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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个聪明的小丑:《周立波笑侃三十年》

   来源:南方人物周刊

   埃塞俄比亚有句谚语,“当伟大的统治者经过的时候,明智的农民会深深地鞠躬,并默默地放屁”。

   60年来,从餐桌围炉,到手机网络。讥讽时政,调侃领袖的笑话,就是粮食断绝的时候,也从未断绝过。但在舞台上,钱越多,赵本山们就越嘲讽弱者,不嘲讽强者。范伟们就只忽悠江湖,不指向庙堂。郭德纲们也只贬低道德,不贬低政治。他们不是小丑,而是在努力扮演一个蹩脚的小丑。滑稽列传,写到现在,实在写不下去。马季先生,当年说“宇宙牌香烟”,还带着一股启蒙时代风尘仆仆的味。略微结合了天桥上的相声,和西方的Talk show.一炮而红,也一炮而猝。先生去世后,好事者作“滑稽列传之马季列传”,其中两句,令我扼腕:

   “然季之术讽刺者寡,而颂扬者多,沉积既久,渐亦为人所轻。季显知时移势迁,非独力堪支,遂乃垂钓京师之北,退求一己之安逸”。

   上海的滑稽演员周立波,久已离开舞台。两年,他弟兄劝他复出,一起看了香港的Talk show节目栋笃笑(Stand up commedy)。许冠文和黄子华,每天在电视上嘲讽时政人物,尤其当年挖苦董建华,惟妙惟肖,优雅的刻薄,大有英伦之风。尚未成为特首的曾荫权,坐在下面,脸上阴晴不定,手上使劲鼓掌。周立波看了说,其实我能做的更好。于是就有了今年红遍上海滩,一票难求的“笑侃三十年”。

   虽然段子参差不齐,但分头调侃布什和温家宝被扔鞋的典故,尤其模仿温总理的神情举止,立场褒贬不定,风格庄谐不分,脸上要笑不笑。首开了这个国家60年来,小丑在台上戏仿领袖之先河。其他的瑕疵都不重要,周立波说,我的“海派清口”的特点,就是关注时事。制片人说,时代不同了,只要我们避开政治、宗教的敏感话题,就没问题。这是古人的滑稽列传,绝种多年之后,在死气沉沉的上海复燃。上海的正副市长,也效法曾荫权看栋笃笑,去美琪大戏院听清口。周立波不是用上海话,是用对现实的嘲讽,尝试着将自己与当代的所有笑星,区分开来。

   周立波是小丑,小丑的任务就是在台上放屁。虽然放得还不够响。但这恰好也是中国滑稽列传和英美Talk show的差异。“滑稽”的原意,是指转壶吐酒,一泻而下,不中断,不梗阻。可以有两重解释,一是出口成章,应对自如;二是言论自由,不阉割,不屏蔽。所以针对滑稽这个词,也有两种口若悬河,一种是言论自由的产物,一种是言论不自由的帮凶。

   就像上海学者李天纲说,赵本山可以不谈政治,周立波不能不谈政治。但就如齐国的淳于髡,楚国的优孟,慈禧跟前的刘赶三。谈政治要有小丑的聪明,先把自己唾面自干了,谁要和小丑较真,就不是一个民主问题,而是一个智商问题。我很小看过刘赶三的故事。说他在台上演皇帝,一眼瞥见光绪站在慈禧背后。就拖足腔调,指着光绪说:“别看我在戏台上演皇帝,我这个假皇帝还有座儿呢,你这个真皇帝啊,连个座儿都没有”。全场吓得大气不出,过了一万年,慈禧才慢悠悠的说,给皇帝摆个座儿吧。

   自古只有滑稽演员,有这个特权。所以当了笑星不放屁,就如蹲着茅坑不拉屎,都极不仗义。因为直言批评的风险实在更大。当年邓拓在《燕山夜话》中,说有次京城干旱,皇帝问为何郊区有雨,惟独都城无雨。一个叫申渐高的弄臣,答曰,“雨怕抽税,不敢入城”。邓拓说,时代不同了,今天不需要拐弯抹角,任何批评都可以直言。说完,就进了牛棚。

   周立波调侃上海的悬浮铁,说我们花了一百个亿,解决了三十公里的交通难问题。随后就用他招牌式的假严肃,开始夸奖政府眼光长远。这就是典型的中国滑稽列传的渊源。在这一路上,周立波是个聪明的小丑。但这一路上,他还能走多远呢。若这时代的确称得上伟大,他的海派清口,就有了可能,不会像上海滑稽戏一样,“始于江湖,毁于庙堂”。

   Talk show却是另一种传统,幽默之后,依然直言。灵巧如蛇,也锐利如刀。如旧约中先知的角色。和滑稽列传相比,是两种说话的极端。如大卫王害死了自己手下,娶了人家老婆。先知拿单来见他,先说一个故事。城里有个富户,有个穷人。富户有许多牛羊;穷人除了一只小母羊羔,别无所有。羊羔和他儿女一同长大,夜间睡在他怀中,在他看来就如女儿一样。有个客人来到富户家里,富户却舍不得杀自己的牛羊,去取了那穷人的羊羔,杀了给客人吃。

   大卫王听完大怒,说我指着耶和华神起誓,行这事的人该死。于是先知一翻脸,指着君王的鼻子说,“这个人就是你”。

   这就是先知和滑稽的区别。说到底,知识分子若不敢作先知,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小丑来赌一把呢。所以放下身段,欣赏周立波,笑侃三十年的衣食住行,偶尔擦枪走火,放个响屁。你除了感恩,又能说什么。就如一家媒体说,人民已忘了先知是什么意思,人民需要周立波。

   只是“清口”也有两种解释,一是清心,优雅,不自我贬低。二是自我阉割与审查。前者是剧场版,后者是删节版。当赵本山克隆出小沈阳之后,周立波的走红,有望扭转当代小丑文化的方向。就是从嘲讽弱者,转向嘲讽强者;从媚俗,转向刺秦。从忽悠百姓,转向针砭时弊;从央视的形式主义方言,转向舞台上的地方主义本位。

   从这些角度来说,广大的民间,胜过周立波的大有人在。如西安作家狄马,擅长搜罗未经删节的民歌,经他的陕西腔一唱,每每语惊四座。周立波也打胡乱说,譬如离婚率越高,城市越文明。好在他是小丑,不把他的话当真。我爱狄马唱的一首情歌,这是自古以来,不被庙堂污染的真正声音。幽默之中,有令人尊敬的价值观:

   “六月的日头腊月的风,老祖宗留下个人爱人。天上的星星成对对,人人都有个干妹妹”。

   这是前两段,狄马说,意思是男女相爱,天赋人权。

   “百灵子过河沉不了底,忘了娘老子忘不了你。宁让皇上的江山乱,不要咱俩的关系断”。

   这是后两段。我说,意思是婚姻盟约,优先于一切垂直关系,也优先于国家大事。改革三十年,开始是经济学意义上的家庭复兴,现在是伦理学意义上的家庭衰败。可怜我们既缺乏聪明的小丑,更缺乏勇敢的先知。

   2009-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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