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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念六四: 一位母亲无法寄出的信

   --献给伟大的天安门母亲
   [虚构原创] 韩亦言 版权所有(c)
   定稿于2009-06-03
   
   

   亲爱的幸儿,
   
   请原谅, 明天就是你去天国二十周年的忌日, 这是妈妈第一次在你走后给你写信.
   
   在你走后的每一年的今夜, 我总是和你爸为你守夜到天明, 我们俩总是相依在一起, 望着你英俊的肖像, 轻轻地对你诉说一年的每一天要对你说的话.
   
   可今年, 是你的玲儿陪在我的身边. 我们坐你的房间里, 坐在你的桌子前, 两双无泪的眼睛望着充满希望和激情的二十一岁的你. 你的桌上, 此时此刻多了一张你爸的相片. 我在给你写信, 玲儿温柔温暖的手不停地抚摸我的后背. 我知道, 她的心在流泪流血, 我能感到她的血泪, 正顺着她的手流进我的心.
   
   幸儿, 妈妈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 你爸不久前也弃我而去, 你不要哭, 他是去天国陪你. 你们在一起吗? 自你走后, 你爸就开始抽烟, 一人蹲在外面的墙角抽. 每年的明天, 六月四日, 在陪我去看你的墓回家后, 就在你的房间, 把自己关在里面, 不停地默默地喝汾酒直到瘫倒在地. 他患的是肺癌, 肝也不好. 是烟酒杀了他, 是现实杀了他, 是中年失子的悲痛杀了他.
   
   我知道他的悲他的哀, 你爸到他去世前, 一直都不相信那被坦克碾碎了头颅的青年真的就是你. 可妈妈知道啊, 你的左胸长着一颗不太显眼的红痣. 你小的时候, 对妈妈说, 这是一颗惊天地的大痣. 妈妈知道, 我的好儿子, 妈妈为有你这样的儿子骄傲. 你爸也一直为你自豪, 只不过他一直没有当面告诉你. 你们父子在那里多谈谈心, 记住啊.
   
   幸儿, 你的玲儿一直没有结婚. 真是难为她了. 妈经常劝她, 让她找一个合适的结婚, 可她就是不听. 她的父母也没有办法. 她和你同龄, 到了四十这个不惑的年纪. 真是苦了这孩子了. 她说, 要为你守一辈子的寡呢. 你们连结婚证都没有办. 她说, 你们在全世界人民的注视下结的婚, 这比什麽结婚证都强. 她说, 她不结婚, 就是让健忘的人们看到她时, 会想起你, 想起你为什麽死的. 我知道, 她心里在等着那一天啊.
   
   幸儿, 你要是在天有灵的话, 就托梦吧. 经常给你的同年人托梦, 经常给你的父母辈的人托梦, 让所有的中老年人不要忘记当年的诉求, 不要忘记当年的激动. 被颠倒的历史, 被埋没的历史, 一定要重新书写, 妈有信心. 那一天早点到来, 玲儿也好早点解脱.
   
   幸儿, 妈要写的, 三天三夜也写不完. 等下次吧. 你和你爸多多相互关照. 妈很坚强, 身体好着呢, 放心吧.
   
   
   妈妈
   2009年6月3日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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