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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建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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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游新疆

   
   我是在八八年进入新疆的,返回北京已经是冬季。从新疆的哈密一直到最北端的喀纳斯,从南疆的库车到喀什,直至到昆仑山的帕米尔高原,那里住着塔吉克族。我沿塔克拉玛干沙漠边沿转了一圈,把新疆的三座山脉,两个盆地完整地看了看。从而,结束了我自己制定的走完中国的计划。
   
   中国的一号病区
   

   众所周知,非甲非乙型肝炎(也叫丙型肝炎),一九八七年间曾席卷南疆,死亡人数达两千。我到达南疆时又碰上了另一种流行病――霍乱。听当地人说,南疆几乎每年夏季都有各种传染病流行。刚到库车县我就给卡住了。听说喀什地区已死一百四十七人(截至九月二十日)。在库车县的巴扎(集市)上,所有饭馆都停业,前来赶集的农民要自带食物。交通几乎中断,只有持医院证明的特殊人士方可通行。此时立即出现了倒卖医生证明的“专业户”。这些贩子从医院低价买来假证明卖给急需赶路或做生意的商人。因交通停顿,又出现了各种真假“交通检查站”。这些极有遗传生意头脑的维族青年把车拦住,假装喷一点什么“消毒药”,就收钱。按大陆的说法,他们成了“万元户”。在库车县还有个出差的人,因急于离开,化验大便时他只去厕所随便抹了一块。结果那点粪便里有霍乱菌。医院令他再拉,可怜的家伙怎么也拉不出霍乱菌,只好长期关在医院里观察。此次霍乱在九月二十日解禁。
   我赶到喀什时,高潮已过,外地的商贩,游客已经可以在街上随便吃住。当地朋友告诉我,南疆的传染病很多,被列为中国的一号病区。除了南方的血吸虫病之类以外,(因为根本没有稻田)黑死病、肝病、痢疾及梅毒等性病均有传播。
   夜晚在喀什的街上,我就碰到他们在百货公司旁干那种事,幸好周围是拦自行车的铁架,不然就会踩到他们身上。在喀什人民公园内外的树林里,可以看到大量的“野战军”。繁忙季节几乎每株树下都有野合者,那些维族姑娘一般披一块大披肩,与内地汉族妓女一样,双目无神,显得浑浑噩噩。但是比内地要便宜多了。深圳妓女开口要一百元,她们有时只要几元甚至一碗“拉条子”(面条)的价钱就干。各种传染病没有汉族人染上。这也证明汉人实际上和维吾尔族的生活距离。维吾尔族喝的涝坝水是他们得病的主要原因,目前国家正拨款给他们建自来水,生活习惯已有所变化。但是,农民们去厕所还是用土块擦屁股,在沙地里就抓把沙擦擦。只有进清真寺他们才认真洗一次生殖器和肛门,而且在里面放了个屁也要出来再洗。平时就不再有这良好的习惯。
   
   在且未县捱打
   
   关于这个事件,我在其它报章透露了一些,但我没说到前因后果。八八年十月二十一日早上,我拿着长途车票上车,那是车子行驶中的第二天,我的票是一号。前一天,因有一维族病人,我让他坐在前面,维族司机也表示感谢。病人在中途已下车,我刚坐回位置上就被三个维族青年揪住,叫我滚下去,还有的叫我滚到车后面。往哪里滚,问题不大,关键是要和气。我也不是第一次被他们轰来轰去了。这一次他们把我拖到车下动手就打。多亏那位维族司机过来拉开。他毕竟知道我昨天还让座位给维族病人,为了不想再挨打,我只好拿出香港证件,叫他们一起到公安局去,这才把他们吓住。他们在议论:坏事了,打了个“外国人”。
   当时车上有五个汉人,都在忍气吞声,发挥汉人处变不惊的“优点”。
   事后,我写了经过,交给且未县委和县公安局,要求处理打人凶手。但是,直到今天(八九年一月九日)也没收到他们的处理意见。在一个法制不健全的国家,旅游人士被当地人打一顿是常发生的。维吾尔人打汉人时大都拿出刀子。中国的政策允许少数民族随身佩刀,而你要带哪怕是一把水果刀,只要打起架来都会搜出做为随身带凶器而构成犯法。今天,我披露这件事情不是讲什么民族大矛盾的问题,而是要告诉海外人士,去新疆尽量不要到南疆偏僻的地方,那里没有可依赖的政府,你的生命安全都系在挨打时他们的情绪上,打伤你和打死你由他们决定。县政府和公安局不会过问。我多亏伤得不重,两天后腰就挺直了。在叶城那一次更危险,他们十几个人围住我,我明白,外面一层是挡住里面的人,里面一个维族人抓着我的手腕抢我的照相机,还有人扔了张羊皮盖住我俩的手。在十几秒内,我和他们一样微笑,只是手底下的拚搏已经达到顶点。最后,那个维族人对着我耳朵说:你想干什么。我除了微笑,一点说话的气也没有。最后,他终于松开手,我走出他们包围圈时发现手指已被掰得没了知觉。身上给他们抹了些鲜羊皮的粘液。那个县还是南疆有名的民族团结模范县。
   但是,南疆沙漠边沿的胡杨树美极了,在黄昏,沙漠里金色的胡杨与天空溶为一幅和谐的图画。为了这秋天的胡杨,我还会去第二次的,哪怕再被打个半死也不要紧,只要能活着回来。
   
    香港《华人》月刊1989年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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