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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社会活动家╱短篇小说

张伯是一个社会活动家。
   
    他六十多,算是年纪大了,又有点腿病,不大良于行,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形象上就很有点问题,加上不识几个大字,不大能说不大会道,所以左看右看横看直看,都不像个社会活动家;但是,他却的的确确是个社会活动家。他的活动范围很宽很广;甚么争取居港权、公屋减租、老人福利、反对政府削减综缓金等等集会,他必参与;尖沙咀、维园、政府总部等等地方,都有他的足迹;社会上的论坛,他更是每坛必出,而且争着发言,东并西凑结结巴巴的发表一通宏论;他最崇尚「祖国好,香港好」的说法,忠心耿耿的「爱国」,谁要算「土改」「反右」的帐,他必责之为「反华势力」,反对到底,谁提平反「六四」,他定指骂为「逢中必反」,是「反共份子」,妄图「颠覆国家政权」,与之针锋相对斗争;他卖力的维护「祖国」,但所言也不过是拾人牙慧而已,没有甚么新鲜的东西;他极力支持中港的频密交流,但他又大骂香港政府,例如在削减综援金的问题上,他就将香港政府骂了个狗血淋头。他天天如此这般的活动着,任劳任怨,尽职尽责。有人将他戏称之为「维园亚伯」,他并不介怀;当着人的面,他也拍胸口自诩:我就是维园亚伯!
   
    维园亚伯年轻时做散工、杂工,结过婚,但老婆「走了路」,便又单身了,这也好,无负担,没牵挂,自由自在更快活;后来,他钻缝隙申请了政府这个金那个金,又要了间单人的政府公屋,房租还由政府支付,这就更上一层楼,胜过神仙了。前些年,祖国内地开放交流,好些人都上去找新鲜,包二奶,他虽已一把年纪,却也不落人后。他每次从上边回来,便向旁人津津有味的眉飞色舞的讲述那俏脸滑身,嫩皮白肉的事儿,特别讲到赤裸压在身底下娘儿那股拼命扭动的劲儿,真个欲仙欲死,消魂非常。一次,在上边他遇到了个娘儿四川妹,才二十岁,美得像个下凡天仙般,叫人惊叹叫人垂涎;他自然不放过机会,死死的把她缠住了。说来也不大令人相信,那个四川妹只听说是个「香港客」,便就认为那准是个富豪是个阔佬,于是甚么也不计较,自动的乖乖的解衣宽带了。很快地,四川妹肚子大了。怎么办?他到底有点良心,也因为她实在漂亮得交关,不忍抛弃,于是登记结婚,没甚花费轻易的便又得了个老婆。如果不是「祖国好」,如果不是祖国开放交流,能有此等美事?受了人家的恩典,能不图报,能不更「爱国」?所以他「爱国」是爱准爱定了!四川妹持双程证下来香港,才知道他原来是个穷老汉,但生米已煮成熟饭,又人地生疏,也着实毫无办法,好在他还是个社会活动家,并不完全丢她的脸。她逾期不走,到设备完善服务周到的政府大医院里去,躺上半个月,为他诞下了一个胖娃儿。这个娃儿不用争取便天然的有居港权了,于是便跟了老父也领取了一份政府综援金,可谓一出娘胎便衣食无忧。现在,娃儿在港上小学一年级了。四川妹回去内地后,当了丈夫的他自然时有前往探望,责任之外主要是消魂。四川妹又怀孕了;这回不巧,他因身体不适无法接她下来分娩,使出生的女娃无缘实时的享到香港的福利。不久,四川妹再次有喜;他有点怀疑了,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骨肉呀?这么容易的又孕上了?这段日子好像还不怎么的跟她睡过呢!他不再考虑甚么居港权的问题了,任由她在那边生去;生出又是个女的……

   
    维园亚伯近日还是一贯以往的集中精力忙于社会活动,与人辩论甚么「爱国论」呀、「政制改革」呀,等等;不过,这些新问题似乎太深奥太玄妙了,他总是不大说得清楚不大说得透彻,不如居港权、公屋房租、老人福利和综援金等问题的贴身,容易理解容易明白,说来较可上口。这样,他便就有了些烦恼,觉得社会变化未免太过急剧太过突然了,使到他这个社会活动家有点跟不上形势了,嗟叹着真的要活到老学到老,不容易哩……
   
    一天,维园亚伯在维园跟人争论了一番爱国论之后,拖拖沓沓的回到九龙公屋他的家;当一拐一拐的走出了升降机的门囗,他一眼望见了四川妹一手抱着一个小女,另一手拖着一个大女,正站在他家门前,东张西望,显然是在等他归来;他怔住了。
   
    四川妹也看见了维园亚伯,立时笑起来,笑得甜甜美美,叫了声:「老张……」
   
    那个大女只顾往妈妈身后躲。
   
    「你怎么不通知我一声,就下来?」维园亚伯插起腰,有点责备似的问。
   
    「批我同两个女单程证了,我又高兴又赶时间,来不及通知你嘛……」四川妹声音里带点娇嗲味,答。
   
    「怎么就批了?」
   
    「批了,祖国好嘛……」
   
    「祖国好?」
   
    「祖国好,香港好呀……,你常说的。这回我们都有居港权了……」
   
    维园亚伯不再说话,也不逗下两个女,一拐一拐的走上前去,打开铁闸,打开木门,让母女三人进了屋。一家团聚了,特别是娘儿四川妹日夜在身边,爱怎样就怎样,也未尝不是好事。这时,读小学的娃儿也回来了。单人的公屋,原本住了两人,现在一下子再加三人,便是转身不得,屁股撞屁股了。娃儿缠着妈妈欢叫,又逗两个妹妹玩,这屋里就更嚷嚷纷纷了。
   
    吃了晚饭,看了一阵电视,便将就屋内的情形,打了地铺,安置了三个小的睡在地上,两个大人除衣脱裤便挤到那张不大的床上。情况突然变化,只好这么安排了,有甚么办法?
   
    维园亚伯躺下来,俟着四川妹,脑子打圈圈,底下即反应,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便翻身要干那回两人都熟习的事。也算小别胜新婚!
   
    四川妹岿然不动,轻声道:「不能,不能……孩子还没睡熟。」
   
    维园亚伯有点扫兴,爬起来,找了一匹几尺长的布,在床边的晾衣绳上挂起来,将床和地铺隔开,形成两个天地。
   
    维园亚伯回到了床上,又去搂四川妹;两人将仅有的内衣裤都除去了,赤条条的便上马,正要进入之时,地上哇的声,小女哭起来……;两人只得急遽剎住,平躺着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维园亚伯再来,可像上次一样,小女再哇的声哭起来……
   
    「这个小冤家,不知谁播的种……」维园亚伯骂起来。
   
    「明明是你的种嘛,你能不认?」四川妹轻声道。
   
    稍候片刻,地铺上无动静了,维园亚伯再来过。当他翻身动作的时候,四川妹又道:「我看还是不能,孩子没睡熟嘛。」
   
    维园亚伯坚持着要来,四川妹也只好将就,这回可没有人哭了,可弄来弄去,他却怎么也进不到她那里了;真个败兴!
   
    维园亚伯不得不倒头便睡了。
   
    下半夜,一个静谧的世界。这时,四川妹可来劲了,周身火辣火辣的,非要同人痛痛快快的大干一回不可;她打醒维园亚伯,爬到他的身上,又扭又摆,上下其手,像饿肚的人急着要吃一口饭一般;他自然也行动起来,可是不幸,他那家伙却始终是睡不醒一般,软绵绵的,不会挺起……
   
    「看你看你,人家要来,你又不争气……」四川妹嗔怪了一句。
   
    也不能只是怪这怪那,因为维园亚伯到底已是个老人家了,是经不起折腾了。
   
    维园亚伯家里的变化,比起社会来,是更急遽更突然了,这就使他在烦恼之外,更有了懊丧了。
   
    不过,既然来了,就总得有个安置。怎么安置?衣食住行都是问题,都得解决;当然,主要是钱的问题;两个人的综援金,怎么够五个人的花销?也就是说,五个人的衣食住行,是很缠扭打结无从解开的。不能不令人忧心和绝望!
   
    四川妹到底出身于穷乡僻壤,见惯贫困饥馑,于是不完全觉得目前的景况有甚么太大的不好,更不是绝望,便对着维园亚伯,说:「我们每月领两份综援金四千元,净赚,不错的了,节省点该够用的;我乡下,六七口之家,白日黑夜的干活,一年都没有四千元收入呢……」
   
    「你懂个屁,这是香港,五个人的综援金每月是万元上的了,你要五人花四千元,还说够用?你跟你乡下比?」维园亚伯不好气的说。
   
    「那我同两个女也去申请呀,我们都有居港权了呀……」四川妹想了想,道。
   
    「你真的屁都不懂!你们有资格申请咩?得住满香港七年呀,刚刚改例的,懵婆!」维园亚伯简直就摆出社会活动家教训人的架势来了。
   
    四川妹不说话了;就只听得那个大女和杂种小女在那里呱呱嘈,嘈得人心纷乱。
   
    四川妹哄了哄杂种小女,又叫那个大女不要调皮,然后转对维园亚伯,说:「我有手有脚,我去找工做,总不会饿死人的吧……」
   
    「你做工去?留下这两个赔钱货给我带?我可没这份闲功夫、靓心情……」维园亚伯不耐烦的说。
   
    这就真的似乎是走投无路了;四川妹想不到高高兴兴的下了来,是这样的一个结果,一时也没了主意。
   
    维园亚伯懊丧了一些时日之后,终于有点展颜了。他安排四川妹每天带着那个大女和杂种小女到街边去拾烂铁纸皮,推到废品站去卖,换取十元八块钱。对这工作四川妹无异议,但却不肯带了两个女去,怕日晒风吹女病了就更麻烦了。他却要她非带着两个贱货去不可,说这才是办法。她不解其意,但处在如此状况,也违逆不了。于是,她天天带着两个女出去,也算是工作了。
   
    四川妹出去了,维园亚伯便也出去。他是去找社工,申诉苦况,说无法维持起码的生活,老婆得带着两个女去拾烂铁纸皮,大人可不打紧,最可怜是苦了两个小的,要求社工想办法帮忙帮忙,还带社工到街边去看拾烂铁纸皮的实况。社工是吃这碗饭的,一听一看觉得情况严重,于是义不容辞,不遣余力的想办法了。社工正在努力之际,也不知怎搞的,一天早晨,当人们打开一份报纸的时候,竟发现首版大字标题:可怜两小女在街边拾纸皮帮补家计;还拍了好几张大相片配上去。报纸大大的谴责了香港政府的冷酷无情,不体谅弱势社群,不懂得运用酌情权等等……
   
    这一下子,九龙公屋维园亚伯的家里可热闹了,送钱的,送衣服的,送慰问卡的,送心意咭的,从早到晚到入夜,络绎不绝,塞得一屋子满满的都是人,还有电话也一直响个不休不停……谁说香港人情薄如纸?
   
    四川妹可有点目瞪口呆了;她不用、也不再需要去拾烂铁纸皮了。她找那份报纸来看,那所写所照的都是她拾烂铁纸皮的事,错不了,但看着看着,有些东西她却不甚明了了……
   
    「小孩子在街边玩,学着大人,顺手捡张纸皮,算不得甚么嘛,我乡下这么大的孩子,放牛抓草甚么都干了……」四川妹问起她的老张,似乎对报纸有所质疑了。
   
    「你完全不懂得香港……」维园亚伯真瞧不起这么个内地娘儿。
   
    「我就向你请教嘛,你是个社会活动家嘛……」四川妹轻声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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