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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入白宫
·全国人民来写诗
·改大作
·虞美人
·清香小吃
·欠债
·我有罪
·我躲在一个白里带黄的垃圾袋里
·在中国土地上的生活
·我与僵尸在酒吧做爱
·遗漏
·我的诗歌的颜色是橘红色
·关于童年的某些记忆
·我的家属
·隐形的坦克早在我们的身上成长
·今晚到此为止
·自己的影子
·在半夜起床
·一床被子
·不知不觉就去到海边
·想念一名妓女
·灰烬
·艺术大国
·病毒
·十年之后
·受伤的母狮
·给母亲
·当红色的眼泪尚未开花之前
·大屁要放在北京
·我说不出我的爱
·绝望中的火焰
·机器轰鸣
·远去的哭声
·我等候着一个从未出现的女孩
·一块菜地
·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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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正明:西藏流亡诗歌的见证和祈祷——雪域歌声永远不会死亡

大鹰飞来了,
    你高山的石岩退开一点吧,
    恐怕它的翅膀展不开;
    小伙子跳起锅庄来了,
    你草原的帐篷移开一点吧,

    恐怕他的舞步跨不开;
    姑娘唱起来了,
    你天上的白云飘开一点吧,
    恐怕她的歌声传不开!1
    这是广为传唱的一首藏族民歌。铿锵的语言,奇特的比兴和大胆的艺术夸张,显示出能歌善舞的藏人豪爽的民族性格和乐天精神。悠久的西藏文学史表明,诗歌自古以来就是藏人表达思想情感的一种特殊方式。那世界屋脊、地球之颠的天籁真音,是西藏文学中的奇葩,是藏人世世代代的心声。伟大的英雄史诗 《格萨尔王传》,是西藏文学的杰作,也是举世公认的世界名著。“ 鲁体”和 “谐体” 等民歌形式,具有独特的民族风格和丰富的艺术表现力。即使他们处在 “ 三大领主 ” 的压迫下,即使他们一无所有,他们仍然歌唱:“ 唯有歌声是自己的 ”,他们在流浪中歌唱,在飘泊中歌唱。
    可是,自从1959年十四世达赖喇嘛和大批藏人被迫流亡以来,拥有悠久历史的西藏诗歌近乎断流。诗人白桦银 ( Dpa'dar )在 《雪山泪 》2 一诗中痛心地写道:不知何时一个狂欢的民族一夜之间哑然失声,难于呼吸。人民忘却了它刚健的故事,只剩下无边的雪原,灰蒙蒙的天穹,白皑皑的大地。在这位敏感的诗人的心灵里,雪域的灵魂仿佛陷落在坚冰的深窟中奄奄一息,雅鲁藏布江和长江黄河奔腾流淌的,不止是雪山泪,而且有鲜红的血。历史低下沉重的头颅昏睡不醒,无边的荒原延伸,唯有萧萧寒风在演奏一曲辛酸的交响乐……
    与白桦银灵犀相通,流亡诗人才丹嘉( Tsetan Gyal)在他的 《猪一样沉睡的世界 》(桑杰嘉译 )3 一诗中,同样以哀婉的声调在吟咏、诘问:
    一曲古老的歌被打断了
    心中充满乌云而久久呐喊
    命运的牧者是谁?
    猪一样沉睡的世界呵
    请睁开眼睛看看
    阳光是多么的温暖
    微风是多么的清爽
    在这里,诗人的心灵、翻滚着“无休止的狂风暴雨似的苦脑” 的心灵,与喑哑失声的社会环境、温暖、清爽的自然环境形成多重鲜明对比,使得诗人不得不发出 “ 抖擞的呼唤 ”,希望把世界从猪一样的“懒散的呼噜声 ” 中唤醒……
    然而,几十年的风风雨雨,藏人不断固守自身的文化传统,不断翻越喜马拉雅山口寻求自由。更有幸的是,有一批流亡诗人坚持在放逐或自我放逐的苦难中吟唱。作为一个民族的精神寻觅、探索、追求和奋斗的结晶,西藏流亡诗歌在西藏文学宝库中的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这些诗歌有力地证明了:雪域歌声永远不会死亡。
    ◎ 从 “翻身” 的欢歌到流亡的悲歌
    一种古老的文明,她千百年来孕育的凝聚着民族精神的诗歌,是不会长久断流的。西藏民族的血脉,如雅鲁藏布江的暗流,虽然没有浮上江面喧嚣,却潜流不息……
    西藏流亡诗人的吟唱、诘问和呐喊,就是这样继续在讲述一个真实的故事,血泪的故事,刚健的故事,就是这样继续在表达一种求真的精神,受难的精神,不屈的精神……
    西藏民族古老的歌一度被打断了,而另一部分藏人曾经以另一种声音纵情歌唱过“共产党来了苦变甜”的短暂蜜月。才丹卓玛的歌声是甜美的。的确,五十年代,解放军大军压境之后 “和平解放”西藏之时,当时的共产党给全中国带来的一番新气象。解放军的严明纪律,使得西藏老百姓以为真的来了“仁义之师”,来了 “菩萨兵”金珠马米。五、六十年代唱遍大江南北的西藏歌曲,如 《北京的金山上 》、《共产党来了苦变甜 》、《翻身农奴把歌唱 》,是汉藏两族的艺术家与国家政权合作的结果。这些赞歌无异于汉化传统的西藏文化和社会的文艺工具。退一步说,即使某些宣传歌曲完全是由藏人自己创作的,真实地反映了他们的情感,它们也仅仅反映了一个历史时代的部分的真实,而不是全部真实。
    藏人很快发现他们的翻身的美梦幻灭了。因为强加给西藏的 “民主改革”和新的社会制度,从本质上说,是以一种压迫代替另一种压迫的制度。此后,用白桦银在 《雪山泪 》一诗中的诗语来说:
    我的消瘦的长者
    点燃千百盏黄油灯,
    从壮观的寺庙走出
    在雾蒙蒙风萧萧的路上战栗着前行。
    在西藏文化中,诗歌属于“小五明 ” ( 诗歌、修辞、韵律、歌舞戏剧、星算 )之一,它与 “大五明 ” ( 工巧、医学、声明、因明、内明 )也有或隐或显的联系。因此,那些 “消瘦的长者”―― 藏传佛教的各派领袖,许多仁波切,即伟大的上师或佛学大师,同时也是诗人。属于格鲁派的十四世达赖喇嘛,宁玛派精神领袖敦珠仁波切 ( H. H. Dudjom Rinpoche, 1904-1987 ),嘎举派的十六世噶玛巴让琼利佩多杰 (the XVI Karmapa, Rangjung Rigpe Dorje, 1924 -1981),都写过为数不多却十分珍贵的诗篇,不愧为伟大的诗人预言家。十七世噶玛巴乌金听列多杰 ( the XVII Karmapa, Urgyen Trinley Dorje ) 九岁开始写诗,近年逃离西藏的这位少年噶玛巴,今天已经表现出不同凡响的诗才。
    当年紧步达赖喇嘛后尘的噶举派十一世邱阳·创巴( Chogyam Trungpa,1940- 1987)仁波切,是当代西藏流亡诗人第一人。他从翻越喜马拉雅山口以来就开始笔耕,最初以藏文写作,后来直接以英文写作,给我们留下了三本诗集:《 大手印 》( Mudra)、 《 及时雨 》 ( Timely Rain )和《 初念最佳 》 (First Thought Best Thought)。七十年代初期,创巴开始在美国讲经弘法。美国著名诗人艾伦·金斯堡 ( Allen Ginsberg )师从创巴学佛修行,以金斯堡为代表的一批美国诗人、作家、艺术家,以及所谓 “垮掉的一代 ”( the Beat Generation ) 深受创巴的佛学观点和诗学主张的影响。他的艺术遗产,生动的表明了西藏文明及其诗歌艺术强大的生命力。
    创巴早在他的英文诗作《 再见和欢迎 》 ( Goodbye and Welcome ) 中,就曾将西藏民族的流亡比况为奥德赛大漂流:
    我的海外大陆之旅无须版权,
    因为它从未以同一方式进行。
    它是崭新的人的因缘际会,
    活生生的真人的相聚。
    它是我前所未闻的朝圣,
    奥德赛大漂流,
    因为我毅然随难民潮流动。
    与奥德赛有所不同的是,两千多年之后的藏人的流亡,不是希腊人征服特洛伊之后的那种回归家园的漂泊,而是一个民族被桎梏之后向异域的迁徙,同时也是一批东方佛教香客寻找精神家园的朝圣之旅--他们的目的地印度,乃是佛陀的故乡佛教的圣地。贫苦的藏人踏上流亡之路时,甚至没有换洗的衣服和足够的糌粑,他们随身携带的,只有一个古旧的木碗和一串念珠--这就是他们的藏传佛教导航图。为他们引路的向导,往往是他们自己的内在的良知和内在的力量。一位佛教大师、流亡作家格勒克仁波切 ( Gelek Rinpoche ) 就曾把他的 "道次第 "( lamrim ) 修行中的一个步骤命名为 "从奥德赛到自由"。在他看来,正像希腊英雄老奥德修斯一样,释伽牟尼当年也曾把他的家园抛在身后,闯入一个未知的陌生世界,终于历尽艰险而得道成佛。
    这正如创巴在 《 伟大的东方太阳:香巴拉智慧 》 ( Great Eastern Sun: The Wisdom of Shambahala ) 和 《 法艺 》 ( Dharma Art ) 等著作中传授的一种社会眼光和艺术眼光:以 “伟大的东方太阳 ”为象征的 “香巴拉眼光 ”。高唱 “东方红,太阳升 ” 的中国人,曾经把这个辉煌的意象用作一个貌似神明的“ 伟大领袖 ”的专利品。大洋彼岸的创巴,则以另一种文化精神阐释了一个相同的意象。他赋予 “伟大的东方太阳 ”以丰富的内涵,在这里我们只能简要指出,它是我们每个人拥抱生活的每一瞬间潜在的神圣而健康的光斑,它的三个主要原则是:“伟大 ” 意味着力量或能量。人们在呈现自己的表达形式或展示艺术作品时,无所畏惧无所懊悔。“东方 ” 是觉醒的概念,是人们行进中面对的方向。“太阳 ”则给人普照的光明。4 这种眼光的深厚的根基,在于一种独特的东方人文精神:
    我们绝不放弃对这个世界的真正关怀。
    让当下闪耀伟大的东方太阳之光
    唤醒沉溺不醒的落日
    让当下成为伟大的东方太阳
    领悟到美好的早晨常在。
    ( 创巴《 晨安之中的晨安 》 )5
    西藏民间的歌声同样是压抑不住的,因为 “伟大的东方太阳 ”是从他们自己心中升起的。1959年7月,已经被抓进监狱里喂猪的阿德阿妈 ( Ama Adhe )和别的犯人,时刻为达赖喇嘛的安全祈祷。阿德阿妈在听说达赖喇嘛已经安全脱逃以后,她抑制不住,不断哼唱着一首西藏谚语改编的歌曲:
    假如今天下大雪, 千万别忧伤,
    大雪过后,太阳放光芒。
    仅仅因为唱了一首歌,阿德阿妈惨遭罚跪、拷打、审问、单独关押等侮辱和迫害。历尽劫难的阿德阿妈 于1987年离开西藏流亡印度。布莱克斯利 ( Joy Blakeslee )根据阿德阿玛的口述整理出版了 《 记忆的声音-一个妇女为西藏自由进行英勇斗争的故事 》 (1997)一书。6 阿德阿妈的苦难经历告诉我们,监狱里高墙四壁、铁窗锁链可以关押人的肉体,但毕竟无法关押自由的心灵。一个警告阿德阿妈 “好好想想后果 ”的监狱官员,很可能连他自己的后果也无法想象。因为,接踵而来的,是文化大革命带来的全中国的浩劫,是 “破四旧立四新”……。在西藏,就是砸烂佛像,焚烧佛经,摧毁佛塔,勒令僧人尼姑还俗、甚至将他们迫害致死。在丹真旺青的《 残破的经幡 》中,我们可以看到:
    阵阵寒风
    吹响着残墙断壁上的杂草
    风化着秃丘荒坡上的遗骸
    座座雪峰更加惨白
    似一堆堆骷髅
    站着的、蹲着的、躺着的
    还环绕着这片远去的"故园"
    ……
    人权遭到严重践踏的藏人表达异议的歌声,就像同样遭受暴政蹂躏的汉族诗人一样,只能转入地下境外,成为微弱的无可奈何的悲歌。丹真旺青 ( Tenzin Wangchen )在他的 《 高原孤狼 》一诗中这样写道:
    冰雪覆盖了
    赋予我生命的莽原
    风沙卷走了
    属于我童年的欢笑
    从此
    我带着孤苦的灵魂浪迹天涯
    我怀着瞳朦的希冀漂泊四海
    丹真旺青所塑造的这一自我形象,在相当程度上概括了西藏流亡诗魂的漂泊心态。
    从上述意义上来看,西藏诗人的流亡, 蕴含着深刻的悖论:他们的旅程,既是有目的之旅又是无目的之旅,既有形而下的诉求又有形而上的追求,既是身体流浪的又是心灵的漂泊。对于那些心灵的流亡者来说,他们可能仍然扎根雪域,他们是不自由的家园里的自由思想的游子。像女作家和诗人唯色等人,在中国检查制度的控制下,仍然在坚持自由写作。对于那些身体的流亡者来说,他们散居在印度、尼泊尔和欧美各地,却无时无刻不把雪域当作自己的精神家园。两种意义上的流亡者因此而灵犀相通,密不可分。他们既不受任何一个政党的思想奴役,也不会为了商业利益而放弃精神追求。这种心灵之旅同样险象环生,一路上,旅行者要不断探索内在的暗礁,翻越内在的雪山。该书所说的流亡诗歌,就是在这种意义上的流亡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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