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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仲义:“崇低”与“祛魅”——中国“低诗潮”分析

“崇低”与“祛魅”——中国“低诗潮”分析
   /陈仲义
   
   南方文坛 2008年2期
   

   一
     
     新世纪只过去七年,仿佛预谋似的,民间诗界,继续掀起各种形式的“揭竿起义”。江湖诗歌力量空前疯长,自由写作局面无边打开,这一切,都归结于网络的兴起。它怂恿和集结了诗歌内部那些反叛的民间能量——野心、理念和创造欲望,在几乎不受干预与节制的前提下,举办了“反诗性”狂欢。如果要追溯的话,它可以直接二十年前第三代诗歌“源头”,较之1986年“现代诗大展”那一幕,冲击波更为猛烈。不同的是,此番它完全借助网络传播方式和后现代语境,在更大范围内,全面震荡着传统政治文化和传统美学。具体地说,就是新一轮的反崇高、反本质、亵渎权威、颠覆正统话语;主张“崇低”、推崇审丑、还原世俗、呈现生活原生态,释放被剥夺被压抑的话语潮流,正以漫无边际的新形式向我们涌来。
     因为网络的推波助澜,使越来越多的人马,汇入到这类号称“低诗潮”的写作大军里,据不完全统计,先后“加盟”的,有破坏即建设的“空房子写作”;性作为突破口的“下半身写作”;反理念反现状反方向的“垃圾写作”;纵横禁区的“后政治写作”;言之无物的“废话写作”;游戏性为圭臬的“灌水写作”;“不润饰不饰真”的“反蚀主义”;“与世界不正经的”的荒诞写作;对存在不断追问体悟的“俗世此在写作”;“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民间说唱”;立足国计民生的“民本诗歌”;专注底层的打工诗歌;坚持“反抗、反讽、反省”再次复出的“撒娇派”;反诗道、反病态、主张轻狂的“放肆派”;力戳谎言和骗局的“军火库”;争取*、民主的“中国话语权力”等等。
     意识形态松绑,加剧着自由写作空间迅速膨胀;互联网出现大量出格、出轨的文本;诗写者在对抗权利、物质的双重压迫下,时代感和底层经验再度获得开发,自身的写作行为在与后现代语境的交互中,蜕变为一种新的写作向度,即从“贱民”的立场出发,关注民生、关注社会底层、关注人的肉身价值,关注人性与事物的阴暗面,直面当下。并且采用粗陋语言、老土语言、不正经语言、非诗语言,制造刺激、惊竦,“让你不舒服”的效果。
     如果说,期间影响最大,也就是最前卫最极端的首推“垃圾派”(引起争论文章多达数百篇),可能构成网络“台风眼”,那么,低诗歌和低诗潮,就类似外围台风圈。两者之间的关系有点像今天派之于朦胧诗。
     其理论,就是“崇低”与“祛魅”四字,按“垃圾派”创始人老头子说法“崇低”是“人类的常态之一”:“崇低思想的内容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诗学的,一部分是哲学的。在诗学方面,它具体表现为在网络诗坛已产生广泛影响的以‘崇低、向下,非灵、非肉;离合、反常,无体、无用;粗糙、放浪,方死、方生’为内容的垃圾(派)三原则。在哲学方面,崇低思想以垃圾为基本范畴,对世界进行重新发现和认识。”①
     他认为:“对于事物而言,垃圾主要的并不是作为死亡或腐朽的标志而存在,垃圾主要的是作为事物具有生命活力的标志而存在。占中国思想史统治地位的从来都是崇高思想。在中国,此前不可能存在真正意义上的非崇高思想。中国的精神世界将因崇低思想的出现而变得完整。崇低思想既是作为崇高思想的对立而存在,同时与崇高思想也是互为统一的。”② 这样的“确立”,让人想起巴赫金有关“贬低化”的论述:“把一切崇高的、精神性的、理想的和抽象的东西转移到整个不可分割的物质和肉体层次。”③ 使神圣降为低微,形而上走向凡俗,宏大叙事回归原在话语,无疑提示了一条反本质主义思路。
     而将之进一步进行理论深化、总结的,应推张嘉谚,他在《低诗歌诗选》中概括说:“崇低,是低诗歌的精神信念,审丑,是低诗歌的价值取向;反饰(语言的直白、直截与不假修饰),是低诗歌的文体格调;粗陋玩世主义,是低诗歌的基本创作方法;以下犯上与平面挤荡,是低诗歌兴起的运动路线;‘后政治’、‘反讽’、‘冷叙事’‘诗性正治’等等,是低诗人与诗评家注重并倡导的话语策略;不拘形迹纵情抒写的言说狂欢,是低诗人的节日庆典。”④
     另一主将丁友星也在《低诗歌狂潮》中阐述:低诗歌就是文化民主或民主文化在诗歌意识形态中的具体表现,它是对高诗歌的又一次更加彻底的革命。其真正目的在于推动诗歌回归现实,关注民生、关注*、关注人性,以人为本、以民为本,摆脱“真、善、美”的绝对崇高控制,同时展开对“假、丑、恶”全方位的审丑与解构⑤ 。如此一来,“崇低”与“祛魅”(美),很快构成低诗潮低诗歌的核心。
     伴随着大量文本在网上汹涌,他们在主体形象上给人痞子、恶棍、傻逼、混混的印象,无须否认他们在诗学范畴上过度的“纵欲”、“献丑”,在立场上的极端、逆反,也无须否认他们在语言运作上的“脏乱差”,但他们对历史、现实、社会的强介入,是近年来少有的,甚至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这是另一种形态的语言暴力。通过各种方式破坏、消解、去中心、颠覆、边缘化,他们抛去温情脉脉的面纱,直击对象的软肋。他们针对腐败、强权、人治、禁锢……以毒攻毒进行揭恶,用“呕吐”暴光、用“口水”打假,以“性趣”楔入禁区,以审丑照亮丑恶。戏拟“正义”,反讽“*”,用黑色幽默为民请命,制造荒诞,砸烂枷锁,全面放任“灌水”,淹没正统田园。“操蛋”作业戏弄着神圣道学,阴毒的脏水泼向精英口味,“嬉笑怒骂”或“装疯卖傻”,将一篇篇檄文皆做成分行。
     这里,应挑明一个问题,他们一系列性暴露性展示,愈演愈烈,早已触犯大众的伦理“天条”,不过从文化流变史和混沌学角度,应该可以理解,他们的边缘化冲击,既带有突入禁区、宣泄本能生理的“私下”快感,又夹带着预期“爆破”意识形态壁垒的“群策群力”,合力演出了惊世骇俗的“闹剧”。
     这是贱民写作的另类作为。由于发生在民间、在网络,由于尖刻、犀利的对抗,他们一直难以被认同,同时也被传统审美惯性所拒绝,就是一般公众,也会因种种缘由,将之视为“非诗”。
     这样的“非诗”,的确有别于此前诗歌潮流。不同于早期朦胧诗的抗衡特点,多采用曲折隐蔽的方式;不同于“非非”主义的始作俑者,注重“前文化思维”和激活语感;不同于“他们”推崇现象学,做客观平淡不动声色的叙事学;也不同于精致蕴藉的“新古典”、温润情怀的“新乡土”;以及近年颇为看好的“草根性”;更是大大区别于泛学院的风度、玄学和技术修辞。在大大咧咧的“嚎猪”(李亚伟们)、“野种之歌”(伊沙们)和“心藏大恶”(沈浩波们)后面,变本加厉,刮起新一轮的歪风邪雨。在这一次网络的火山口上,委实凸现两个震源,一是“低”,从政治伦理学上看,它的低,是极力强调真正意义上的“贱民”立场和“贱民”写作。二是“丑”,祛美为丑。从美学上看,它与以往的“化丑为美”“以丑为美”有很大的不同。
     
     二
     
     “低”,是指告别此前的崇高、宏大叙述,回到真实的存在底部,以突出的“贱民”立场和生猛的民本思想,与庞大的政治伦理学叫板,尽管朝它的“私处”“阴处”直捅去。就是把“一切崇高的、精神性的、理想化的和形而上的东西,降低到下体部位和垃圾层面,形而下地建造一个世俗的平民世界——那是饮食男女率性而为的世界”⑥。
     先看《错落的时代》(黄土):
     一个农民说:这时代真他妈的刁!
     
     俺们刚吃上肉你们又吃菜了
     俺们刚娶上媳妇你们又独身了
     俺们刚吃上糖你们又糖尿了
     俺们刚拿白纸擦屁股你们又用它擦嘴了
     俺们刚存点钱你们又买保险了
     俺们的娃子春节回家你们又开始出门旅游了
     俺们刚能歇会儿不用擦汗你们又去健身房、桑拿房流汗了
   
   俺们刚学会打电话,你们就说要宽带上网了
     俺们刚能在电影院约会你们又改网恋了
     俺们刚吃饱穿暖你们又减肥挂肚兜露脐了
     俺们刚把茅房改称厕所你们又把厕所改称洗手间了
     俺们刚把白条换成人民币你们又把人民币换美元了
     俺们刚把青菜上的害虫灭掉你们又爱吃虫啃过的青菜了
     俺们刚结束喝河水而喝自来水你们又改喝农夫山泉了
     俺们刚把破内裤扔掉你们又开始在裤子上剪洞了
     俺们刚能坐公汽你们又开始打的了
     俺们刚开始学会打麻将你们又开始赌球了
     俺们刚能抽点烟喝点酒你们又开始吃摇头丸了
     俺们刚养了很多的王八你们又喜欢吃大闸蟹了
     俺们刚能吹风扇你们就又用空调了
     俺们刚有点钞票你们就倒腾股票了
     俺们刚买了股票你们又说股票里有水份了
     俺们刚股票斩仓你们又说恢复性行情开始了
     俺们的乡镇企业正挣扎呢你们又玩借壳上市了
     俺们的民工进城了你们又开始下岗了
     …………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此诗堪称低诗歌代表作。作者站在中国最弱势群体立场上,发出一代农民辛酸而又期盼、愤懑而又无助的呼声。生活在底层的农民,被现代文明的残酷进程抽打,被权势和城市盘剥,只能在屈辱与苦难中挣扎。谁能为他们代言?作者满怀同情悲悯,进行指控性书写。其成员小王子说:以一个基本公民,以人的身份来主动地、自觉地关注生存,有尊严地“狗眼看人世”,尽自己在社会群体中的责任及使命。是一种自醒的反抗意识,和内心深层次的一种悲悯⑦ 。对比之下,那些口口声声为民请命的“志士们”中,那些关注民生民声,贴近主旋律的“诗人们”,应该扪心自问,我到底做了些什么?!比比这样的文本,才能反省“那种不痛不痒的空洞形式写作、无病呻吟的风花雪月写作、无视残酷现实真相的逃避写作、蔑视人间苦难的张扬自我写作和日常无聊的个性化写作”⑧。
     “低”,也是杜绝“假大空”,重新唤醒求真、打假、批黑的新现实主义勇气。低诗潮讲究的是一个“真”字,真即真实、真情。中国积蓄了太多谎言和骗局,存在太多作秀作假作恶,且都以崇高的革命、民族、祖国为名号、幌子。讲真话实在太难了,尤其“文革”后带来的后遗症,导致大话、空话、假话批量生产,时间一长,就见惯不怪、见常不惊了。只有坚定的斗士,一如既往保持高度敏感,不懈的揭穿,像捅马蜂窝一竿子插到底。他们早已放弃朦胧诗时期那种高压下的隐晦曲折策略,直接进行“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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