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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年点滴之三:燕尔新婚遇反右


   
   
   
   

    观察 > 历史与现实 > 反右
   60年点滴之三:燕尔新婚遇反右
   
   魏紫丹
   
   作者新婚照(摄于1958年元旦)
   
   学校党支书兼校长岳正超调市委宣传部,任部长。党支部组织委员、共青团总支书记梁乖真,觊觎党支书的空缺,就把团支书“禪让”给韩冰清,自己腾出身来专心致志于奔波他的革命前途。其实他奔波与不奔波都是一样,组织上安排的就是他。
   
   韩冰清出身贫苦,父亲是煤窑工人,过去不抬举的称呼是“煤黑子”,现在成了领导阶级。她上小学就是少先队大队长,红领巾飘胸前,臂上三道红杠杠,与白衬衫相衬,显得纯洁、活泼、鲜艳。现在她是学校团总支委员,又是团省委少年部副部长的恋人。好事全让她占了:人有人才,貌有貌相,运有好运。在团系统,她被评为优秀团干;在教育系统,她被评为优秀教师。好一派少年得志,春风得意,“新中国”的宠儿!连梁乖真都巴结她。可不能小觑了梁乖真!他的阶级觉悟上来,可不饶人,师生员工都怯他几分,除了岳校长,连刘副校长他都没放在眼里。他敢跟他拍着桌子说:“你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个预备党员!”副校长比他还年轻,当然更气盛,就反唇相讥:“你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个副教导主任(他挂名的行政职务)!”后来他升了党支书,刘被提拔为正校长,于是就各自形成了自己的势力圈。刘校长周围是一班吃业务饭的。我是业务骨干,自然很受刘校长重视,同时也就成了梁支书眼中的“阶级异己分子”。
   
   梁支书是老区的老贫农出身,对家庭成份特别敏感。我的好朋友王豪杰根正苗红,梁就对他优厚有加,但他却不买梁的帐,时常说他不学无术,狗屁不通,耻笑他竟在“八大”后,向团员传达上级号召“学好‘八大’文件”时,说成是“学好八个大文件”。今年春天,又把“百家争鸣”传达成“百家争呜(wu)”。我随口答话:“真够菜的,菜包子一个”。他气愤地说:“什么菜包子?狗熊,熊包!这种人打根就不配办教育。”他用钢笔在纸上连着写了三个“熊包”!自此,我俩间谈话就不再叫他“梁支书”,只叫“熊包”或“菜包子”。
   
   感情这种东西实在令人琢磨不透,比如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梁乖真与王豪杰是如此;团省委少年部副部长与韩冰清也是如此。她眼中的副部长,看哪儿没哪儿:论人,一拃王;讲起话来,小官儿坐大堂; “吭!吭!”鼻音之后,再“这个、这个,那个、那个”半天,你以为它可该开正本了,不!他还要“咳咳”两声,清清嗓子。从他说话的口气和内容,你根本分辨不清他是自豪还是自卑?他在给冰清大讲革命恋爱观之后,见她并没有洗耳恭听,就问她:“怎么样小韩?你不会认为我是高攀了你吧?”这话真的刺激了韩冰清的呕吐神经,让一位少女对初恋全然失去了兴趣,只剩下了无法掩饰的恶心。
   
   但是,副部长“得道多助”;妇联会、青年团、包括梁乖真们,都是帮手,对韩冰清简直是形同逼婚。这些情况,当时我是听而不闻,我正在与一位华侨的女儿,美丽得近乎妖艳的姑娘,开始“谈”着。当然是八字尚无一撇。刘校长为此还专门给我讲了保尔与冬妮娅的故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本小说,现在人们不大看了,当时可是我们生活的教科书。保尔是书中的无产阶级英雄人物,冬妮娅是美丽出众的资产阶级小姐。保尔说她“酸臭”(现在看来,是指她富有人性的一面),与她断然绝交。
   
   我与冰清只是工作关系:我班团支部组织生活过得特别活跃。最近过团日,为宣传“合作化的十大优越性”,举行了一个“夸家乡”座谈会,把家在农村的,或与农村攀上关系的、团员们的农村新见闻,加枝添叶,大大夸耀一番。韩冰清和我共同把这个材料进行了总结,上报团市委,团市委又专门派人帮助我们“拔高”一番,农村被说成了一朵花。团市委号召全市团组织,要向我们学习:围绕党的中心工作开展团的活动。这个材料又受到市委赞赏,于是在市委机关报《大众生活》上广为宣传;韩冰清这个姑娘因而大出风头。我在私下,也受到了韩冰清的安慰奖:“魏老师你是无名英雄”。
   
   女孩子喜欢数学的不多,她的业余爱好是数学,遇到难题就来找我,也增加了我俩接触的机会。她很愿意找我谈话,一天晚饭后,我俩在校园仰望星空,她拉着我的胳膊指向牛郎、织女星,对着“天河”发出一片浩叹。我还以为她是想调团省委工作,好跟副部长团聚呢!她说我误会了她,赌气地把我的胳膊甩开,回自己的房间(教师的住室即办公室,所谓“寝办合一”)去了。留我一人在群星辉映下呆若木鸡,忽闻耳边传来一声越剧唱腔:“梁兄啊!你是一头呆头鹅。”附近电影院的高音喇叭,把电影里的声响传播到外面,大概是当作广告,勾引人们去看电影的。
   
   第二天,她买好票、邀我去看电影,我对着王豪杰的房间大喊:“豪杰你出来!”他出来了,朝我望着。“咱们去看电影,冰清买了票,是越剧《梁山伯与祝英台》。”冰清小声又不好意思的,说:“只买了两张。”豪杰看出了蹊跷,忙说:“你们去吧!我看过了,我不去了。”
   
   要是写小说,这时候就该展开一对青年男女、卿卿我我的情节了。可现在的气候特别不适于唱“青春之歌”,而是如北京大学的才女林昭划右派、住监后所言:“我们这苦难的青春代是更有理由要向共产党来索讨血债!……怎么不是血呢?我们的青春、爱情、友谊、学业、事业、抱负、理想、幸福、自由……我们之生活的一切,为人的一切几乎被摧残殆尽地葬送在这个污秽、罪恶而更伪善的极权制度恐怖统治之下!怎么不是血呢?!这个玷污了祖国历史与人类文明的罪恶政权可谓完全是以鲜血所建立、所巩固、所维持下来的,而滋养着、灌溉着、培植着它的这一片中国人的血海里我辈青年所流的血,更是无量无际汪洋巨涯!”
   
   闲言从略。他们就开始了破坏工作。但他们不找我,单对韩冰清施加压力,大概他们判断:主动权操在她手里。只要她说个“不”字,一切就完事大吉。他们经过好一阵关怀她、爱护她、为她好之后,最攻心的一句是:“他除了比部长个子高以外,还有什么优点?”另一个帮腔:“再说,个子高算什么优点?人高不算富,多穿二尺布。”
   
   我找王豪杰商讨对策。他说:“你这不是戳马蜂窝吗?”
   
   “我这是拔刀相助。难道新社会还兴强迫婚姻吗?”
   
   “你要是并不爱她,仅仅出于正义感,咱倒可以另想办法。”
   
   “原来我不爱她,现在已经相爱了。你知道我的脾气,一但爱上,四匹马也拉不回头。”
   
   “你想到没有?这不是一条坦途,是一步险棋。弄不好要栽个没底儿跟头的。”
   
   “我们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早估计到了这一点,互相招呼过:‘咱们这样做,就是把咱们的小船驶进了惊涛骇浪、风雨飘摇之中。’所以,这――你就甭多说了。”
   
   “想想,下一步呢?要沉着,把步子走稳,就像老太婆纺棉线--慢慢上劲儿。好让他们无懈可击。”
   
   “现在是火烧眉毛,冰清说,马上要下调令、往省里调她。这不又形同抢婚了吗?”
   
   “呃嗬,急捻儿炮!你们要是都拿定主意了,现在就只有突击结婚这一着了。只要你们拿到结婚证,他们就是摔原子弹,也炸不响。”他有点自鸣得意,“好在开结婚介绍信不用通过梁乖真。我想刘校长不会刁难你们的。”
   
   当梁乖真得知我们已经结了婚,他急得满头大疙瘩,觉得,“魏紫丹胆大妄为!这该怎么向副部长交待呢?”这时,全市各校都已集中起来,开展整风学习和反右运动了。
   
   “我划右派的全过程”,前面在“60年点滴之二”中已经说过。连像王豪杰这样的亲密关系、像他这样的硬头性格,都撑持不住,别的可想而知。所有的所谓“气节”、“人格”、“羞耻”、“良心”……全都一古脑儿扔进了垃圾箱。说句难听话,一个比一个自辱、辱人,少皮不要脸。如果退一万步,说共产党“杀人”可恕的话;那么,把具有五千年文明历史传承的知识分子,“洗脑”成这般寡廉鲜耻,实在是天理不容。别人无一例外地都背叛了我,惟有韩冰清独守孤城。
   
   以她团总支书记的身份,自然就是整风反右领导小组成员。领导小组开会都围攻她、动员她与我划清界限。“你太纯洁、幼稚了,魏紫丹机灵得像个鬼,别说你,任谁都得上他的当。你把他如何勾引你的卑鄙无耻的伎俩,揭露出来,迷途知返,仍可以回到党和人民的怀抱。”大家苦口婆心,左说方右说圆,两个小时过去了,她始终守口如瓶。大家发挥了高度的阶级友爱精神,表现出对她感人泪下的同情心:“看我们的冰清,被魏紫丹害成这个样子!你把他的花言巧语揭露出来,我们也好帮助你呀!我们知道一点也不怨你,是他害了你,你一旦觉醒过来,识破它的诡计,你会恨他一辈子的。你说说,冰清同志:是不是他害苦了你?”
   
   “好!我说。”
   
   “你总算擦亮了眼睛!冰清你本来就阶级本质好嘛!”梁乖真命令道:“都不许再说了,我们听她说。”一时静极了,只有钟表的秒针在跳跃着、一家独鸣。
   
   “是我爱上了他。”就这么干脆的一句话,第二句没有。
   
   竹篮打水一场空。“放屁!”梁乖真血脉喷胀、暴跳如雷,真的失态了。
   
   随后就想着法子羞辱她。对我的每场斗争,都让她坐我身旁,算是“陪斗”。这对于我,倒好像是提供了一根精神支柱,反而刺激我下定了决心:任刀杀斧砍,士可杀而不可辱。我昂着头颅,别说低头,连站都没站起过,尽现我浩然之气,每次发言都是坐着、大大咧咧地说的。我要让妻子看看:她丈夫到底是何等样人!
   
   在反右运动的日子里,人家动员她与我划清界限,质问她:“你俩感情那般好,他在言谈话语间,反动思想会不暴露?”她沉默;
   
   “你就算不揭发他,人家揭发出他的右派言行,你不能跟着批判一下吗?”她沉默;
   
   “你家庭是工人阶级,他家是地主阶级;你爸爸是工人、是共产党,他爹是蒋匪军、是国民党;你咋看上了他?你的阶级觉悟跑到哪儿去了”?她沉默;
   
   在整个运动里,她沉默,沉默,持久地沉默!任天塌龙叫唤,她都不改沉默。
   
   人们背地里都同情她、惋惜她,“多么可爱的一位好姑娘啊!落到了这步田地。”我听到以后,心里酸楚。一次我跟她说:“是你跟了我,才给你带来如此悲惨的厄运。”
   
   “快别那样说!如果那样说,倒是该我那样说。咱俩是一根藤上的两个苦瓜。喂!你还不知道呢,副部长也划了右派,他想不开,自杀了。”
   
   “啊――!?他怎么能划了右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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