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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师益友,终身难忘--深切怀念恩师梁恩佐教授


   
   
   
   

                   ·湘 灵·            
   
      深切怀念恩师梁恩佐教授
   
    昨天,忽然接到好友宋小羲从亚特蓝大打来的电话,告诉我梁先生不幸于十二月四日去世的消息,我被震住了,不相信这是真的,因为就在两个多月以前,我还请梁先生到家里来,那时他还是自己开车来的,我当时觉得他的气色还不错,只是有些怕凉,在后院的葡萄架下坐了不久,又回到房里。梁先生给我带来许多书,沉甸甸的,自己从汽车里抱出来.我赶紧迎上去,把书接过来。翻看了一下,多是七十年代香港印刷,有美利坚合众国演义,加拿大简史,一些大陆文人的作品,包括叶绍钧,胡也频等人的,我想梁先生在做后事准备了,他知道我喜欢文史,特别选给我的,算是派上用场。
   
    我提议“何不将书捐给学校的图书馆?”,因为我知道梁先生以前开过中国书店,有很多中国藏书,先生答之“学校不收,因为编目太贵”。当然,我们也谈到他的病情。他说病变已经扩散,现已放弃化疗,听天由命了,说的是那样坦然。
   
    我又问到他的治黄河工程,是不是又要去中国大陆,先生说已经安排好别人。我知道治黄是他少年时代的梦,而梦的起源来自当时看到因洪荒逃到上海的同学。他本打算退休以后,就可以全力以赴,再不向从前,多次利用学校的寒暑假,匆匆地去,下飞机,倒火车,换汽车,坐马车,去深入到黄河中上流最穷苦的黄土高原,考查当地的水土情况。去香港,台湾,到那些富有的同学中游说,说动他们,支持他的计划,在黄土高原上小的沟沟坎坎里,建立小的土坝,在坝底建立小块的绿洲,承包给当地的农民,种上果树,达到致富之路; 又匆匆地回来,回到他的量子力学,遥远的宇宙世界。来回穿梭于悲天悯人的现实世界和穷经皓首的未知宇宙之间。现在终于有了空闲,可以专心于少年之梦时,却发现了一个不幸的消息。
   
    就在梁先生去年决定退休前一年,在一次身体检查时,在尿样中发现癌细胞,因为发现早,马上做了手术,先生非常乐观的告诉我们这个消息,我们真是为他高兴。出院后我们再相聚,选在梁先生家附近的酒家. 我们也没有发现他有多大变化,他那次特别提出,他退休了,不会有新学生了,希望在坐的人能够经常和他相聚。临别时,他说“刘湘灵,你该请客了”。明确表示想到我家来。我本打算在去年底请梁先生来,但因为一个很特殊的原因,没能成行。可是半年以后,又听说手术不成功,病变已经扩散,需要化疗了,我们又担心起来。今年四月,梁先生趁清明时节,再邀大家相聚,这次,改在QUENCY的一间酒家,去了很多人。他依然是那样谈笑,但显然有点苍老。席间,我承诺前言,邀请他六月来我家。
   
    他来了,自己开车的。当然,还象从前那样谈笑风生,毫无病态,他拿著照相机,给我家前后院的花草拍照,说是要研究植物花草。我们坐在后院的亭子里,闲悠悠的在高高的松树下,喝茶,谈天,看碧蓝的天空,雪白的浮云,听静寂林间的鸟鸣。。。。。。
   
      最后一次,就是前面提到的,他带书给我的那次,我查了一下,是九月二十五日。那时他已经放弃化疗,听天由命了。当然,还是那样乐观。我问到黄河的事情,他说已做好了安排,交给了他人,说的很平静。下午两点钟准时开车到的,带来一大兜书,沉甸甸的,晚上八点多钟去的,带走我们的祝福。我送他到车门,看著他的车去了,消失在黑的夜里。
   
      一个多月后,十月十六日,得到梁先生的诀别电子邮件,讲了他难以忍受的全身疼痛,象豆芽般的虚弱。再一次忆起他十岁时的奇迹,一个从军车轮下碾过,而毫发无伤的奇迹。感慨于做为二次世界大战幸存者而又多生存了那么多年的庆幸。感谢我们这些在他的人生轨迹中,相逢相遇之人。这些人的出现,丰富了他的人生。阅读之后,我不禁泪流满面,感到梁先生对我们颇有“相期未负平生”之誉。(注)
   
    前几天,电影007中演JAMES BOND 的演员,爱尔蓝裔的PIEARCE BROSNAN 加入美国籍,特意加了一句:“我的心永远是爱尔蓝的”我突然想到梁先生。作为从祖父就开始在美国奋斗的华人,梁先生的心依然是中国的。记得九零年七月来美的最初几天,周进源带我第一次来到SMU校园,到中国学生的TA OFFICE,指著一书架的中文书说,这些书全是梁先生的,你自己看吧,看好后放回书架上就可以了。这是我第一次知道梁先生,知道梁先生的中国书。我当时的想象中的梁先生,一定年岁很大,因为按当时大陆的习惯,先生是对老先生而言,教授都年岁特大,先生再加教授,在大陆的情况,当然是老上加老。可当我见到他时,却是那样年轻,四十几岁的模样,比实际年龄轻许多,一米七左右个头,清清秀秀的,穿一件深米黄色的条绒西服夹克,而最明显的是两个袖肘有两块皮子补丁,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的式样,印象极深。先生讲一口标准的国语,略带一点南方的口音。我从交谈中得知先生是广东人,和中山先生是同乡。并且先生的外祖母为之工作过,帮助革命党人运送军火,一个篮子放著先生的母亲或姨妈,一个篮子放著埋藏好的枪械,挑著穿过岗哨。当然,我们谈的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六四”。那时“六四”刚过一年,外面的人非常想知道国内的情况,梁先生也不例外。
   
    从这以后,我和梁先生孰悉起来,海阔天空的神聊。每到中午,中国同学都挤在一起,用微波炉热自带的饭菜。不去学校餐厅的原因,一是因为不可口,当然也是为了节省一点要命的钱。带的食品也是跟着超市的价格走,这星期鸡降价,所有人全吃鸡;下星期猪排便宜,所有盒饭又都换成猪排。搞得教学楼内香飘四溢,美国教授,学生颇有微词。但无论如何,梁先生都会从楼上办公室下来,和学生边吃边聊,有些象BOHR主持哥本哈根物理所时,大家在中午吃饭时,聚在一起讨论的情况,原因是只有吃饭时间,大家才最集中。
   
    我们讨论的不仅仅是物理问题,大部份却是人文科学。梁先生有一次忽然问我,司马迁的“史记”,每段都有太史公曰,那么太史公是谁?我不假思索,答道:太史公当然是司马迁自己了,梁先生说:不对,太史公还包括别人。我后来知道,这个别人,包括司马谈--司马迁的父亲。是不是还有别人,先生没说,我也不得而知。还有一次,我们谈到夏文化,因为考据不足,不被西方承认。先生说应该找到黄河故道,找到那时的黄河故道,就能找到文物。古神话的大水,应该是黄河泛滥的反映。可见,梁先生读书很广,并且有见的。再有一个常谈的题目--黄河治理。梁先生反对建三门峡水库。故此,曾自掏腰包,几出几进内蒙,山西,甘肃,考察在黄河上流的沟沟坎坎兴建小型土坝的可行性。从交谈中得知,他早年研习土木工程。一九五七年,因为杨振宁、李政道,作为华人,首次获得诺贝尔物理奖,受到鼓舞,而改读物理。每次听到这里,我都暗暗的笑,笑我原来前面还有殉道者,我也情有可原了。那时是九十年代的美国,读物理的人钱途(非前途也)极其渺茫,我常怀美国米贵,居之不易之叹。
   
    梁先生不但在学校和我们聊,还经常跑到我们住的地方来聊。到了我们贫民窟般的住处,尽管又脏又乱,也不在意,和我们吃一个锅里饭,谈一个永远的话题--中国问题。有几次,梁先生意犹未尽,广招中国学生到府上做客。当上百的人齐集梁先生自给设计的滨湖的大房子时,我们这些才从大陆贫民区又入美国贫民窟,贫上加贫的赤民,颇生些“打土豪,分田地”的共产豪情。在他的家里,他给我们放“六四”的美国纪录,让我们看各种各样外界关于“六四”的书。还有一次,他特请一位学生邓瞻的父亲,西藏问题专家,给我们讲西藏问题。看看各个房间挤得满满的人,我忽然生出小说家的题目“梁舵主广发英雄帖,波士顿群英小聚义”。因梁先生继任杨振宁发起的全美华人协会主席一职,我私下常戏称梁先生为舵主,因有"舵手"在先,愿先生能愿谅我的不敬。
   
    提起全美华人协会的梁先生。不能不提到梁先生当年参加的“保钓运动”。起因于七十年代,美国将钓鱼岛送给日本,全世界的华人掀起了著名的“保钓运动”。梁先生是波士顿地区的骨干。当时的台湾政府,出于自身利益考虑,而无意得罪美日,如同现已同美日建交的中国大陆政府, 当然也不会为了一个钓鱼岛而开罪于美日一样。当时的华人,出于对台湾政府的义愤,而寻求大陆政府的支持,是可想而知的。大陆政府亦深知“民心可用”。梁先生的北京之行,成为一生中最为得意之作。梁先生一行六人,由香港进入深圳,一路由专人陪同,直达北京。通过一番非常神秘的暗示,要大家不要带包,不能照相,不能录音,到人民大会堂去见一个大人物。梁先生心里无底,这个大人物到底有多大。当大家坐定,周恩来从一扇门中走进来时,可想而知当时的梁先生是什么样的心情。
   
    事情过去二十年后,当他与我谈到此事时,仍然清楚记得,周当时对他们说,中共不惜动用武力而保卫钓鱼岛的决心。他对我说,这可是一个大国总理说出这样的话啊,当然很不容易。梁先生亦曾和我谈起他帮中共政府进入联合国的工作,以致有人把他当成共产中国驻联合国的官员。当然,共产中国当时也没有忘记他。特将波士顿地区去北京国庆观礼仅有的两张票送到梁先生的手里。梁先生不愿专美,将票送给了潘毓刚教授。
   
    现在,回首往事,我深深感到梁先生对中国的热烈之爱, 因为时局,他的热爱之心被两岸的“民国政府”、“人民政府”玩弄。他七十年代进入中国大陆,带著图腾一样的崇拜,看到的是过滤橱窗里的“新”中国,比较的是一九四八年他离开的国民党溃败下的旧上海,两相比较,结论自然而生。但这个虚伪的幻影最后破灭了。听比我早来的同学讲,梁先生“六四”前和学生交往不多,只是“六四”的枪声,彻底改变他的人生。起初,他仍然坚持邓小平不应该出面,而以后可以把罪责推给他人,邓的出场,彻底粉碎了他心中最后的偶象。
     
    梁先生走了,带著他的梦--黄河之梦。这个黄河梦仍然没有了结。他家人在丧事讣告中,明确表示,希望有心人以捐款方式,代替鲜花和礼物,将钱捐于设在香港的黄土基金会(YELLOW EARTH FUND),我想这是梁先生的遗愿。当然,梁先生也带走了希望中国富强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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