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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活得好……╱短篇小说

    她除去衣和裤,只着柔软贴身的背心裤衩,熄了灯,摸着上床去在他身边躺下;她知道,瞬间他就会上下全搂上她,搂得紧紧的,久久的,不轻易放手。 果真,他紧紧的搂上她了。他上身全裸,下身也只着一条裤衩,全身肌肤饱满建壮;他强有力的把她那副冰肌玉骨完完全全的消融在自己的懐抱里。
   
    她叫萧容,三十八岁;他叫蒙光,六十八岁;两人年纪相差三十岁,不是夫妻,可常常像夫妻般的相聚在一起,同床共枕。
   
    这里是香港,高楼林立。他们住的是公屋,是租政府的屋的;屋的面积不大,按规格也属于小单位。屋里除了他两个人之外,没有第三个人,因此,全间屋也就是他两人的世界。他们可说是尽情的享受。

   
    两年前,情况却不是这样的。那个时候,这屋里是蒙光和他的老婆住的,那是另外一种的两人世界。
   
    一天,蒙光的老婆突然的得了中风病,昏迷之后全身瘫痪,卧床不起,无以自理。蒙光日夜服侍床前,供饭喂药,清倒两便,洗澡换衣,忙得团团转;为更好照料病妻,他请了一个帮工。
   
    这个帮工就是萧容。她是内地乡下人,是蒙光的乡里。那里的生活艰难,衣食无继,乘改革开放之机,她很早便外出打工,希望靠拼搏过上好一点的日子。在深圳,她遇上了一个男人,甜语蜜言的,诱得她认为可以托付终身了,不料,她懐上孕后,那个男人却匿迹消声,寻不着影儿;她诞下了一个女婴,独力抚养,这就更增添了她的困苦。她兜兜转转,想到投奔香港,那是一条好的出路;她认识的好些人,都想方设法的到香港去了。在她来说,要走这条路就得找一个香港人结婚;这,她办不到,于是,她只好花几万元给邪道的中介人办了与香港人的假结婚,希望藉假结婚也可以真的在香港定居。她凭着那层的「婚姻」关系,申请一次次的三个月期限的探亲通行证,到香港打黑工,挣比内地多一点的钱来维持生活。现在,她通过同是乡里的介绍,黑工打到蒙光的家里来了。
   
    蒙光老婆病入膏盲,在恶化中,这就使得蒙光不仅越来越忙,心境也越来越坏,时时的感受到自己也快支持不住了,就要摔倒下去似的。
   
    萧容看在眼里,一面尽职的照顾病人,一面也就照顾起蒙光来。她更多的当起一些杂务,减轻他的负担,安排好他的起居饮食,更时时好语好言的抚慰他。
   
    蒙光本就也同情萧容的境遇,进而更感激她的坦诚相待;在支月薪的时候,他特意的给她多一些的钱。他希望如她所愿,让她过得好一点。
   
    蒙光老婆挣扎了几个月,终于撒手长辞了。
   
    病人死了,照料的工作也就结束了,同时为了属于外人的萧容免于在心理上留下阴影,虽然工作期仍有半个多月,蒙光也支足了工薪,而打发萧容提早离去。
   
    料不到的是,萧容留下来,没有离去;她留下来帮他料理后事。
   
    这一天夜晚,蒙光上床睡下,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眠;身边人走后留下的悲伤,后事处置的烦琐,来日时光的苍茫,一浪一浪的向他袭来,把他搅得昏头转向,无以自持;正在煎熬难当之时,萧容来到他身旁躺下,依偎着他轻轻的抚摸他。这种的抚摸,摸到了心里去,触及了他心上的伤口;她给他的伤口撒上了消炎粉和止痛药沫,让他的心舒坦点。
   
    夜正静,只有远处汽车走过的呼呼声,像一阵一阵风吹过去似的。
   
    蒙光感到意外,不知所措,惊道:「你……」
   
    萧容平和的说:「我很同情你……祈求你好过……」
   
    这些日子来,她尽心尽力的、加倍细心的照料他的老婆,又送给他无微不至的体贴和慰藉,他实在感激她。不过,现在他的老婆去世了,她却躺到他的身边来,如此的关照他,这就有点不同寻常了。他不能不另有所思:她是为了钱?她想寻欢乐?抑是另有企图目的?他对她所表露出来的平实和真诚有了疑虑。
   
    此后的每一天,他揣摩她的一举一止,筛滤她的一谈一吐,想着从中透析出她所做所为的真正的含意来。他有意的向她透露其家中无长粮,家底薄脆,又诉说他人年华已逝,处于暮年残景,毫无览赏价值可讲;他想以此试探她,也想藉此在他和她之间拉起一层屏幕,免她步入不切实际的幻梦。他说实话,做中肯事。
   
    然而,在那个只有两个人的楼层单位里,在那张双人床上,她一次又一次的躺在他的身旁;她仍然是那样的平实和真诚,并无铜臭味,也无淫荡意,有的只是诚意惓惓的关切……
   
    一天夜里,静谧得很,窗外的汽车声彷佛也消止了,只有一个偌大、空渺、深邃的黑洞。
   
    在床上,她俟着他,轻轻声的说:「真的,我就这样日日夜夜的服侍你,直至你终老……你就当我是你的老婆吧……」
   
    这声音出自肺腑,又像从遥远、幽冥的空际那边传来,纯清赤诚,打动人心。他是有感应的;他不能再胡思乱想,不能再质疑她了。但是,他又不能承受她的意愿,因为他已经是一个老人,而她对他来说却是太年轻了。
   
    他想了想,回答道:「这不行!你应该找一个年纪与你相当的,正式结合组织一个家庭。」
   
    她说:「我跟你就很相当,好好的……」
   
    他道:「我没有殷实财力保障你的生活,我日薄西山时日不多;我没有哪一样值得你为我付出,你跟着我是没有明天的……」
   
    她说:「有今天就够了……我从有生命那天起,就朝不保夕,只祈求今天能活着,从未想到明天的……」
   
    听了这话,他感触至深。她在乡下生活实在太苦了,她的经历实在太坎坷了,她积集了太多的创伤和太深的悲苦,那样苦苦支撑着,挣扎求存;她除了渴求那一线生机之外,绝不敢也不会有其它甚么奢望。现在,她似乎只是指望做出她女人的坦诚宝贵的付出之后,从他那里也讨回一点活人所需要的、最低的精神和物质的酬惠吧!她在付出时肯定饱含辛酸泪,但也深渗关切情;她不会卖弄风情,不是一般的世俗女人。他应该可以照料得起她,他应该照料她。在这种境遇下,他要是把她推弃那他还算甚么男人?
   
    不过,他还是站在她的立场上为她着想。他说:「不是有一个香港人跟你假结婚吗?你就找他,看看可否变成真结婚?再不,你就来香港定居了再说,你还年轻,肯定可以找到一个相当的人的……」
   
    她抽泣了。过了好久,她才说:「那个香港人,失踪了,找不到他。没有他,我无法申请单程证,来不了香港定居。就是申请了单程证,也得底下送去十万八万黑钱,才能获批准;我无那么多的钱。就是来香港定居了,我也不敢找哪样相当的人;我吃过亏,实在怕了。你好,我看你好,我从未觉得你年纪大,而只是觉得你诚实、稳当;要是你不嫌弃我,我定会好好的服侍你……」
   
    一个年尚轻的乡村女人,或许真的走投无路了,死死的看上了一个年老的香港男人。
   
    他可算占尽便宜,但他真忧虑误了她的大好前程,委屈了她。可在她,却又甘心情愿,不计得失。此时,此地,此情,此景,就是如此的框定嵌就,不由谁人违抝。
   
    此后,他尽他的能力照顾她,像照顾他原来的老婆般的照顾她;这当然也惠及到了她的在乡下的、已经十多岁的女儿。
   
    不过,他又不时的告诫她:只要有了相当的人,你就应该毫不猷豫的离开这里,去组织一个正式的家庭;此处不是久留之地!
   
    她投到他的懐抱里去,满足极了,哪有离去之意?
   
    现在,她就任他把她烧成灰,化成烬……在这过程中,她释放出欢乐,浸润他……
   
    两人真的都在享受!
   
    可是,第二天早上,摆在面前的是一场冷酷无情:昨夜,他驾鹤西游了,永远永远的醒不来了!他生前是个明智的人,早有预言的;不幸而言中。
   
    她昨夜活得好,但好景终留不住,随他一阵风逝去,灰飞烟灭……
   
    她该怎么办?终究是悲哀!怪谁,怪他抑是怪她?
   
    外面马路上的车多了起来,人也多了起来,都匆匆忙忙的,没有谁会想到这楼层上一个小单位里发生了一场悲剧。
   
    或许这悲剧也微不足道;因为这样的悲剧实是恒河沙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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