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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薪火傳承》名醫岑澤波傳(三 )下渡歲月


   
   珠江中學
   流經廣州市區的珠江將這座華南大都會一分為二﹐20世紀50年代初﹐只有一條海珠橋把南北兩岸連接起來。在海珠橋東面約5公里處的河南康樂村﹐是美麗的嶺南大學校址所在。
   緊挨著康樂村的是下渡村。40年代末這裡辦了一所私立長風中學。那是由一批西南聯大的畢業生為主建起來的。西南聯大全名為國立西南聯合大學﹐是抗戰時期(1938-1946)北大﹑清華﹑南開三所大學聯合而成﹐名教授雲集。名師出高徒﹐畢業生中精英匯萃。所以長風師資強勁﹐校風尤佳。但49年10月廣州政權易手後﹐長風師生獻校﹐原在黃埔長洲島的黃埔中正中學(著名的黃埔軍校校友40年創辦) 遷至長風校址﹐易名為黃埔中學。未幾由廣東省教育廳接管﹐改稱省立珠江中學。

   
   就是這麼一所頗有來頭的中學﹐1951年1月間在廣州<越華報>登報﹐招收初一年級的插班生。澤波看到了這則廣告﹐動了報考的念頭。而其母經肖則從九江同鄉世交梁家了解到﹐其女梁偉真剛好在該校就讀初三﹐於是支持澤波離家往60公里外的省城應試。
   對此﹐其父達傳本不以為然﹐因他意欲澤波就在本鄉讀幾年書﹐之後即秉持家學淵源父子相承行醫。但見經肖﹑澤波母子意決﹐他亦未執意反對。
   
   大開眼界
   省立珠江中學的招生考場設在市區內的維新中學﹐試室主考為張鵬老師﹐後來成了澤波的班主任﹐這位張老師畢業於中央大學﹐一直教地理。
   為了保險起見﹐澤波同時報考了設於西華路的市四中。結果兩校均予錄取。但由於珠江中學可寄宿﹐遂入讀該校初一(下學期) 。
   
    當時從廣州市區到珠江中學﹐可以坐船﹐也可坐車。
   從海珠橋畔的碼頭登上小船﹐要走一個小時。途中經過二沙頭和嶺南大學﹐從舟中眺望兩岸﹐令來自九江鄉間的澤波大開眼界。
   下渡村就似乎乏善足陳﹐鋼筋水泥構築的碼頭也很普通。然而﹐幾十年後﹐他卻清楚地記得這個碼頭。因為整整五年半的時間裡﹐他同這碼頭結下了不解之緣﹐在這週圍的水域中﹐他從一個只會‘狗仔式’ 的鄉鎮少年﹐鍛煉成長為名列廣州市體育志的游泳好手。
   當然﹐他更記得哺育他成才的中學母校。
   入學之初﹐學校舉行文藝晚會。會上澤波高歌一曲粵劇<九件衣>﹐字正腔圓﹐有板有眼﹐聲調鏗鏘﹐令全校師生為之驚動。該劇原為配合中共推行土地改革而編演﹐由著名文武生羅品超主演﹐風行一時。此次澤波所唱為劇中核心唱段﹐其詞曰﹕
   ‘冤仇﹐冤仇﹐唯望妻你來雪恨。呢個待刑絕望人﹐千語萬言難盡訴囉﹐只得一句話殺仇人呀。嘆一聲﹐抵冷餓受痛苦﹐累妻你亦同抱憾。終須有日殺盡壞人﹐兩代冤仇妻你記緊呀﹐你無需傷心。’
   ‘夫君﹐不平此冤我心難甘﹐當年險遭因飢饉。親娘餓斃我欲救無能。逐刀宰割。賣故衣﹐買米。玉嬋我的好表姐﹐給我九件嫁衣。活閻羅眾怒﹐花自芳心毒狠﹐斬草除根﹐慘變橫生。’
   
   登上舞台
   其時廣州郊區土改運動剛拉開序幕﹐學校組織學生宣傳隊﹐演出八幕話劇<土地還家>﹐為運動搖旗吶喊。該劇由音樂老師黎一鳴﹑總務主任潘曦聯合執導﹐張煥球飾主角貧農﹐蔡雪仙飾其妻﹐澤波飾其子。大反派地主由龍仕君扮演。張﹑蔡﹑龍均為高一學生﹐比澤波高三個年級。
   這部話劇在學校所屬的河南新滘區各鄉巡迴演出﹐歷時三個月之久﹐場場爆滿﹐大受好評。
   此後﹐澤波又自編短劇<剃刀門楣>和<賣藥>﹐配合政治形勢進行街頭宣傳。其中<剃刀門楣>詞曰﹕
   ‘我三嫂﹐名阿嬌﹐我男人﹐係姓趙。唔算少﹐細佬趙。’
   ‘我陳九﹐係地痞﹐賭兩手﹐ 賭拉人。’
   ‘王老四﹐係特務﹐奉左命令來呢到。’
   
   全班第一
   儘管他頻繁地奉命上街執行宣傳任務﹐卻並沒有影響他的學業。學期末考試﹐他的總平均分名列全班第一﹐之前班裡成績居首的黃偉良退至第二位。但兩人各有所長﹐黃數學較優﹐澤波則語文﹑音樂﹑美術較強。體育方面均為其弱項。時澤波身體瘦弱矮小﹐參加學校的‘勞動衛國制’ 體育測驗(全稱是‘準備勞動與衛國’ 體育制度﹐簡稱‘勞衛制’ ﹐分一級﹑二級兩種﹐當時實行的是一級﹐都是從蘇聯照搬而來的) ﹐幾經艱苦﹐才勉強通過﹐獲發古銅色證章一枚。為此﹐他欣喜若狂﹐興奮地佩戴在胸前﹐並特地照相留念。
   
   1951年6月﹐學校在下渡村碼頭江邊泳場舉行游泳測驗﹐按學生能夠完成的距離分級﹐並佩戴不同顏色的泳帽以資識別﹐藉此方便管理﹐從而確保安全。白帽為最佳(400米)﹐其次藍帽(200米) ﹐又次紅帽(50米) ﹐花帽最差。澤波以‘狗仔式’ 在江中游完400米﹐取得最高一級的‘白帽’ 資格。
   其後﹐他參加學校游泳賽﹐獲乙組50米仰泳第四名。對於甲組的一班游泳明星﹐如焦成貴﹑何子仲﹑陳崑崙這幾位揚威市內甚至省內的選手﹐他真仰慕不已。他們都是比他高三個年級的學生。但女泳手中的許珍﹑潘玲則跟他同班﹐激起了他力爭上游的決心。
   當時學校唯一的體育教師何興國﹐畢業於廣東省體育專科學校﹐他身高體健﹐業務水平一流﹐尤精於水上運動項目﹐又通英文﹐是難得的體育教練兼裁判。他慧眼識人﹐認為澤波雖然現時游泳姿勢欠佳﹐但意志頑強﹐諳熟水性﹐乃可造之材﹐遂破格將其選入校隊﹐作為預備隊員參加集訓。
   
   校內馳名
   至1952年7月﹐澤波在校名聲益著。
   一次﹐一位新來的數學老師教代數﹐講完加法的交換律﹑結合律和分配律之後佈置作業﹐澤波完成得異常突出。那時老師要求在數學練習本每頁正中間劃上一條豎線﹐做練習時先將豎線左面的地方用完﹐然後轉到豎線右方。這樣等於將練習本的使用效率提高了一倍﹐一本變兩本用。澤波不僅答題精確無誤﹐而且每道題目書寫工整﹐中英文字體漂亮﹐加以版面設計美觀﹐看上去十分悅目。這位老師激賞之餘﹐由衷地預言道﹐將來我們之間可以出一個岑博士。那時大陸已經沒有頒授學位的制度﹐他的話只是表明了對澤波的讚許與期望。
   其時正當中共與蘇聯關係的蜜月期﹐學校也以此為主旨舉辦全校作文比賽。正念初二的澤波奪得初中組冠軍。得獎作品張貼在通往飯堂的主幹道旁告示板上﹐無論從教室或宿舍走去用膳的學生都能看到。澤波的文章洋洋灑灑好幾頁﹐原稿紙上的字跡清楚秀麗﹐煞是醒目。
   
   發幽探微
   至初三時﹐一次化學老師黃端樞講解金屬的化學活動性順序表。黃老師說﹐表上列於氫之前的金屬元素均可與硫酸產生化學反應﹐將其中的氫元素置換出來﹔而表上位於氫之後的金屬元素就不行。
   這位黃端樞老師1938年考入國立西南聯大理學院化學系﹐與楊振寧同班﹐全班37人(後來楊改讀物理﹐並於57年獲諾貝爾物理獎)。1942年黃老師從聯大畢業﹐響應當局號召﹐投筆從戎﹐在援華美軍中擔任翻譯﹐直至抗戰勝利才復員。為此﹐他名列國立西南聯大紀念碑上。但他從不以此自矜﹐為人低調﹐衣著樸素﹐其突出特點是與學生打成一片﹐極受敬重和信賴。
   不料﹐這天黃老師的話卻有人舉手質疑。
   ‘岑澤波同學﹐你有什麼問題﹖’
   在全班注目下﹐澤波沉著地站了起來。
   ‘黃老師﹐銅是位於氫之後的金屬元素﹐但它能與稀硫酸產生化學反應﹐這是為什麼呢﹖’
   ‘唔﹐銅和稀硫酸反應﹐生成的是什麼﹖’黃老師不動聲色地反問道。
   ‘生成硫酸銅﹐二氧化硫和水。’
   澤波的回答令大家有聞所未聞之感。教室裡一片靜寂﹐只有窗外幾棵樹上傳來的鳥鳴聲。
   ‘對。在這個反應裡﹐銅沒有把稀硫酸中的氫置換出來。實際上﹐整個過程分三步﹕第一步是稀硫酸分解為三氧化硫和水﹔然後銅跟三氧化硫反應﹐生成氧化銅和二氧化硫﹔最後氧化銅再和硫酸反應﹐生成硫酸銅跟水。’
   黃老師有條不紊地侃侃而談﹐邊說邊在黑板上依次寫出各個反應方程式。
   大家聽了恍然大悟﹐覺得深受教益之餘﹐也對澤波那種尋根究底發幽探微的精神感到佩服。
   
   仰慕符師
   澤波固然中英數理等主科成績優異﹐圖音體也有均衡發展。他畫的鉛筆畫和水彩畫都獲得高分。美術老師尹紅焱曾帶領學生們走出校園﹐來到鄰近嶺南大學的野外寫生。該校東南角有一棟三層高的女生宿舍樓﹐名叫‘新女學’ ﹐又稱‘廣寒宮’ ﹐是中西合壁的建築﹐紅牆綠瓦﹐斗檐飛拱﹐襯以週圍大片青翠蔥籠的林木﹐景色甚為壯觀優美。澤波就以相隔不遠的這棟樓為繪畫對象﹐畫得惟妙惟肖﹐大家見了無不讚好。
   事實上﹐他在班裡早以擅畫著稱﹐而他的幾位知己夥伴甚至給他起了個綽號﹐叫‘阿飛’ 。這‘阿飛’ 並非上海人用以指流氓的意思﹐而是起源於一位廣東名畫家符羅飛﹐他是華南土特產交流展覽會場館的總設計師。
   該大型展覽會首屆於52年揭幕﹐會址位於廣州西濠口原先施公司(現南方百貨公司) 北鄰﹐今名廣州文化公園。該處本為一大片毀於日軍戰火的廢墟﹐與歷史上著名的‘十三行’ 毗鄰。當局於50年代初在此大興土木﹐蓋起了十棟樣式新潮的漂亮場館﹐作為上述展覽之用。其意在展示幾年來恢復國民經濟的成就﹐當然也有招商貿易的作用。展覽會為期逾月﹐場內每天均有各種文藝演出﹐參觀者摩肩接踵﹐興高采烈﹐熱鬧非常﹐港澳人士慕名而來者甚眾。這在當時堪稱為規模空前的一項經濟及文化盛事。
   澤波跟全校同學也躬逢其盛﹐在學校組織下﹐一起集體前往參觀。對其中林林總總琳琅滿目的展品大家固然稱頌不已﹐那多姿多采各領風騷的場館也令觀眾嘖嘖讚嘆。不論是綜合館﹑農業館﹑林產館或水產館等等﹐無不各具特色﹐蔚為大觀。澤波作為一名美術愛好者尤其心嚮往之﹐參觀完畢回到學校後仍與夥伴們一再談起﹐對擔任設計者的符羅飛都視為偶像。
   澤波被戲稱為‘阿飛’ ﹐意思是他富美術才能﹐有如符羅飛。而澤波也欣然接受﹐不以為忤。
   
   表演轉碗
   旺盛的精力使他業余愛好廣泛﹐他甚至一度醉心於一種自創的雜技---轉碗。
   當時學生在飯堂用膳大多使用粗瓷碗和竹筷子。這種瓷碗口寬約10公分﹐很便宜﹐售價只幾分錢。某次澤波從電影上看到雜技演出﹐其中有轉瓷碟的節目﹐表演者雙手各執若干根細長的棒子﹐每根棒子頂著一個不停轉動的瓷碟。隨後他會彎腰﹑轉體甚至滾翻﹐而那些瓷碟始終旋轉著不掉下來。澤波很欣賞這個節目﹐同時又想到﹐自己也可以模仿著試試。
   於是他先用釘子把瓷碗碗底正中圓心部位弄個小凹坑﹐再把竹筷子圓的那頭削尖﹐然後右手持碗﹐左手小心地將筷子尖頂在碗底小凹坑處﹐緊接著右手飛快地轉動瓷碗﹐左手靈巧地調整碗底的筷子的角度﹐使瓷碗保持平衡而不致掉下來。要做到這點﹐竅門有二﹕一是碗的轉動速度必須夠快﹐太慢就會掉下來﹔二是左手要配合好﹐筷子的角度要得宜﹐否則就頂不住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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