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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乡的明月

                    -湘灵-
   
     匆匆中秋又已过去。工作之后,生活节奏变得繁忙。不知几个中秋在这孤独中
   悄悄溜掉,心情早已不是奔腾的海洋,剩下的只有冷静的月光。颇象范仲淹的“塞
   上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湮落日孤城闭。浊

   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今年的中秋本打算也在这悲凉的气氛中度过,可是,十五的晚上,太太下班回家后
   ,说同事陈素描家,有中秋晚会,邀请我们前往,我的兴致突然涌上来,想起许多
   事情。
   
     当出得门来,看到一轮明月,挂上梢头,不禁想到“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
   ”,想到“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想到“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
   ”,想到“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到了陈家,已有一屋的客人,
   陈素描又备了一桌点心、水果、饮料,还有卡拉OK,众人在音乐的伴奏下,引昂
   高歌,唱起八十年代的流行歌曲。夜深之后,又开起牌局,六个人,在昏暗的灯下
   杀得天昏地暗,结束回家,已是下半夜。抱著沉睡的女儿,走向外边停著的汽车,
   看到月亮已过中天,沉了下去,心里只觉得今夜好凉。尽管主人款待殷殷,客人玩
   耍尽兴,但心里总觉得少些东西,且这阴影,到美国后,一直挥之不去。多希望“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这是我在美国度过的第十个中秋,是后五个中最好的一个。
   
     刚到美国的第一个中秋,是在校园中度过。上百人聚在学生宿舍活动中心的大
   厅,热闹非凡。有学校的华人教授,留学生及其家属,美国同学。到附近的中餐馆
   订一大桌餐,再到波士顿中国城卖一大堆月饼,大家先是豪吃,然后是表演节目。
   我登台念了上面提到的杜甫《月夜忆舍弟》。只是当时附庸风雅,不能体会现在能
   体会的情感。
   
     过了几年的中秋(或是春节),又是上百人的聚会,我的思乡情象是淡一些,
   写了一副对联,供大家一笑。
           老少爷们,开怀畅饮,不必待直捣黄龙;
           大小娘子,尽情恣意,何须要举案齐眉。
   
     那次大家也真玩的痛快。那年还来了位风雅小哥严峻,吹起萧来,呜呜咽咽,
   使我想起《红楼梦》中,贾母在大观园中秋夜宴,要人在远处低低地吹萧的情节,
   真使人难忘。后来,毕业了,大家各奔前程,不知这位小哥流落何处,引一首杜牧
   诗,做为怀念:
   
       青山隐隐水迢迢,
       秋尽江南草未凋。
       二十四桥明月夜,
       玉人何处教吹萧。
   
       毕业之后,才真正体会月夜的孤独,思乡的热烈。当我和妻子两个人,工
   作完后,回到家来,觉得空空的冷屋,静得怕人。忙完晚餐,毫无生气地坐在灯下
   ,用完餐,看看电视里的新闻,又要上床睡觉,准备明天干活的精力,赏月的心情
   不知跑到那里去了。
   
     这样的生活,使我常常回忆故乡难忘的中秋之月。
   
     中秋将来之际,家乡小城的气氛顿时变得不一样。店里有了黄黄的泊镇大鸭梨
   (天津大鸭梨),有了能当砖头用的桂花月饼。店铺门口支起大锅,放上沙,糖浆
   ,炒起板栗,那香飘几里的味道醉人。虽然当时对我来说这些只是奢侈品,但正是
   这种可望而不可求的东西最使人难忘。有时要等上几年,父亲邀一两个单身的朋友
   来家中过节,客人会花上两、三天的薪水,买两斤桂花月饼,让我们几个孩子欢欢
   快快地过一次节,月饼会被切成几瓣,然后一点一点慢慢品尝。母亲总会做许多油
   酥月饼,锅里放少许的油,放面粉,炒成金黄色的油酥。和一大团面,擀平,放上
   油酥,圈起来,切成拳头大小剂量,里面裹些糖,葡萄乾,自己嗑的西瓜子仁。到
   邻居吴二奶奶家借一祖传下来桃木刻的月饼模子,将面团按到模子里,扣出,一面
   便有了花纹,放到盛芝麻的碗里,沾上些芝麻,放到饼子上,用小火慢慢烤熟。目
   睹整个过程,已是馋涎欲滴了。板栗的滋味只尝过一两次,并且有许多坏的,可能
   是贪图便宜的缘故吧。
   
     七六年的中秋之月更最难忘。那年七月二十八日夜,唐山大地震,播及天津,
   全城房倒楼塌无数,天津一地,死亡十几万。我家的住屋,是姥家祖传上百年的平
   房,前后沿全部倒塌,房山与房面裂开三、四寸宽,但没倒,全家都命大,全部
   生还。房子住不得了,先是用塑料布在马路上搭一小棚暂住,不想“夜来风雨声”,
   棚子掀了,全家在风雨里度了一夜。然后,我一堂姨夫,从内部给买来一圈油毡,我
   和父亲、邻居的一男孩二强,砍了七、八棵树枝,还要冒些风险,因那时民兵林立,
   抓人随便且凶狠,题目叫“严防阶级敌人趁机破坏和捣乱”。棚子的样子从此鸟枪
   换了炮。只是棚里白天象蒸笼,又捡来破草袋,挂到棚上,保几条草命。破烂的草棚,
   在月夜下看去,显得十分滑稽,而草棚里看月则显得非常清爽,因为少了窗户的阻隔。
   大家的心情是朝不虑夕,唯有吃光花光,才觉人生不枉走此遭。当运肉的马车从屠宰
   场出来,早有千百号人围得水泄不通。再加上中秋,人又比平常多了几倍。我家亦不
   能例外,除了油酥月饼的保留节目,又多了炒肉。我钓来的虾,裹一层面糊,用油
   炸了。几十只大鸭梨,一瓶葡萄酒。丰盛的晚餐,就着那迷人的月色,和过汽车飞
   起的尘埃,吃起来回味无穷。那晚的情景,象是眼前刚刚发生的事情。
   
     感觉是当时的享受,是以后的相思豆。汪曾琪写过一篇谈吃的文章,讲在乡下
   卧居时,有朋自远方来,两人跑到附近傍湖的船家小馆,要一条活鱼,蒸了,就着
   外面的蒙蒙细雨,和知交的谈机,吃得终生难忘。以后,发达了,跑遍明楼明馆,
   终不能再次体会那难忘的感觉。这种场景,对之于我,又何尝不是。来到北美后,
   月饼,肉,板栗,天津鸭梨,虾,从数量和质量上,都胜当年十倍,只是少了感觉
   。感觉是一时的感受,象时间的一维坐标,流去不返,我们何不珍惜它呢。
   
   九九年十月
   原载《枫华园》FHY9911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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