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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传珩:2009年“两会”前沿战硝烟透视


   
    中国民间社会历来就有“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说法。历史轨迹充满了巧合。2008年是中国改革开放30周年;而2009年则又是中共建制60周年。现代中国两位政治家毛泽东和邓小平的思想,分别统治的时代跨度恰巧相等:毛的“阶级斗争”统治了30年;邓的“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也是30年。如今关于这两个时代的传承与冲突,以及所面临的合法性挑战,导致了一场涉及思想、政治、经济、文化多方位的舆论较量风起云涌,并将由此影响着中国又一个30年走向何方的重新洗牌过程。
   
    当此2009 全国人大、政协“两会”召开在即之际,中共党内外思想、路线斗争硝烟弥漫,政治形势诡秘多变,党内派系纷争不止,民间社会反腐败、要民主声浪不断;而2008岁末的《零八宪章》问世,又一石激起千重浪,不仅招致中共强势打压,也令毛式“左派”疯狂喊杀,中国大地如此狼烟四起,正把2009年“两会”议题推向舆论最前沿。眼下,中国政坛在涉及“举什么旗、走什么路”问题上的斗争异常激烈,而有关政治制度、 普世价值 、言论自由、网络整治等多项议题的舆论交锋,已是短兵相接,火药味十足了。

   
    一、有关政治制度的舆论交锋
   
    2008岁末,由《零八宪章》问世前后所造成的新闻冲击波,令中南海当权派高度紧张。最近以来,中共党内排名第四及第五的政治局常委贾庆林与李长春,都异乎寻常的公开撰文,高调声言拒绝西方多党制。全国政协主席贾庆林春节前在中共理论期刊《求是》撰文指出,“要始终坚持正确的政治方向,坚定不移地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发展道路……筑牢抵御西方两党制、多党制、两院制和三权鼎立等各种错误思想干扰的防线,不断增强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发展道路的自觉性和坚定性。”而分管中共意识形态的李长春,此前也在《求是》撰文,强调要讲清楚六个“为什么”,其中包括为什么只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才能发展中国,而不能搞民主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为什么必须坚持人民代表大会制度,而不能搞“三权分立”;为什么必须坚持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多党合作和政治协商制度,而不能搞西方的“多党制”。而最新一个动态,则是 2009年2月9日中共《人民日报》刊发的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房宁的政治投机文章《多党竞争不利社会和谐稳定 中国绝不能搞》,并迅速被各大官媒转载。此文章的主题就是极力攻击、诬蔑西方多党制。
   
    显然,这些声音的最新集结,是由于在《零八宪章》的孕育和公布过程中,给中共内部造成了一定的震荡,不少宪章的联署者出之中共内部,可见党内要求加速民主化的呼声越来越大。由中共退休高干主持的刊物《炎黄春秋》,就发表了一篇《宪政:中国民族复兴的要求》文章,显然是对《零八宪章》政治伦理的背书。这说明《零八宪章》已获得不少党内人士认同。这种党内的政改压力,就是令两名中共常委先后高调燃起反“全盘西化”、“多党制”狼烟,以及房宁政治投机文章如影随形地跟随的原因。
   
    二、关于普世价值舆论交锋
   
    2009 年中共两会召开在即的另一新动态,是中国官方媒体2月6日特别刊发一组,集中痛批“普世价值”,鞭挞西方自由、民主、人权观念的五篇文章。《红旗文稿》系中央党刊《求是》下属的理论杂志,原名为《内部文稿》,具有透露政情的特殊背景。
   
    众所周知,温家宝曾在多个场合多次提到,“民主、法制、自由、人权、平等、博爱”不是资本主义所特有的,而是“整个世界在漫长的历史过程中共同形成的文明成果”,也是“人类共同追求的价值观”,即普世价值。然而,自去年5月,民间政治投机分子司马南在其博客中连续发文,讨伐南方报系主张的普世价值开始,北京各个机构,从中国社会科学院到《求是》杂志、《环球时报》、《人民日报》,顿时掀起了一股批判普世价值的高潮。去年7月26 日,全国政协副主席、社科院院长陈奎元在社科院改革座谈会发表讲话:“现在西方话语权的声音高,把他们主张的‘民主观’‘人权观’以及利伯维尔场经济理论也宣称为普世价值,我国也有一些人如影随形,大讲要与普世价值接轨”;2008年9月10日,人民日报又转载《马克思主义研究》第七期冯虞章的文章《怎样认识所谓“普世价值”》称:国内外某些势力打着“普世”旗号,把他们那一套全盘西化的主张和要求塞给我们,企图改变我国社会主义制度的一种手段;紧接着2008年9月16日,光明日报也刊登了中国人民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周天城《一些人鼓吹的普世价值实际就是西方的价值》的文章。
   
    此据《亚洲周刊》报道,中央宣传部长刘云山曾在一次会上讲:“什么普世价值,还不就是美国价值。”针对这一局面,年前上海就有邓伟志等四位学者,联名致函中央,反对批普世价值,希望中央叫停相关争论。他们提出的理由是:中国改革开放仍在发展期,需要维护安定的社会环境。邓伟志说,“普世价值是学术问题,应该在学术界讨论,而不应该以权势介入。”这些学者强调,反普世价值论调与“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相背。他们认为,普世价值是改革开放的基本理论,如没普世价值,就谈不上与国际接轨。据悉,此后中共中央曾派员到沪征求意见。中共宣传口内部曾行文各媒体,不得再炒作、争论此一议题。
   
    然而,当下《红旗文稿》突然集中火力,又刊发包括《中国为什么要怀疑西方的“普世价值”》、《民主还是中国的好》、《美国民主、自由人权战略的来龙去脉》、《民主程序还是实质》以及北京日报社社长梅宁华的《破除民主迷思》等五篇文章,具有相当强的针对性。此组文章刊出后,官方新华网随即在其头条转载,各地政府网站也纷纷刊登。这显示出其背后具有强势力量推波助澜,以此与中共高层反“全盘西化”、“多党制”声音呼应,要借此影响今年人大、政协两会政治方向的意味十分明显。
   
    三、关于言论自由舆论交锋
   
    更值得关注的是,近来官方媒体北京《北京日报》分别发表了有关言论自由的两篇文章:一篇是沉敏特的《追求真理离不开言论自由》;一篇是甄言的《言论自由的社会责任》。这种在同一份报纸相继发表了观点截然不同两篇文章的现象,显示出中共内部在舆论控制上争斗加剧。
   
    在《零八宪章》遭官方粗暴封杀、打压的背景下,1月13日《北京日报》上发表了中国传媒大学教授沉敏特颇有交锋意味的文章《追求真理离不开言论自由》。文章开篇就写道:“‘言论自由’,是被写进我国宪法的。”文章说:“某一言论(这里指的是言之成理、持之有故的言论,而非狂喊乱轰的攻击漫骂)在没有公之于世以前,无法判定其荒谬与否,无法判断其是进步还是反动。为了追求真理,唯一的办法是让它公之于世,在阳光下,让大家来思索、来辨别,才有可能认识它的本质。”然而,就在沉敏特文章发表不久,《北京日报》1月19日,却又发表了作者甄言的文章《言论自由的社会责任》。该文针对前一篇文章倡导的言论自由,火药味十足的要予以“纠偏”。 甄文赤裸裸地说:“有人把言论自由泛化甚至神化,这样就会为荒谬言论甚至谎言争得所谓自由的空间。企图经这样的‘神化’,使荒谬言论、谣言、谎言能有表达的自由而不受约束、不承担社会责任。” 甄言如此露骨地反言论自由,实为近年来所不多见。
   
    此前,中宣部部长刘云山,曾于去年12月25日在中央宣传文化单位负责人座谈会上确指出,“扎实推进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建设,更好地凝魂聚气、强基固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是社会主义意识形态的本质体现”,他要求“进一步提高舆论引导能力,掌握话语权、赢得主动权。新闻舆论处于意识形态领域前沿”。 甄文的底气可能就来自于刘云山们的要在“意识形态领域前沿”争夺话语权的策动。
   
    记得年前,人民日报曾发表了中纪委驻人民日报大员徐天亮的《做好意识形态工作贵在保持清醒头脑 》文章。该文直接点起了有关“姓社姓资”的意识形态斗争狼烟。文章说,“必须清醒地看到,意识形态领域渗透和反渗透的斗争仍十分尖锐而复杂,敌对势力加紧在意识形态领域对我国进行渗透破坏活动。一是他们总是拿自由、民主、人权、民族、宗教这些话题大肆炒作,对我国进行造谣攻击;二是他们的惯用手法是把个别问题扩大化、把简单问题复杂化、把一般问题政治化,最终把矛头指向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和社会主义制度;三是他们利用媒体特别是互联网等现代媒体对我国进行丑化、妖魔化”。因此他强调:“我们同敌对势力在意识形态领域的斗争,本质上是社会主义价值体系同资本主义价值体系的较量。”联系以上种种讯息的内在联系,依稀可见2009年“两会”意识形态前沿战硝烟弥漫。
   
    四、关于网络整治舆论交锋
   
    当前,中国政府正为所谓“净化”两会前的网络舆论环境,不惜大动干戈,开展互联网上严打活动。今年1月5日,国务院新闻办等部门在京召开会议,部署在全国开展整治互联网低俗之风专项行动,标志着两会前全国互联网大清洗专项行动正式启动。眼下,整治网络已经成为2009年伊始紧缩网络信息的重要事件。此项行动中导致不少重要的国内外网站被封锁或屏蔽。其中著名的有BBC中文网,法国国际广播电台、《纽约时报》等等目前在中国国内均无法登陆。 中国有关方面在关闭这个网站的时候给出的理由是“存在大量刊载时政类有害信息”。对此,外交部发言人刘建超解释“一些网站”的内容“违反了中国法律”,并且补充说“我希望有关网站在他们发表的内容方面自律”。
   
    香港报纸为此发表文章评论说,中国当局把被关闭的网站和博客,一概斥之为色情和低俗,实际上扫黄(打击色情)为次,打异(打击异见声音)为主。扫黄是为了掩盖政治封杀,以逃避国际舆论的谴责。例如牛博网被关闭后,香港媒体援引中国内地学者萧瀚的评论说,牛博网聚集了国内很多重要的思考者,他们理性、严肃,有时犀利、尖锐,是当代中国社会心理十分重要的清醒剂。
   
    然而就在中国当局互联网大清洗进入高峰时期,官方媒体竟又持续刊登出观点相反的文章,人民日报发表“人民时评”《官员如何才能“经得起网络监督”》。文章提出“党员干部要经得起网络监督”,“现在的一些人、一些事经不起网路监督,网上一曝光,就容易暴露问题”。《人民日报》此时发表如此肯定网络监督评论,显然是有的放矢。接着,2月3日,《人民日报》又发表了中共中央党校副教授刘素华题为《学会从网络上听取民意》的文章。文章批评说:“有许多官员依然对网络比较抵触,甚至将之视为洪水猛兽,认为是网络煽动了百姓情绪,一旦网上出现了不利于自己的言论,就迅速删帖,甚至查封ID,并动用公权力对发帖者进行跟踪、报复。这种做法是很不明智的,而且是违法的。”该文直言不讳地抨击封锁或屏蔽网络信息,被视之为是对全国互联网清洗异见行动的反弹声音。当下,新闻媒体有关网络整治舆论交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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