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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薪火傳承》名醫岑澤波傳(四)大學時光

   
   
   名師薈萃
   1956年7月﹐澤波從廣州市六中畢業﹐考入當年創辦的廣州中醫學院醫療系。入學不到半年﹐即被視為學院‘第一才子’ 。
    開學之前﹐澤波曾回顧中學階段的經歷﹐認真思考人生﹐決意一仍既往﹐潛心學業﹐博覽群書﹐提高學養。由於學院名師薈萃﹐陳任枚﹑朱敬修﹑梁乃津﹑羅元愷等俱省內中醫界執牛耳者﹐梁旻若﹑胡海天等教學有方﹐均令其受益非淺﹐而對朱敬修﹑胡海天兩位他印象尤深。

   
   朱敬修(1914—1965) ﹐出身於東莞石龍一書香門第﹐畢業於廣東省中醫專門學校12期﹐與名列省內業界‘四大天王’的梁乃津(畢業於上海) ﹑羅元愷(省中醫專門學校7期) ﹑鄧鐵濤(9期) 和黃耀燊(6期) 相比出身稍晚﹐但其中醫知識﹑文學水平均稱超卓﹐且修養甚佳﹐堪稱儒雅修身的典型。他在石龍行醫時與當地克懷醫院的西醫古鴻烈齊名(古50年代為廣東省衛生廳長) 。他講課語調溫柔﹐用詞口語化﹐常以談話式背誦中醫古文獻原文﹐學問使人心悅誠服﹐故很快晉升為教務處處長。
   胡海天(1927—1977) ﹐講授黃帝內經﹐為人博聞強記﹐知識面寬﹐善於背誦並靈活運用經典﹐儒佛道醫哲﹑詩詞歌賦書畫無所不通。上課時持一小壺濃茶﹐啜一口茶﹐講上一段﹐十分瀟灑。他寫得一手好字﹐且左右手都能寫。又常用趣味性的語言引導學生﹐故課堂氣氛活躍。例如他講張仲景<金匱要略>﹕‘先便後血﹐黃土湯主之﹔先血後便﹐赤豆當歸散主之’ ﹐便提示學生可以‘便’ ﹑‘血’ 的顏色‘黃’ ﹑‘赤’ 幫助記憶﹐學生聞言大笑﹐也就記住了。再如講‘六味地黃丸’ ﹐他用‘地八淮萸四﹐丹苓澤各三’ 概括其組成和用量﹐也相當好記。他家中掛著一副對聯﹕‘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 隱含其名字﹐亦見其風趣﹐可謂童心未泯的‘才子’。他視澤波為高材生﹐身分亦師亦友。澤波則佩服他是個學富五車的典型雜家﹐其語言文字表達力強﹐講課生動活潑﹐令全校師生為之傾倒﹐有心傚法之。
   另有一位教微生物學的梁旻若﹐出身醫學世家。其伯父梁伯強是全國知名的病理學權威﹐中山醫學院一級教授﹐父梁仲謀亦中山醫著名教授。其夫王建華為藥理學專家﹐全國中藥麻醉權威。梁本人儀表出眾﹐具大家閨秀風范。她講課時動作不多﹐但字正腔圓﹐抑揚頓挫﹐西醫各科知識淵博﹐學生深受教益。
   
   這裡還要特別介紹該院一位富於傳奇色彩的人物﹐骨傷科教研室首任主任何竹林老先生。因為他對澤波的影響最大﹐兩人關係非同一般。
   前面已提過﹐何老屬九江鄉賢﹐澤波自幼即聽過有關他的許多有趣故事﹐對他非常景仰。
   
   一代大醫
   何竹林先生(1882-1972)﹐ 原名何錦燊﹐佛山市南海區九江轄下河清鄉人。從清末經民國到新中國﹐一生飽經憂患﹐恪守懸壺濟世初衷﹐行醫70個春秋﹐享年90歲。
   
   何氏家族自明清以來﹐世代業醫﹐祖輩精於傷科。何竹林自幼秉承庭訓﹐私塾之餘﹐侍診左右。8歲時拜廣州光孝寺少林派老和尚習武學醫﹐苦心攻讀﹐後又隨武林高手胡賢拳師學藝﹐同鄉進士桂南屏先生習文。年方十七已生得體格魁梧﹐膂力過人。
   光緒二十七年(1901) 何竹林為集南﹑北派武術精華﹐從廣州出發﹐經粵北珠璣古道入江西﹐遍訪武漢﹑河南嵩山﹑洛陽﹑北京等地﹐爾後直到哈爾濱﹐回程又經山東﹑南京﹑上海﹐然後循水路自江西九江轉回廣東﹐歷時3年﹐行程逾二萬里。返穗後在長壽路開設醫館﹐以‘專醫跌打﹐善出炮碼(子彈)’馳名省城。
   1917年﹐孫中山先生的大元帥府副官馬伯倫因槍走火﹐肱骨骨折並傷口感染﹐何竹林為之清創﹑固定﹐經用生肌膏等治癒。廣州商團叛亂﹐一市民被流彈所傷﹐子彈斜穿切破腹壁﹐腸管膨出外露﹐何竹林先生用銀花甘草水外洗患部﹐把腸管推回腹腔﹐外敷生肌膏﹐效果甚佳。該市民康復後﹐特製牌匾﹐上書‘破腹穿腸能活命’ 八個大字致謝。
   廣州起義期間﹐何竹林先生親自為蘇兆征﹑陳郁﹑何來等領導人及工人自衛隊隊員治傷﹐照顧資助革命者﹐傳為佳話。
   1935年中秋﹐廣州西關樂善戲院火災﹐門樓不堪擁擠倒塌﹐跌傷﹑踩傷﹑燒傷80多人﹐即送鄰近何竹林先生診所救治﹐在他的精心治理下﹐這批傷者療效良好。事後獲贈多塊牌匾﹐其一曰‘何君仁心仁術﹐不啻再世華佗’ 。
   何竹林先生為人豪爽慷慨﹐醫德高尚﹐對貧苦病者贈醫施藥﹐抗戰前夕﹐與同道合辦‘西關贈醫所’﹐ 由當時各科的知名大夫輪值﹐每日就診者絡繹不絕﹐深受稱頌。
   抗日戰爭期間﹐他將‘何竹林跌打丸’ 數批贈給抗戰部隊﹐‘粵海跌打王﹐贈藥援抗戰’ 的報導不脛而走。日機轟炸廣州﹐大批市民死傷﹐何竹林先生在自己醫館設救護隊部﹐自備藥品﹐率救護隊員日夜搶救﹐救活了許多危重傷員。廣州淪陷後﹐他避居南海里水﹐為鄉親治病﹐至今為群眾樂道。
   1949年後﹐何竹林先生應邀在省﹑市中醫進修學校任教﹐並參與廣州中醫學院的籌備工作。從1959年起﹐任廣州中醫學院骨傷科教研室主任和省中醫院外科主任。此前的1957年﹐他主編了廣州中醫學院教材<中醫外傷科學講義>。
   何老教學認真﹐備課一絲不苟﹐動用自己的私蓄600多元特意購買了一部錄音機﹐先行試講錄音﹐聽了覺得滿意才上講臺向學生授課。
   為了加強直觀教學﹐便於學生理解﹐他還拍攝自己的理傷手法﹐連同典型病例的X光照片製成幻燈片﹐取得良好的教學效果。
   
   駕輕就熟
   何老在廣州中醫學院教的是骨傷科專業課﹐澤波和其他本科生一樣﹐上三年級時才從其受業。但他上一﹑二年級時有一點跟別的學生很不一樣﹐那就是醫古文程度大不相同。對大多數剛入學的新生來說﹐這醫古文是一塊十分難啃的‘硬骨頭’ ﹐比起中學所學的經典古文名篇﹐既枯燥又不好懂﹐但又非弄懂不可﹐一般學生要花很多時間才能過關。可是澤波因自幼誦讀中醫古籍﹐此時駕輕就熟﹐可用大量空餘時間博覽群書﹐同時不忘體育鍛煉﹐游泳籃球尤所熱衷﹐其體魄更為壯實﹐為日後克服種種艱難困苦打下良好基礎。
   
   當年9月﹐中醫學院舉辦‘國慶作文比賽’ ﹐他以<高歌猛進>為題撰文﹐內容不離當局宣傳的口徑﹐但修辭精妙﹐段落分明﹐脫穎而出﹐奪得冠軍﹐首露頭角。繼而又在一篇僅二三百字的游記中﹐巧妙地嵌入全班同學的人名﹐該文在學院的牆報上刊出後﹐全校為之轟動。
   
   為校爭光
   他還以中醫學院學生代表隊員的身分﹐參加了廣州市游泳比賽﹐在若干項目中獲得亞軍﹑季軍﹐為學校爭得了榮譽。其時﹐新開辦的中醫學院全校僅一百多名學生﹐游泳隊陣容單薄﹐只是志在參與﹐差不多每個參賽項目都叨陪末座﹐幸得他還能奪取獎牌。
    他在乒乓球運動方面水平也有提高。這是他從小喜愛的體育項目﹐早在九江中學上初一時就得過全校比賽第三﹐轉到珠江中學後成了校隊主力隊員。但在六中上高一時﹐因不適應下旋球﹐受挫於同級一位橫拍削球手。自此﹐他將原來執直拍重推擋的打法變為橫拍穩守反攻﹐進入中醫學院成了絕對冠軍。
    與此同時﹐他還在課餘學習<中國象棋譜>﹐結合研究<羊城晚報>的象棋專欄﹐棋藝大有進步﹐學院比賽輕易奪魁。
   雖然如此﹐他並不忘乎所以﹐故步自封。他從<醫學導論>有關‘知識 能力 素質’ 的章節中了解到﹐醫生應掌握人文社會﹑自然科學和醫學三方面的知識﹐同時應具備五種能力﹕分析解決問題的能力﹐動手的能力﹐自學能力﹐一定的組織領導能力及記憶﹑理解力﹐並應具有博愛人道精神﹑服務精神和自律精神。他決心使自己成為符合上述要求的好醫生。
   
    1957年春﹐毛澤東宣佈對文藝實行‘百家齊放’ ﹐對學術實行‘百家爭鳴’ 。但其後開展的‘反右派’ 鬥爭擴大化﹐有55萬2千餘人被錯劃成‘右派’。所幸澤波在鳴放中保持緘默﹐得以平安度過。
   
   京華美工
   1958年夏﹐北京舉辦全國高校教育與生產勞動相結合展覽會。澤波經省選送為美工人員﹐與另一學生及兩名教師赴京籌辦廣東館﹐住西郊大學區。主要負責寫字(各體書法及美術字) ﹐因其會寫十種字體﹐且寫得快﹐故美院學生亦讚好。每月獲津貼$22﹐午餐自帶饅頭與水解決。
   四個月後﹐該展覽會結束﹐澤波奉命轉往團中央主辦之‘全國青年社會主義建設積極分子代表大會’展館工作﹐歷時三月﹐常見胡耀邦等團中央負責人。此期間正是‘大躍進’ ﹑全民煉鋼高潮﹐中醫學院奉命停課﹐全體學生前往廣州芳村﹐修筑通往廣州鋼鐵廠的鐵路。而身為京華美工的他﹐雖然跟其他同學一樣﹐中斷了正常學業半年多﹐但於書法方面卻大有長進﹐總算不致虛擲大好光陰。
   
   拜何老為師
   59年1月展覽會工作完畢﹐澤波自京返校後﹐繼續潛心於學﹐1962年夏以優異成績從廣州中醫學院本科畢業。其畢業論文<論中醫夾板固定的幾個力學問題>立論新穎﹐結合傳統中醫方法與現代科學理論﹐見解獨到﹐獲專家高度評價。20餘年後仍受同行重視。
   畢業分配時﹐澤波以‘三優’---歷年成績﹑實習成績及畢業論文均列優等﹐獲留校任教﹐而且更‘雙喜臨門’。 當局決定讓他拜何竹林老前輩為師﹐並隆重其事﹐公開舉行拜師儀式﹐省﹑市各大報均高調報導。何老德高望重﹐又屬鄉賢﹐師徒極為投契。
   這是特定時刻發生的事件。其時恰當三年大飢荒之後﹐毛澤東因1958年發動‘大躍進’ ﹑搞‘人民公社’ 導致3﹐000萬人餓死﹐不得不退出前台。周恩來等收拾殘局﹐一時間政治上較為寬鬆﹐重提尊重知識分子。於是﹐早已銷聲匿跡的‘拜師’ 不但重演﹐而且由當局直接導演。
   沾何老的光﹐澤波的名字首次見報。這意味著﹐他不但是當代骨傷科名家何竹林的接班人﹐而且也是當局著意栽培的新一代專才。他的前程一片錦繡﹐有可能成為與恩師並稱的大醫。
   
   也是在1962年﹐澤波之母明經肖因積勞成疾﹐病逝於九江﹐享年46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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