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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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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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下午收到小峰的电话,母亲于二零零九年二月二十二日午夜二时三十分走了。母
   亲生于一九一九年三月九日,享年九十岁。

   
   母亲的走是静悄悄的:对于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声息、任何影响;与一只蚂蚁离开也
   差不了多少。母亲已经活得太长了、太累、太苦、她已经不得不走了。事实上她是
   饿死的,她待在医院中,口里长满了口疮,满嘴是黑色的血迹,看起来很恐怖,根
   本无法进食。她的手上,脚上的静脉血管都已干竭,无法打点滴。因此她在医院里
   饿了五天,到第六天终于死了。
   
   我打电话告诉二弟母亲的死讯时,二弟半天没有声音,然后突然暴发出嚎啕大哭:
   “我对不起妈妈啊,我心里一直希望她早些死,她活得太苦了!”。我也像二弟那
   样内疚,我们在国外的二兄弟帮不上母亲什么忙。国内的弟妹们早已觉得母亲是一
   个负担,与母亲同住的弟弟因为婆媳不和,搬走了,留下一个近九十岁的老太太住
   在五楼的顶上。住在外市的妹妹也显然对妈妈不如以前那样关心了。去年二弟回国
   时给母亲在里弄中定了一份饭,每天给母亲送,但是还没有开始,就被国内的弟妹
   中断了,说是怕丢面子。我要二弟去电话到里弄问一下谁断的饭,二弟不但不敢去,
   差一点对我急了。他几乎是叫着说我不能啊,我不敢得罪他们啊,母亲还要靠他们。
   上次母亲病了,是小弟将她背下楼去的。我建议给母亲请一个全职保姆,母亲不要,
   弟妹也说不好找,就此搁浅在那里,无法雷池半步。这次住院了,没有人看到可怜
   的妈妈已经耗尽了她的最后一点力气了,再也无法走出医院,回到她日夜思念的与
   父亲相依为命的那个几平方的小房间去了。母亲一清晰,就被报告成母亲好了,没
   有大病。母亲能够反应痛苦了,就被指责为她在闹,将同病房的人搞得无法睡觉,将
   看守她的人都快拖垮了。电话里担心的不是母亲无法进食,奄奄一息的事实,而是
   陪伴母亲的人得病了,吃不消了,母亲还在折腾周围人的各种抱怨;是母亲如果出
   院了,连翻身也要人帮忙了, 怎么办的自己负担的盘算。弟妹众口哓哓保姆不好找,
   我正在奇怪国内为什么保姆这么难找的时候,突然传来了母亲的死讯。母亲的心脏
   停住了跳动, 她已永远不要保姆了, 永远不再闹大家了,永远不再要陪伴了,于
   是大家都如释重负,拥到干枯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母亲的尸身旁边痛哭起来。
   
   我和二弟对母亲的死都有着一种深深的负疚感,我们在国外没有对母亲尽到孝道。
   正因为这样我们不但不敢批评国内的弟妹,而且建议也不敢多提,为怕他们说我们
   只动嘴不动手指挥他们。而提出去的建议也在各种原因和困难下不了了之, 母亲最
   后的岁月真是一段被无奈拖着走的日子。前不久二弟回国,母亲要给他三只金镯子,
   给我和二弟的孩子,可是少了一只,母亲说是妹妹拿走了。我们听了后非常惶恐,
   妹妹是国内唯一能处理母亲事的人,如果这话传到她耳朵中去,激怒了她,母亲谁
   来管呢?我与二弟商量着去买一只外形相似的假镯子,蒙骗母亲一下说找到了,让母
   亲忘了这件事。
   
   母亲的最后日子过得非常艰辛,非常无助,当周围的环境已经演绎到对她毫无关心,
   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时候,她却一如过去,默然相对,用意志和毅力将所有的精
   神孤独、物质痛苦都驮负起来。终于到了她无法承受的时候,她倒下了,躺到医院
   中。由于长期的营养缺乏,身体已经破坏到医生无法治疗,甚至无法给她进食和打
   点滴,一筹莫展地让她走了。听二弟说在最后的日子中,母亲担心的还是不让我和
   二弟去为她的事情与其它弟妹争执,因为这都是她的子女。她愿意让她最后受的苦,
   忽视和绝情,都默默地让她带走,不愿看到自己的子女为她的事吵闹。在她的心里,
   不管子女怎么对待她,还都是她的儿女。如果说有些人的心是用蜜糖包起来的刀刃,
   那么母亲的心就是用刀刃包起来的爱和善良。只是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看透、理解和
   懂得罢了。
   
   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恨恨怨怨,怨怨恨恨,母亲去的那个地方已经什么也没
   有了,是非恩怨又与她何关呢?
   
   我真正不能释怀的是我再也没有爸爸妈妈了,再也不会有人用爸爸妈妈那样的口吻,
   那样平常的、亲切的、熟悉的声音叫我的小名“大健”了。
   
   我也已经说不出母亲在我的记忆中是什么样子,是她风烛残年时灯枯油干的样子?
   是她进入天年时童颜鹤发慈悲的样子?是她年富力强时刚强的样子? 是她风华正茂
   时的样子? 母亲在我心中已经变成一个没有形像的概念,与我其它最重要的记忆和
   概念一样,被埋到我心灵最深的地方,陪我去走完所余人生。
   
   那一段段记忆的断片对我是何等亲切和珍贵:
   
   好似我和母亲仍走在南洋模范小学归回的路途上,那是在我们搬家后母亲带我去转
   学被南洋模范小学接收的时候,满天的阳光洒在走在淮海中路人行道的母子的身上。
   风吹着母亲的头发,母亲神彩飞扬,她说要每天给我煎一个荷包蛋给我带饭……;
   
   
   又好似在一个灯光灰黄的晚上,我像一个初试独立飞出去的小鸟,被社会鞭挞得遍
   身心都是伤痕,带着反动学生帽子,耷拉着翅膀回到家中的时候。母亲坐在我身边,
   默默看着我,为我的前景耽心和忧愁的目光……;
   
   又好似没有见过火车的我,缠着母亲问火车是什么样的,母亲告诉我火车是用火烧
   着开动的,所以坐过火车的人屁股都被烫红了。每当家中来了坐火车的客人,我缠
   着客人问屁股有没有被被烫红的时候,母亲与客人交换的会心,调皮和得意的眼神
   ……;
   
   又好似我遇到失败和成绩不理想的时候,母亲总是轻描淡写的问我最好的成绩是多
   少。我告诉她后,她就问我是谁得的,我又告诉她后,她问我他是不是人,我说是人。
   她说你也是人,你也能做到时,眼神中的坚毅和对我的深信不疑……;
   
   虽然母亲有五个孩子,但是每次我做完坏事的时候,母亲总能从我的眼神和表情中
   发现出来。这时候她会说“大健, 你又做坏事了吧?”,我支吾着说没有的时候,
   母亲两句三下的就将事情查了出来。
   
   我只成功地欺瞒过母亲一次,那是初中我最顽皮的时候,我的成绩单的评语照理是
   成绩优秀,天质聪颖等等,后面通常是女班主任的对聪明孩子顽皮捣蛋的恶行劣迹,
   既骂又喜的不痛不养的批评。那年班主任换成中国解放前有名的足球守门员高子文,
   他动了真格,对我的调皮深恶痛绝,评语到了惨不忍睹的地步。我实在不敢让母亲
   看这个评语,就想用退色灵将那些醒目的话去掉。二个被我妈称为狐朋狗友的同学
   陪着我,一家一家的找退色灵。到了天黑了还找不到,一个同学说,你妈看了这个
   评语会怎样呢? 我想了一下,母亲最严重的反应是跟父亲吵架时说要自杀, 就回答
   说会自杀。 那个同学觉得问题确实严重,不敢打退堂的主意了。我们终于找到了退
   色灵,可是试了一下,退色后不灵,留下毛毛斑斑的痕迹。这时天已经墨黑了,我
   已经无退路,就以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勇气,拿起钢笔来,堂而皇之地将足球
   守门员高子文老师最猛烈的词语涂得毫无痕迹。回到家中我怀着鬼胎将成绩单递给
   母亲的时候,母亲先看了成绩,赞许的点了点头。看到被大刀阔斧地划得断断续续
   的评语时,站在边上的妹妹叫了起来,怎么这样子。谁知母亲平静地说,这是老师划
   的。
   
   啊,这些与母亲在一起度过的平凡日子,平凡的事情,所有这一切,一切的一切,
   都变得如此美丽和甜蜜,变成了我心里母亲留给我的财富,让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与母亲在冥冥中交谈。
   
   母亲有一种特有的表情。那是她做了一件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或者一件上不了台
   面的事情,被我发现和说出来的时候,会啐我一句“死快翘!"。这时候她脸上露出的
   一种有点羞涩,有点对孩子聪颖的得意,有点假装生气的表情。而死快翘这个苏北
   方言所包含的意思,也正是一种假骂真爱,暗含得意和嘉许的标准国语中找不到对应
   的词汇。
   
   啊,我多想再看一看母亲那个羞涩、得意、和假装生气的样子啊!
   
   母亲是上世纪初出生的人,出身地主家庭,受到初中教育,对于她那个时代已经是
   不低的教育了。
   
   母亲爱读书,她的语言来自民间,非常生动。我想我从来没有在哪一本中国小说中,
   看到过母亲这样丰富的民间语言。母亲尤爱读传记,二零零一年,我带着妻子回
   到阔别十五年的中国探望母亲的时候,发现她床头上有粟裕的传记。解放战争时,
   我家还在苏北的一个小镇的时候,粟裕和他的部队曾经在我家寄过宿,所以她对粟
   裕一直念念不忘。那次访问母亲,使曾经在北京外语学院教过书的妻子大开眼界。当我
   们要一个别针的时候,母亲说我有,不慌不忙的从一个抽屉中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
   整整齐齐的放着各种大小的别针。妻子说别针不合适要用橡皮筋时,母亲又拿出一个
   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的放着各种大小的橡皮筋。等到妻子问母亲每天早上吃什么,
   母亲说她最近不喝奶粉了。妻子问为什么。母亲说奶粉大都是荷兰进口的,荷兰正在
   闹疯牛病。这时妻子已经被母亲完全折服了,变成一个传媒“那个老太太可不得了”
   的崇拜者。
   
   我以后的爱书与母亲的鼓励和支持是分不开的。小时候,我经常将早饭钱,点心钱
   省下来买书。有一次我想买数学词典,包括代数、几何、三角和算术四卷,一共要
   近三十元钱。这相当于一个工人的月工资。我先向父亲要,父亲不同意。我再向母
   亲要,母亲连犹疑都没有就同意了。后来我劳改八年回到专业上去的时候,轻而易
   举地赶了上去,四五年后就成为研究所的技术尖子,凭借的就是扎实的数学基础。
   想起这些我怎能不感谢母亲。可惜我劳改后回到家中去的时候,我当年用早餐钱和
   母亲的私助买的文学书都已一扫而空,思想进步的姐姐在文化革命时将它们全部扔到
   垃圾桶里。她认为就是那些害人的书将我引到了思想反动的路上。
   
   母亲生性勤俭,她每天五点起床,将全部地板和家具都擦洗一遍,一尘不染,家中
   的红木家具都被她擦得灰白色的了。这个习惯她一直坚持到二零零五年左右,这时
   她走路都颠颠颤颤,从房间这边挪到那边,都要几分钟了。母亲从不肯倒剩余的食
   品,这对她已经不是一种俭省,而是一种近乎宗教式虔诚的感情,她认为那是一种
   罪过。父亲曾经调侃她的这种习惯,因为母亲不管什么食品掉在地上桌上都要检起
   来吃掉。父亲说有一次父亲在挑鼻屎,将挑出的鼻屎放在桌子上。母亲走来了,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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