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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之忆

   
   天安门城楼和后面故宫阴沉的轮廓,在蔚蓝的夜空映衬下令人产生窒息的感觉。几片刺目的灯光使前面黑压压的士兵的队列变成一堵人墙,画面中心的几辆坦克与装甲车一往无前地推进,地面的尸体必将被压成肉酱……
   
   
   荧屏上接着出现的是人民大会堂东墙顶上高悬的国徽,下面的灯光映出几条瞩目的圆柱,但更加抢眼的是一字排开的军人,他们头戴钢盔,手执武器步向广场,其中一人的枪口闪出暗红的亮光,跟他们身后地面耀目的大火交相辉映,证明这一次可是“动真格的”……

   
   
   “已经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了!”坐在我身旁沙发上的嫂嫂,此时发出充满无奈的一声慨叹。
   
   
   这是20年前我从电视机上首次看到“六四”屠城的情景。地点在当时广州的一处高尚住宅区。这里“鱼骨天线”几乎普及到家家户户,收看香港电视早已蔚成风尚。
   
   
   作为1937年9月入伍,党龄超过51年的一名高干,我嫂子当时的话大概在掌权的中上层颇具代表性。所谓“两全其美”,当是指既能恢复首都的秩序,又能避免激烈的举措。
   
   
   但这种看法显然与民意及国际舆论大相径庭。港督卫奕信的表态是克制的,他说对于当日凌晨天安门发生的事件“表示震惊与遗憾”。那样的措辞属于典型的外交辞令。
   
   
   相比之下,香港市民的反应就直接和激烈得多。当天下午我返港后,从中环坐电车回北角住所,途中在铜锣湾就碰到声势浩大的游行队伍。他们义愤填膺,一路高喊口号,沿着英皇道、轩尼诗道向金钟方向前进。男女老少,一片同仇敌忾的昂扬气氛。最响亮的口号是“打倒李鹏!”。坐在电车上等待游行队伍通过的乘客,有的也应和着喊“打倒李鹏!”,有的鼓掌为游行助威。
   
   
   从半个月前首都宣布戒严开始,面目可憎的李鹏就成了港人切齿痛恨的北京当局的象征,其民愤之大远远超出邓小平和杨尚昆。尽管“邓李杨”常常是被捆在一起的瘟神,但李鹏俨然居于血债“债主”的地位。
   
   
   时光流逝,“六四”已到了20周年。没有人想到中国经济会跃升到世界前三名,也没有人想到中南海在政治上高压如昔。王丹称对中国的民主前景乐观,我却担心再过20年也未必能够平反六四。
   
   
   不过,届时李鹏肯定已经步邓小平之后尘“去见马克思”了。这倒可以减少了一点为八九民运翻案的阻力。虽然李鹏这个“六四屠夫”或可逃脱正义的审判,但归根结底,他已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远受到民众的唾骂。
   
   青史凭谁定是非?相信最终必有明确的结论,而这个“明确结论”绝不会是外交部发言人马晓天日前所指的中共官方说法。
   
   
   (09-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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