狐臭嚷着。“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是擅自偷啊诈啊,我是奉旨行动。”“奉旨行动不假,但也要奉旨救你啊。”“他当然会救我。他要是不救,我就豁出去。”狐臭一挺身站起来。
   
   “怎么个豁出法?”“揭发!”狐臭尖叫一声。话一出口她也一愣。
   
   “你身上没一两骨头。”玉贵嘎嘎笑着。
   
    ‘丁当’的钥匙声后,一个女孩推进铁门。圆圆的脑袋下,是一只四四方方的脸。圆的没一点菱角,方的没一点柔和,一圆一方搭配的很和谐。
   
   “拿东西!”外劳动把脸盆塞进来,同时塞进来一个厌恶的眼神。外劳动几乎不说话,但心灵之窗能折射她的思想。
   
   “她一定干龌龊事。”大鼻子对我说。
   
   “叫啥?”“方圆。”“这名字有创意。不过你应该叫圆方—上面圆,下面方。”
   
   “用水!”又是温不拉叽的水,又是一人一勺子,这不是洗头水,这是洗屁股水。洗头!洗头!哪怕一盆脏水,哪怕一盆黑水,哪怕一盆冰水,哪怕一盆沸水。只要能洗头,只要能洗头。洗头!洗头!我要洗头!思维牢牢地铆在这点,我突然想到张志新。一个人的承受如果超过极限,她就会疯。这不是意志不坚强,而是超极限的问题:就是合金钢,就是钛合金,金属疲劳一样会断裂。
   
    “你啥罪?”“流氓罪。他能搞,我为啥不能?他搞要出钱,我搞倒贴钱。”
   
   “他是谁?”
   
   “我家老东西。四年前他和秘书搞,从此我也搞。我和我同学,同学的哥,同学的爸,还有……同学的爷爷。”
   
   “你爹干嘛的?”
   
   “以前科长,现在处长。他一边搞一边升官;我一边搞一边成长。他们不抓他却抓我。”
   
   “因为你没有权。年轻轻就这么下去?”我问道。
   
   “读书读不进,做买卖没兴趣。进来时说好妇教二年。”
   
   “出去后你应该上医院--你内分泌失调,性亢奋异常,应该吃药。”我恳切地说。
   
   “不吃不吃!”方圆急忙摇手。“老东西能亢奋,我为啥不能?"
   
   “你不能毁了自己。”
   
   “老东西到现在也没见他毁嘛?他节节高升,还四处做报告。子承父业。谁让我血管里流着他的血呢?”方圆若无其事地说。看着她年轻而风尘的脸,我明白,祖国的鲜花已成为毒草。
   
    晚饭后的监房更滞闷了。狐臭像颗放射源,散发出一股股不可思议的臭味。
   
   “大姐!”狐臭把一块肥皂塞给大鼻子。“你看我的事……”
   
   “不是有他兜着嘛?”大鼻子睁开眼。“可我还是慌。”“慌就不要干。”“我没办法。”“他拿刀架你脖子?戆大才会找你这搭子。”“他不是戆大是狐狸—他比泥鳅还滑。”“他一定捏着你把柄。”
   
   “唉……”狐臭叹了一口气。“我是一步错,步步错。第一步错在狐臭上。”
   
   “新鲜—狐臭让你犯罪?”
   
   “初中毕业我顶替到港务局。港务局的男人没文化,开口闭口叫狐臭。开始我觉得侮辱我,时间一长听之任之。到了谈婚论嫁,只有调戏我的,没有真心追我的。就是追,也就五分钟。”
   
   “为啥五分钟?”
   
   “五分钟后闻到味道,还不落荒而逃?”狐臭说到这肩一耸,于是大家笑了。
   
   “我草率嫁了个男人,男人游手好闲酗酒抽烟。看在儿子的份上,我只能断牙齿朝肚里咽。这时师兄向我走来,于是我和他好了。
   
    一天,我们在木料场做爱。一束光照来,于是我们被抓到值班室。事情闹大了,乱搞不算,还在上班时间工作地点。第二天,师兄辞职走人,后来才知道他出走原因。”狐臭苦笑着。
   
   “他也是主任手里一卒子。”大鼻子冷笑着。
   
   “一天夜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他沏了茶递过来……”
   
   “他不但奸污你,还要你把吊臂歪到小船上。”
   
   “歪一歪?说的比吃灯芯草还容易。”锥子眼不相信。
   
   “码头上停着许多船,大小高低,长短不一。远洋轮下的小舢船,就是胳肢窝里的小孩。只要吊车臂歪一下,一切OK。”“好个偷梁换柱!”玉贵羡慕地说。“比我搞钱还容易。”
   
   “难道没有警卫保安?”“半夜三更,谁会眼睛不眨地盯着吊臂?”“码头没灯?”
   
   “灯照着大吊车,照着远洋轮。远洋轮里侧或下侧,那是灯的死角。寒风呼啸,黑古隆冬的江水,谁吃饱了撑着,躲在旮旯盯着我?所以吊臂歪还是正,天知我知。”
   
   “不是还有水上警察嘛?”“他们只管水上的案子,不管吊臂。”“进出货没个数?”
   “夜深人静,睡意朦胧。谁像数自己工资,一二三数个清清楚楚?”“收货单位也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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