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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麻雀(小说)


   
   他第一次看见麻雀是在九岁那年,母亲死了,父亲从老家把他带到矿
   山的时候。他说,他的家乡一马平川,四周圈着山,象个大大的盆子。
   他和母亲就住在这个盆子里,日日思念着远在山上当煤矿工人的父亲。

   那时候,母亲坐在炕上,双腿柔柔地暖暖地盘成一个窝,他卷曲着身
   子躺在母亲柔柔的暖暖的腿窝里,望着母亲忧伤的脸问:
   
   "爹在哪儿呢?"
   "在矿上呢。"
   "矿在哪儿呢?"
   "在山上呢。"
   "山在哪儿呢?"
   "在远远的天边呢……"
   
   母亲抬起头,望着窗外天边下遥远的山峦,哼着一曲原始而苍凉的调儿。
   父亲常年不回家,母亲想得苦了,就不让自己闲着。一闲就想,一想就
   麻烦,一麻烦就掉眼泪。母亲拼命地干活:喂鸡,喂猪,喂羊……母亲
   是因为思念和劳累死去的。他说,他永远忘不了那个把他母亲带走的
   遥远的秋日。那天苍穹笼盖四野,他和母亲去山药地里割草,山药地
   漫无边际开满白色的花朵,宛如无数只蝴蝶翩翩飞舞。他听母亲叫了声
   "柱儿"就抬起头来,看见母亲慢慢地向后倒去,四周旋起一片白色的浪
   涡,把母亲吞没了。那些日子,他恐惧地躲在老屋那扇陈旧斑驳的门背
   后面,听着那些出出进进杂沓的陌生的脚步声。当一切归于平静,他看
   见父亲一个人孤单地从院子里走进来,砰地一声关上了那扇门。
   
   几天后,他和父亲坐了村里去矿上拉煤的马车离开了村子。他说,马车
   走了整整一天才走进了那条沟。那条沟由南向北绵延了十余里,远近夹
   着几个小村庄。村里错错落落的屋顶挂满了煤尘,一色灰黑。低矮的黑
   房子拥挤在一起,远远望去象一窝窝雀蛋。沟底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把
   村庄串起来,村名也就一溜水儿叫:马脊梁,峰子涧,枯树,店湾……
   沟顶上有两座浑圆的山头,象是个女人躺着时凸耸起的乳房。矿井就在
   乳头山下,远远的象是一个黑色的斑点,工人们出出进进如同蚂蚁……
   
   第二天,父亲上班,他跟着父亲到了场上。他站在那条淌着黑水的沟边
   看着父亲,父亲穿着黑衣烂衫,走进一间下栅按动立柱上的按钮,载者
   煤的矿车呼啸着从井口飞出,牵引矿车的钢绳棍一般大打着地面。父亲
   又按了电铃,矿车倒退着滑如叉道。父亲迅疾地调上车去,一脚踩住钢
   绳,猛地一提插销,矿车箭一般地射出去,滑向翻楼。父亲顺势跳下
   车,拖了钢绳到另一轨的空车旁,挂好,又走到小蓬去按电钮。五六个
   空车咣铛光铛地拖起来,送入井下。父亲反反复复做着这一工作,一刻
   不停。太阳热辣辣地照,父亲不时地用手摸一下脸,黑黑的脸上便有豆
   大的汗珠啪楞啪楞往地下掉。父亲弯腰系了一下鞋带,一场急雨如期而
   至,倾盆浇注。父亲在雨中仍不停地忙着,从煤车上跳上跳下,落淌鸡
   似的。雨水打在他的背上,溅起一片水雾。
   
   一次,矿车滑出了轨道。过来一个人,大声训叱父亲。父亲没坑声,弓
   了腰去扛车。这时,天空划过一道黑光,一只黑鸟飞落到父亲背上,他
   惊讶地尖叫了一声,父亲听见他的声音,朝下勾回头,脊背象造山运动
   一样渐渐隆起,血红的眼睛看着他:
   
   “黑麻雀!”
   
   从此,在他童年的记忆里,便有了一群黑色的雕像。
   
   
   他头顶在窗玻璃上,两眼呆呆地望着院子。院子里有一群啄食的麻雀,
   是黑色的。院墙上有几处泥皮脱落,形如人兽,象远古时代的壁画。有
   时,几只黑麻雀飞落到壁上,似画在上面的。
   
   这时候他想起了第一次看见黑麻雀时的情景,就讲给妻子听。坐在他身
   后的妻子了,就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他的背结实宽大的象一
   盘炕,能睡人。他攥住妻子的手腕,回头瞥了地上那把轮椅。那把轮椅
   静静地停在那里,向是一个十分遥远的传说。
   
   他说,他来到矿山,十多个春秋,一晃而过。他长成了一个身体魁梧,
   满脸疙瘩的大后生,而他的父亲却渐渐地衰老下去,终于有一天,枯瘦
   的身躯卷曲在炕上,爬不起来。从那时起,他接了父亲的班,成了一名
   煤矿工人。父亲退休后,一个人回老家去了。辞别时,父亲把那张跟随
   了他十几年的狗皮褥子往肩上一背,回头说了一句“你妈还等着我呢!”,
   就走了。那天他没说一句话。跑上了山头,目送着父亲的背影。父亲不
   让他送,想一个人走。父亲说那年他就是一个人这样走到山里来的。他
   看见父亲下了山坡,沿着河滩朝南走。父亲象是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
   朝前踉跄了几步。他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他的眼里看见一个模糊的小
   黑点儿在晃动……
   
   
   父亲走后,他心里空落落的,孤独得要命。和他同班的一个工友,看着
   他笑笑,说:“该成个家了。”
   他说:“我的女人丈母娘还没给生下来呢。”
   工友说:“她正在后山拉骆驼着呢,你信不?”
   他摇摇头:“说没的呢。”
   工友说:“咱们打赌”
   “打赌就打赌。”
   
   后山距矿上百里之遥,远远地只能看见天边下的那座孤峰。那位工友的
   家就住在后山。走到山脚下,他真的看见一位姑娘站在草地上,背后跟
   着一头高大的骆驼,一根缰绳弯弯的牵在他的手里。那位老兄走过去,
   和那姑娘说了几句话,回头朝他挤挤眼,丢了一句“我在村口等你的”,
   一溜烟儿跑的没影了。
   
   他呆呆地站着,山风吹动他的衣襟。那姑娘撩一撩披在脸上的头发,眯
   了眼看他,甜甜地笑。他发现那是一双毛乎乎很好看的眼睛,就盯住走
   过去,说想骑一下骆驼。姑娘就让骆驼卧下,让他骑。姑娘问他:“你
   叫啥?”“大柱。”他说,“你呢?”“毛眼眼。”姑娘答。
   
   回去的时候,两个人都骑在驼背上,女的在前,男的在后,贴的紧紧的。
   骆驼慢慢地径直朝村里走。村庄悬在半山坡上,遥遥的,梦幻般朦胧。
   天上有白云在飘。
   “毛眼眼。”他叫。
   “嗯。”姑娘应。
   “做我老婆吧。”他说。
   “你打我不?”毛眼眼说。
   “不动你一指头。”他说。
   “那我就给你做老婆。”毛眼眼说。
   
   晚上,他催工友去姑娘家提亲。姑娘有个老奶奶,反对这门亲事,坐在
   混暗的屋角影子似的对她说:“孩子,你爷爷是个窑黑子,他死了二十
   多年,奶奶尿出的尿还是黑的。”
   “黑就黑,我不怕。”姑娘态度坚决。
   老奶奶叹了口气,说:“苦命的孩子……"
   掉下了几滴老泪。
   当娘的想了想,说:“既然孩子同意,就随她吧。孩他爹,你说呢?”
   姑娘的父亲说,彩礼要一辆大马车……
   
   
   第二天,他要回矿上,姑娘送他。他对姑娘说:“回去我就在山上盖间
   小屋,小屋盖好我就接你去。”
   
   姑娘点点头。她走在他身边,细细的腰,圆圆的臀,婀婀娜娜地扭。他
   耐不住,伸手搂住了姑娘的腰。姑娘身子一软,瘫倒在他身上。他就抱起
   姑娘,摇摇晃晃地走进山沟沟去。山沟里惊飞起一群野鸡。
   
   回到矿上,每天下了班,他就上山背石头,在山坡上垒呀垒,三个月后,
   一间崭新的小屋搭成了:薄薄的墙,薄薄的顶,小小的窗,矮矮的门……
   他前看看,后看看,觉得小屋可爱极了,就挥动双拳,兽一般地仰天长吼:
   “我有窝了……"
   
   四周响彻着他的声音。
   
   几天后,一路唢呐的哇哇声,把后山拉骆驼的姑娘,吹进了乳头山下这间
   小屋。姑娘一双毛毛眼,一口洁白的牙,一笑还露出一对甜甜的酒窝,引
   起了不少后生夜里站在屋檐下,猫了腰听房。屋里灭了灯,小俩口在甜甜
   地拉呱:
   “这是啥?”男的问。
   “馍馍。”女的羞羞地答。
   “给谁吃呢?”男的又问。
   “哥哥……"女的声音颤颤的。
   
   一阵平静过后,是地动山摇般的震颠。屋檐下是一溜黑影儿一个个软瘫在
   地上。第二天一早,小俩口起来,发现窗台下横躺竖卧着几个人,在呼呼
   地打鼾……
   
   小两口就这样过日子,他上班,她做饭,生活甜甜蜜蜜,红红火火。谁料
   天会塌下来呢?一场井下事故把他变成了下肢截瘫--命运把他安排在那张
   轮椅上了。
   
   他回过头来,又痴迷地去看院子里那些黑麻雀,象是这样看了许多年似的。
   屋子里很静,只有钟表的滴哒声。妻子轻轻地下了地,端来了脸盆,用热
   乎乎的毛巾给他擦脸。洗过脸,妻子又给他做了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面条,
   上面还有两只荷包蛋。
   “吃饭吧。”妻子说。
   他接过碗,大口大口地嚼。他最爱吃妻子竿的面条,薄而匀,筷子一跳长
   长的,可口。放下饭碗,他说耳朵里痒痒。
   妻子说:“我给你掏掏。”
   他把头枕在妻子的大腿上。他闻到妻子的肉体散发出的特异的熟悉的香气,
   就用鼻子不住地嗅。妻子从头上取下一只发夹,柔顺地给他掏着耳朵。一
   股温馨的气息吹他昏昏欲睡。他想到了自己的童年,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他看着妻子聚精会神的脸,说:“你真象我母亲。”
   妻子妩媚一笑:“你就是我的乖孩子。”
   “如果我们有个孩子就好了。”他叹了口气,“你跟我说说,我是怎么被
   抬出井口的。”
   妻子说:“那天中文,我等你吃饭等得很心焦,在家里坐不住,就站在门
   外嘹。一会儿上来几个人,是矿上的领导,要来咱们家看看。我想太阳怎
   么从西边出来啦。就问他们见你了没?他们说你出差了。我说出差怎么不
   跟家里打招呼?你们在骗我,他一定出事了。他们就说井下出事了。你还
   没被抢救出来。我说要到井口看看,他们就扶我去了。井口两边的山坡上
   站满了人,黑压压的。我站在井口边,大柱--大柱--地喊你。这时矿井里
   响起了脚步声,一会儿五六个人把你抬出来了。你躺在担架上,头歪在一
   边象是睡着了,一支胳膊耷拉在外面,晃晃悠悠的……”
   
   他说:“那时候,我正在做着一个梦,梦见小时候和你在一起玩摆家家,
   家家快摆好的时候,就塌了。”
   
   妻子没说话,扶他坐起来,望望窗外,说:“今天天气好,出院晒晒太阳
   吧。”
   
   他说:“好。”
   
   妻子把他抱到轮椅上,推出了院子。春天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他
   就坐在窗台下晒太阳。几只黑麻雀啾啾地叫着,在他身边欢快地跳来跳去,
   啄食院子里的小米。那些小米是妻子特意撒的,为引诱黑麻雀,妻子知道
   他最爱看黑麻雀。
   
   他听见妻子咣当咣当洗完锅,又肩了一担桶,下山去挑水。水井在沟底,
   有一里路。他看着妻子瘦小的身影出了院子,消失在坡下。半个时辰后,
   妻子挑了一担水,悠悠地回来,哗啦哗啦地倒进水缸里去。妻子一连挑了
   三担水,额头沁出了汗,凌乱的头发有几缕粘在了脸颊上,那脸红红的。
   妻子把水桶扣在窗台下,扁担立在墙角,又抱了一大堆衣服,坐在院子里
   嚓嚓地洗,嘴里哼着一首歌:
   
   黑麻雀飞来了,
   飞进屋檐筑个巢
   啾啾啾
   两口儿有家了。
   ……
   
   歌声如泣如诉,如梦如幻。院子里,那群黑麻雀飞落到墙头上,排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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