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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愤╱短篇小说

   
   
   
    「小菊──」
    「李海!」

    在尖沙咀那五光十色的、闪烁不定的、奇异华丽的圣诞灯饰下,在万头躜动的人海中,他和她有幸地、惊喜地相遇上了。
    他和她各自的挤开人丛,快步的、相互的呼叫着迎上前,一步又一步,近了又近了,终紧紧地握着手,对望着,凝视着,揣犘着,良久说不出话来。此一刻,世界是静止的;周遭的燥动和喧哗,全然没有打扰到他们。
    「你……还是那个样儿……」不知过了多久,李海才断断续续的说出了这么一句。 小菊摇了摇李海的手,又紧捏了一下,侧身踏上半步,靠得李海更近一点,另一只手顺势凑上,双手抚弄着李海的手,同时微微的低了头,说:「你老了……哪能还那个样?都老了……」
    三十年前,他和她就常常这么的站着,或窃窃私语,或览赏良晨美景,只不过不是在这繁华的都市里,而是在山区的、清新的森林中,在淙淙流水的、幽幽静静的溪涧旁……;那时节,他是一间又小又简陋的医院里的一名医生,她是一名护士,两人正相恋得甜甜蜜蜜,且立下了山盟海誓,订了彼此终身,非汝不娶,非君不嫁;他们朝夕相对,夜夜依偎,天造地设的一对,羡煞了无数旁人。
    一声惊雷,刮起腥风,洒下血雨,大地变「文革」战场,一片厮混打杀忙;他俩因情情爱爱,资产阶级思想严重,犯下弥天大罪,因而被活生生地拆散了。他下放五七干校,她被送到农村,都说是劳动改造,接受再教育,重新做人。此后千层山万重水相隔,东西两不知,相顾各茫茫;再后来,世态凄厉,人事险恶,终是断了绝了。 为了表示改造得好,他不情愿的娶了一个工厂妹,她被迫下嫁给了当地的一个贫下中农;各已婚嫁,更是一笔钩销了以往的纒绵。不,这只是表象!他们心灵深处,是越加怀念对方,每当风卷叶飞,夜静虫鸣,人便燥动不安,不知如何按捺自己,只是泪水涔涔的流。天啊地啊,谈情说爱也有罪,那是哪家的天条?劳动改造得成一个新人的吗?要接受怎样的再教育?
    七十年代后期,他们摆脱架锁,先后来了香港,然而,迹杳然,音信全无,他们联络不上,不曾见面。想不到,现在凑巧在这眼花撩乱的人群中相逢上了。
    他俩沿着弥敦道,在人潮车流中,向旺角方向走,一步步,一程程……。他知道了:她与丈夫在旺角租一个房间居住,丈夫乘着圣诞假期,带着唯一儿子回乡下探亲,要一个星期后才回来。她知道了:他结婚不久,妻子竟因他是「资产阶级」而遭受迫害,屡被批斗,郁郁不乐而死;他没有继配,也没有儿女,如今独自一人,打发着寂寞的日子。
    他送她回家,来到她的房间里。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坐椅,还是三十年前医院里那个护士的房间。她拉一拉坐椅,嫣然一笑,招呼他坐。他斯斯文文,坐在椅子上,端端正正的对着她,眼神里流露出关怀、体贴,唉,这也是三十年前的那个医生。
    「你,找个相当的,娶吧!」她想了好久,也想不到安慰他的话,只好这样说。 他摇摇头:「不想娶了……」
    她,眼睛发红了,眼眶潮湿了:「我们曾经有过山盟海誓……人的初恋,那是多么美好……可惜好梦难圆,我们之间竟然是如此的互相亏欠……」
    「是的……」他,发呆了,定定的望着她,「那残暴的年代摧毁了我们。」 她叹了一口气,轻声的说:「今晚的见面,是不是历史还给我们一个补偿……」 「历史……这悲惨的历史……」他喃喃地道。
    夜深了,她挽留他在这房间里过夜,不要回去了。
    他顺了她。
    她睡在床铺上;他睡在地板上。
    她翻了一个身,撑起半边身子,对着地板上的他,说:「天冷得很,你上床来,我们睡在一起吧……我们现实些,放开来……」
    他没有动,但他明晓她的意思。他平和地说:「我们都结了婚,虽然不是出于心甘情愿,但我们又都遵守那结婚诺,直到今天,直到今晚,而现在,天造就我们可以睡在一起,一补逝去的缺失……但这样一来,我们就都真正的有罪了,怎对得起你的丈夫?你说呢?」
    她终说不出话来。
    唉,连到这纯真,也还是三十年前的,他真的一点都没变;其实,她也没变。她没有怪他,没有勉强他;他是对的。
    过了好久好久,她才轻声的说:「我们可是从来都不需要他们的再教育,也从来都不需要他们的改造。说来讽刺,他们才是贪赃枉法,荒淫无度,今天,那里的二奶、情妇、小秘都成行成市了;真正该接受再教育的是他们,真正该改造的是他们……」 他道:「他们只会教训别人,要改造别人,要别人重新做人,可他们从来不会反省自己,自己从来都是胡作非为的……」
   
    这一夜,床铺上的她和地板上的他都没有睡着……他们回顾历史,仰望今天,在淡淡的无奈之中潜藏着一种激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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