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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疯人院-512地震纪实(四)

2008年5月31日,晴转阴
   
   过去,成都至灌县(10来年前改名都江堰市)只有一条公路,约50公里,途径土桥、郫县望丛寺、红光等风光地段,其中的红光公社,因上世纪50年代被毛主席视察过,遐迩闻名,至今还留有伟人题字的政治贞节牌坊一座。
   
   -而聚源作为老成灌路旁不起眼的若干乡间小镇之一,近年来竟后来居上,名噪一时,原因是十几位国内著名画家迁居至此,美其名曰“画家村”。本世纪初,我曾怀着探访北京圆明园画家村的怀旧心情,前往勘察,不料彼村非此村,彼流浪艺术家非法群居的不毛荒郊早被时代淘汰,换成傍河鱼贯而建的个人连体别墅,一座座豪门紧闭,闲杂人等非请莫入。直令底层作家我双拳出汗,杀富济贫之贼心骤起。

   
   呸一口唾沫,悻悻然离开,以为这辈子再不会来。不料轰隆一地震,聚源中学垮楼,死几百学生,眨眼又成中外焦点,连国务院总理温家宝也亲临现场,挥泪下达重要抢险指示,所以,由不得我不凑一盘闹热。
   
   头天与我哥大毛约定。过中午,他就开车来温江,拉我和小金上路。先祭起抗震救灾的幌子,免费跑了一段高速公路,然后就走普通公路和土路。乌云渐起,像一大块补丁,将浸透辣椒油的太阳密密地缝在里面;尘土随风,随往来的汽车轮子弥漫开来。我们好像穿过了3到4个乡场,比尘土更密集的各色人等,几乎填满了低矮建筑物之间的每个空隙。大毛催命似地按喇叭,却没人回头搭理。这就是灾区啊,小金嘀咕道,满大街的人形懒虫,既不打算逃难,也不打算干点什么。
   
   地震帐篷和各种塑料棚此起彼伏,我们东张西望,就是不见垮塌建筑。正寻思呢,却见一赤膊汉子自斜刺里杀出,挥拳冲我们大骂,并连叫数声“赔钱”。原来是车轮不小心,碾压了他铺在路中的凉席。不解他何至于此?穷疯了?才做这拦路讹诈的人肉买卖?
   
   秀才遇见兵,我们只得探头赔不是,不料对方无止境嚣张,并引发阵阵“赔钱”的怒吼。眼看快陷入赤膊群众的汪洋大海,大毛马上低头认帐。却趁其松懈,于暗中搞小动作,猛轰油门,如炮弹一般将车发射出去。赤膊汉子一愣,闪开了。等惊魂稍定,方边追车边四下寻砖头。
   
   车子飞了数分钟,也骇飞了若干横七竖八的路人。直到追兵落远,成为人民公敌的我们才缓口气。大毛挥一把汗道:嘿嘿,这才叫地震速度嘛。
   
   进聚源镇时,天更灰,如同褪色的毯子,与补丁似的抗震帐篷区连成一片。雨点飘零,我们两次误入歧途,都被挖掘机或解放军给堵回来。接着是绕道,三拐两拐,车终于在滚滚人寰里走不动了,只得停靠路边。
   
   我们打听聚源中学。似乎人人都晓得,但人人都不吭声,只用手指头指定目标。我们下了路基,来到半个足球场大的空地,一家制药公司正在献爱心,发放印有本单位名称和口号的地震衫,相当于打广告。可人们却排起了几百米循环长队,灾民和非灾民都争相恐后去领,不少人还领两次,甚至3次,有极少数害群之马甚至为此动口角和拳脚,把特警都招惹来了。小金心细,借故摸了摸地震衫,就断言质量低劣,“洗两水就烂了”。
   
   我惊叹商家的聪明,小金却气愤商家的缺德。我说再缺德也没有神州电脑缺德。给你买一台,用两三个月就死机,可产品如此烂的老板,还利用地震在媒体上作正人君子秀,“怒斥个别员工冷血”,“不捐款就滚蛋”,恨不得在一夜之间将生意场变成草木皆兵的专制战场。
   
   政客、看客、商人和明星,你方唱罢我登台,在一波波余震中,已搞不清楚谁是真戏子了。
   
   感慨无济于事。转眼就拢聚源中学。环绕3面的楼都没倒,就中央的教学楼倒,废墟约两块篮球场大。不知为何,5•12 过去这么久,围观群众还里3层外3层,翘首以望;武警战士隔1米站1个,打桩一般,筑起钢铁长城;在长城内,推土机和挖掘机正上下配合,干得烟雾腾腾。我和大毛随大流,不由分说地朝前挤,我刚超越数人,把左腿抬上倾斜的预制板,戴双层防毒口罩的军官就冲我打手势,跟着,两个战士不约而同抓住我的臂。识时务者为俊杰,趁还没被扔出去,我堆满假笑,自动撤退两步;而大毛却高居我等头顶,挥舞着《摄影记者证》,展开说理斗争。虽落得同样下场,不过牙医大毛会做生意,懂得迂回,几分钟后又登临另一背靠大树的缺口。
   
   频频在脑壳间高举像机,胳膊不禁酸胀,精神也逐步懈怠。不料群情突然亢奋,喊叫纷纷:“哦哟!”“死人!!”刹那间,我感觉自己这块肉,被猛夹入几层钢板,气紧得稀里糊涂。青蛙一般向上蹦,却见挖掘机正斜举铁铲,抄出一团似人非人的灰白物件。苍蝇如子弹,在空中嗡嗡乱射。我手忙脚乱,一时竟揭不开镜头盖,待恢复咔嚓,却已错过最佳时机。
   
   蝇还在射。更可怕的是尸臭,从鼻孔、从人的七窍钻进去,直抵灵魂。你的灵魂,本来可以上天堂的纯净的灵魂,此刻也爬满了苍蝇,此刻也先于肉体而哇哇呕吐。因为那些被埋在废墟里的容易腐烂的生命,是你的同类,他们体内的每个零件,每声哭和笑,都拉扯着你的神经。流泪了,你快被熏晕过去了,可有一天,你也会发出类似的味道。
   
   有日本俳句称:生为香气,死为毒气。意思是鱼和少女,胴体都极其鲜美,可一旦死亡变质,就立马转化成令人窒息的尸毒。鬼子真变态啊!可短短几天,在虹口和聚源,我却刚好领教了三文鱼和少女的尸毒。
   
   我再次尝试登高,再次败退。军官急了,威协要没收相机,可法不治众,周围的手臂如森林般蔓延,咔嚓声不绝于耳。我尽管在低处,还是拍下了两条蓝色裹尸袋,以及敞开后门的白色运尸车。一堆官员、武警和死者家属聚在车门前,情绪都很激烈,遗憾的是,谁也听不清在争什么。
   
   不过几分钟,车就强行开走;一个妇女想扒拉车门,被拽住,她挣扎哭喊,直至昏倒,任大伙捶背、喂水,无任何反应。
   
   挖掘机还在行动,可群众的注意力已被分散。在距废墟10多米的操场,死难学生的家长们正团团包围几个肥头大耳的基层政府官员,讨公道,可公道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讨回的。我拼命垫脚,拍了几张壮观的辩论场面,戴口罩的官员神态沮丧,可耸着鼻,夹着尾,一副逼急了就咬人的狗样;倒是没戴口罩的家长们神色冷峻,有理有节,令公仆无处下嘴。
   
   我企图追寻事件的答案,拽问了好几人,都不约而同朝废墟中央的楼梯间努嘴——又是一奇迹,两边的连接建筑都垮掉,它居然还站着,虽然摇摇欲坠,虽然如抗日战争留下的碉堡遗址,可在它离地10多米高的眉宇间,却挂着醒目的黑体横幅:为聚源中学遇难师生伸冤!
   
   下面的标语:强烈要求政府严惩造成聚源中学教学楼垮塌事故凶手!
   
   再下面的标语:向造就聚中教学楼豆腐渣工程责任人讨还血债!
   
   再下面就是大片瓦砾,翻滚着一层层花圈残骸。
   
   摄影家大毛刻意捕捉死亡美感,不晓得钻哪儿去了。倒是小金在伸冤横幅的左下侧,拍到3个歪歪扭扭的字——无所谓——不晓得这是人,还是鬼,留下的注脚?800多孩子顷刻沦丧,无所谓吗?可时光不会倒转,不无所谓又能咋样?真是无望到了极点。
   
   几位学生家长上来搭话,由于小金个头细小,犹如营养不良的庄稼,所以很快就和世代种地的民众打成一片。她说:我们不是记者,但也想把事情真相写出来,如果公开发表不了,至少可以让身边的朋友晓得。一位宽脸妇女问:你是志愿者吧?这么瘦还当志愿者,不容易。小金说:我瘦,老威不瘦,他是个底层作家,很能吃苦。宽脸妇女说:一地震,聚源的名声像原子弹爆炸,温家宝来,省市领导来,记者、志愿者都来,可解决了问题吗?没有。温总理赶到废墟,周围的楼没倒,小学没倒,整个聚源镇,房屋塌了几间?扳指头数,两只手都扳不完。裂缝嘛,四处有,可房子没倒呀,大人没事呀,倒霉的全是娃娃,全是这栋教学楼里听话的娃娃。叫人想不通,撞墙也想不通!所以有家长给温总理下跪,温总理也当众表态:一定要追查到底,给死者和生者一个交待。可后来呢,没啥交待。四川电视台播救灾新闻,温总理是重头戏,汗也流了,泪也流了,就是没有他在废墟上的表态!被删掉了!这些贪官,胆子够大,连总理的表态都敢删。另一宽脸男人接茬说:修楼用的是啥子水泥?啥子钢筋嘛?作家同志你到现场看看,水泥渣子,一捏就粉碎,主梁的钢筋比铁丝粗不了好多,有的干脆就用铁丝串起来,早晚得垮。我问:既然如此,你们为啥把孩子送进去?宽脸男人答:在都江堰境内,聚源中学的教学质量数一数二,莫提本地,连外地的娃娃也想方设法送来,谁不望子成龙嘛?可谁又会扒开墙和柱子,一头钻进去认清豆腐渣工程?可设计方呢?发包方呢?监理部门呢?眼睛都瞎了?还是行贿受贿,装聋作哑?
   
   群情升温太快,大伙七嘴八舌,我和小金顿时插不进话。正进退维谷,一个道士打扮的黑衣人挤入,散发巴掌大的传单。接过来定睛一认,内容如下:
   
   5•12体验营(筹)
   一、诚征合作、参与者!
   二、从业者均是本次大震中遇难学生的家长、亲属和义工。
   三、利润大部分用于地震孤老、孤儿的养老和学习。
   四、6月至9月间建立多个营地。
   五、筹委会成员:
    1、刘某,都江堰市聚源中学遇难学生胡某某的母亲,13881758281。
    2、周某某,汶川县映秀中学遇难学生吴某某的父亲,13219848146。
   3.詹德华,什邡市蓥华中学遇难学生詹某的父亲,13981023867。
   4、李卫国,徒步万里、见义勇为者、艺人,13060105001(川)15810981895、13366963369(京)。
   六、体验内容:淋雨、饥渴、惊吓、伤感、悲极、发呆、建住帐篷、一日一瓶水、一盒饼干、一袋方便面、吃野草树叶等等。
   (注:随时体验或提前预定,价格随意,自己生火做饭)
   
   我抬起头,望着那堆在脑顶的道士髻,不禁失语。大伙人手一份,均被这所谓的“行为艺术”搞得张口结舌。群情降温也太快。寂静的瞬间,我感应到隐隐雷声,记起鲁迅写过“于无声处听惊雷”,其实是幻觉。世界太荒谬,中国太荒谬,要经历多少灭顶之灾,才能使我们少一些或不荒谬?
   
   2008年5月31日后晌,阴,风渐起
   
   本人秃瓢,如假和尚,加上一假道士,所以格外惹眼。小金发现几个特警正朝这边赶,就拽着我迅速脱离群众,溜之大吉。小金说:大庭广众下搞不成事儿。就原地寻觅一番,终于在七步之内,锁定一农妇,凑近搭话,不久竟姐妹相称,亲密无间起来。
   
   我叹为观止。随之如哈巴狗,屁颠屁颠跟随两女人,绕开废墟,绕开新闻焦点,缓缓走向镇外。路边的流水,比江河狭窄、却比江河湍急的流水,翻腾着,愤怒着。农妇说:这地震后的水,不晓得咋搞的,一天比一天厉害,如冤魂附体,令人不敢久看,更不敢像过去那样,站下去洗衣裳。小金问为啥?农妇答眼晕。那种漩涡,一圈圈,一层层,中央闪着学生娃娃的眼珠子。前两天,还有个倒霉蛋被扯进去,明明在靠岸的浅处,鬼使神差就叫扯进去,尸体卡在下游的水闸底,十几人耗半天才捞上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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