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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薪火傳承》名醫岑澤波傳(一)地利天時

同窗挚友、享誉国内外的中医骨伤科专家岑泽波遽然辞世,不胜悲痛。为表悼念之情,遵照其生前嘱咐,将《薪火传承---名医岑泽波传奇》(初稿)公之于众,以便收集读者意见,日后进行修订增补。
   
   以下为初稿全文:

薪火傳承----


名醫岑澤波傳


   題記
   引子
    一 地利天時
   二 八代懸壺
    三 下渡歲月
    四 大學時光
    五 疾風勁草
    六 斗轉星移
    七 勇往直前
    八 傳薪後輩
    九 雛鳳新聲
   十 大洋彼岸
    十一 光華處處
    十二 再創新猷
    十三 縱論人生
   跋
   附錄
   (一)澤波著述選
   (二)澤波書信選
   (三)有關通訊報導選
   

題記


   
   火---人類文明發展史中劃時代的里程碑﹗
   它的光﹐它的熱﹐是何等令人讚美﹐令人依戀﹗
   如果沒有火﹐今天我們豈不還在茹毛飲血﹖而當今發達繁華絢麗多姿的現代社會畫圖﹐其第一筆豈非肇始於人類首次用火的那一刻﹖
   另一方面﹐各民族精彩紛呈的文化也是一種火﹐它發出的光和熱為人類文明增添亮色與異采。我們源遠流長的中華文化便屬其中之一。它的傳承固然離不開舉世知名的殿堂大師級人物﹐也不應忽略各行各業的能工巧匠﹑雅士奇人。禮樂射禦﹐琴棋書畫﹐醫卜星相﹐漁樵耕讀﹐俱從特定角度反映中華文化﹐匯萃而成其博大精深。本書傳主即如其中的一點火星﹐閃爍亮麗的光彩﹐引人注目。
   值此中華騰飛於世界之時﹐謹以此推波助瀾﹐獻於同好。
   
   

引 子


   
    滄海橫流﹐方顯良醫本色。
   2003年4月2日﹐世界衛生組織向全球發出旅遊警告﹐指香港SARS(嚴重急性呼吸系統綜合症﹐縮寫名港音譯為‘沙士’ ﹔中國大陸稱‘非典型肺炎’ ﹐簡稱‘非典’) 疫情嚴重﹐各國遊客不宜踏足。
   在此之前的3月10日﹐香港首次發現非典型肺炎患者。旬日之間﹐患者急增﹐最高日感染近70例﹐醫務人員首當其衝﹐香港中文大學醫學院的教學醫院--威爾斯親王醫院發生集體感染﹐醫生﹑護士及中文大學醫學院實習生六七十人病倒。其後疫情迅速向社區擴散。至同月27日﹐累計已達367例﹐10名患者死亡。本地主要大報頭版刊出通欄大字標題﹕‘香港成為疫埠’ 。一時間﹐全城人心惶惶﹐甚至出現搶購糧油的突發風潮。而市民上街更幾乎無不口罩遮面﹐臉上僅露出一雙驚恐無奈的眼睛。銅鑼灣﹑旺角等往常一片繁囂熙攘的鬧市區﹐晚間黃金時段竟然行人疏落﹐店舖門堪羅雀﹐維多利亞港上空烏云籠罩﹐昔日璀璨的東方之珠黯然失色。
   
   真知灼見
   在這百業蕭條的非常時期﹐電視節目顯得格外受人關注。娛樂場所生意一落千丈﹐已成驚弓之鳥的打工一族下班後不約而同﹐都選擇留在家中看電視。‘全城抗炎大行動’ 特備節目應運而生﹐在無線和亞視兩大台同時推出﹐醫藥界的翹楚應邀登台﹐就廣大觀眾關心的問題發表專業意見﹐務求正視聽而安人心。
   亞洲台這天晚上請來的幾位嘉賓﹐包括醫學會負責人﹐著名醫院的專科醫生﹐觀眾都不算陌生﹔另有一位則是首次亮相的長者﹐他的頭銜是香港中文大學中醫學院客座教授。當世界衛生組織的一流專家﹐以及發達國家包括美﹑加﹑德﹑日的頂級西醫都對SARS茫然不知所措之際﹐這位老中醫對於抗‘非典’ 會有什麼高見呢﹖
   “傳染病﹑流行病中醫稱為瘟疫﹐或單稱‘ 瘟’ ﹑‘疫’ 。兩千多年前的中醫經典著作<黃帝內經。刺法論>云﹕五疫之至﹐皆相染易﹐無問大小﹐病狀相似。”
   這位年過花甲﹑身穿藍色西裝的嘉賓神態自若﹐聲音洪亮。他引經據典﹐侃侃而談﹐高屋建瓴地簡介了中醫對包括‘非典’ 在內的疫症的真知灼見﹐並將此次疫症斷為‘春瘟’﹔繼而指出中醫治療傳染病的三大原則﹕尋找並控制傳染原﹐切斷傳染途徑﹐防治並重﹐保護弱勢社群﹔最後建議召開香港中醫藥界專家會議﹐實行中西醫結合﹐團結合作﹐共抗‘非典’。
   短短15分鐘的答問﹐言之成理﹐發人深省。而他曾任院長的廣東省中醫院此次
   治療非典的成效﹐又恰好說明中西醫結合‘抗炎’ 的可行性﹐使他的建議更具說服力。節目主持人連連頷首﹐電視機前的觀眾也為之折服﹐增強了‘抗炎’ 的信心。
   也有的觀眾致電請教﹐希望了解更多的細節以至具體的中醫方劑﹐他都一一給以令對方滿意的答覆。而香港<大公報>亦以顯著篇幅﹐發表了他的有關文章﹐並在編者按中稱該文‘談及非典型肺炎的中醫藥探討和建議﹐對政府﹑醫藥界乃至一般市民﹐均甚具參考價值’ 。
   
   此位言人之所未言的教授名叫岑澤波﹐時年67歲。他是從廣州中醫藥大學退休
   後赴美定居﹐再受聘來港到中文大學執教的。其人博覽古典醫籍﹐諳熟中華文化﹐精於骨科﹐長於教學﹐治療呼吸道傳染病雖非其強項﹐但他知識廣闊﹐思維縝密﹐對整體防疫工作頗具獨到見解﹐受到了當局的重視與接納。
   
   
   ‘中醫係得既’
   5月10日﹐疫症仍然猖獗之際﹐港大﹑中大和浸會三大學聯合發起﹐召開全港中醫專家會議﹐共商抗炎大計。會上﹐岑澤波當仁不讓﹐率先發言﹐妙語連珠﹐短短十分鐘內四次獲得與會者的熱烈掌聲。
    他首先指出﹐此次會議非常必要﹐也很及時。‘當然早一個月開更好。’
   語畢﹐笑聲與掌聲四起。
    他繼而聲稱﹐自己並非疫症行家﹐本行乃是骨科﹐中醫醫學史及倫理學為副項﹐僅從醫學史的角度探討中醫能否治‘沙士’。 他即隨口引誦<黃帝內經>﹑<傷寒論>等古籍﹐以及明代吳又可﹑清代葉天士等名醫的若干相關論述﹐如吳又可指出﹕邪毒‘從口鼻而入’ ﹐不但能感染人﹐還可及於禽畜﹐實際已發現禽流感(滿堂笑聲) ﹔葉天士則稱﹕‘溫邪上受﹐首先犯肺’ ﹐可見中醫早已能辯證論治多種傳染病﹑流行病。
   他續稱﹐1918年急性呼吸道傳染病寰宇大流行﹐歐洲死亡4﹐000萬人﹐但中國死亡率最低﹐主要應歸因於中醫巧施妙手。而此次廣東省中醫院抗‘非典’ ﹐從1月至4月中﹐共收治患者115例﹐治愈108例﹐死亡7例﹐死亡率僅6﹑1%﹐療效顯著。“身為該院前任院長﹐固然感到與有榮焉﹐實踐證明﹐廣東的中醫‘係得既’(是行的) 。香港的中醫‘得唔得’ 呢﹖我的答案是 ﹐香港的中醫‘同樣係得既’ ﹗ ” 。
   話音剛落﹐又是掌聲雷動﹐全場活躍。
   
   省港一家
   他接著解釋何以香港的中醫‘ 同樣得’ 。他說﹐省港澳本來是一家﹐眾所周知﹐粵劇名伶馬師曾﹑紅線女當年是橫跨省港澳的。中醫亦然﹐不少名醫享譽三地﹐如何竹林﹑黃省三﹑潘詩憲﹑朱敬修﹑羅元愷等便是。至1949年之後本港中醫尤具人才優勢。一批江浙名醫南來香江﹐其中包括<中國醫學大詞典>主編陳存仁﹑孟河學派傳人費子彬等前輩行尊﹐可謂群賢畢至。廣東省中醫院創建於1932年﹐是全省最早的。殊不知﹐香港的中醫院創建於1872年﹐比廣東省中醫院早了整整60年。東華醫院﹑廣華醫院﹑東華東院原意是廣東的華人中醫院﹐承擔了香港市民95%以上的醫療保健任務﹐可惜的是﹐日本侵佔香港三年零八個月﹐為‘適應戰時需要’ 將上述三院改為西醫醫院﹐重光後英國人再度管治香港﹐沒有將之恢復為中醫院﹐從此﹐香港中醫界就失去了重要的臨床基地。
   ‘有鑒於此﹐特區政府為市民的健康﹐應重建香港中醫院﹐但建院需時若干年﹐當今之計﹐應挑選一批年富力強﹑水平較高的中醫師進行短期培訓﹐再分赴衛生署指定的有關醫院第一線應急。’
   這個富建設性的建議引來又一次熱烈掌聲。
   
   古人常用‘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形容那種蘊含遠見卓識﹐足以震聾發聵的言論所引起的感受。岑澤波的上述發言正具此效應﹐兼有學者的風范和辯家的口才。特別是後來的事實證明﹐他認為‘非典’ 屬於中醫所稱的‘春瘟’ ﹐過了春天(農曆4月後) 將會消失的預言完全應驗了﹐當時而言尤具安定人心之效。
   
   
   一 地利天時
   
   本地和尚
   語云﹐遠來的和尚會念經。是否因為岑澤波屬於‘遠來的和尚’ ﹐所以他的話令香港人聽起來特別受落呢﹖
   非也。他的話能夠服眾﹐皆因言之有據﹐基於事實﹐源自經典﹐ 而且通過深思熟慮﹐絕非信口開河。倘進一步考其來歷﹐則他應在‘本地和尚’之列---香江乃其出生之處﹐也是他幼年飽嘗艱苦的地方。淪陷期間才六﹑七歲的他跟著母親種番薯的日子﹐他尤其沒齒難忘。
   不過﹐他是在離開五十多年後重返出生地的。此時的香港已成為舉世矚目的東方之珠﹐人均本地生產總值超過24﹐000美元﹐與七大工業國相比﹐僅次於美﹑日而與德國相若﹐超越英﹑法﹑意。在所謂亞洲四小龍中居於首位﹐領先於新加坡而遠勝排在三﹑四位的台灣和南韓一大截。雖然回歸後經歷了一場亞洲金融風暴的侵襲﹐但其經濟地位依然突出﹐在許多方面仍保留相當的優勢。
   就是這樣一塊寶地﹐向從廣州中醫藥大學退休後抵美定居的他發出了呼喚。
   
   當時香港特區政府提出要建設中藥港﹐中醫﹑中藥方面的高級人才需求甚殷。加以當局決定對全港已開業的中醫加強管理﹐凡執業不足10年者要進行筆試﹐10年至15年者口試﹐經考試及格方准予註冊繼續開業。在此情況下﹐各類中醫藥課程的補習班大行其道﹐香港大學﹑香港中文大學和浸會大學亦先後開設中醫學院﹐以應社會之需。
   但由政府認可的大學正式創辦中醫學院﹐在本港還是史無前例之舉。所需專業師資﹐需要大批引進方能解決。上述三間大學遂如‘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千方百計廣攬人才。機緣巧合﹐澤波又自新大陸漂洋‘過海’ ﹐應聘來到鄰近八仙嶺的香港中文大學﹐重執教鞭再育桃李。有關過程﹐2000年1月2日的<南海日報>上曾有通訊詳加報導。
   
   應聘前後
   該文為記者楊平所撰﹐題為<名中醫香江育桃李---九江岑氏醫家傳人岑澤波應聘到香港中大的前前後後>。在介紹了澤波的一些情況後﹐第二段這樣寫道﹕
   ‘最近﹐記者意外收到岑先生寄自香港中大的一封來信﹐信中說﹐他“雖是馬齒徒增” ﹐但又有了用武之地。香港中文大學求賢若渴﹐通過一個醫療團體的介紹﹐得知他已退休在美國定居兩年多﹐故發函赴美邀請他到港授課“兩週” ﹐誰知岑先生到港試教後大受歡迎﹐香港中大破例與他簽訂3年合同(一般合同是定義年為期) ﹐並且很快為他和他的夫人辦妥香港居民身分證。岑先生頗為感慨﹕從前看粵劇那些“ 三朝元老” 都是銀鬢白髮﹐誰知如今我竟成了“六朝元老” ﹕抗戰前在港歷經英政權﹑1944年由港回鄉歷經日偽政權﹑1945年至1949年是國民黨政權﹑1949年至1997年在新中國﹑1998年至1999年在美國﹑如今在一國兩制的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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