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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文学史话(20)

    湘灵
   
    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西厢记》为元杂剧中喜剧,以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大团圆了结。因其文字优美,情节曲折感人,成为千百年来不朽剧目,历演不衰。

    《西厢记》的故事情节,最早来源于唐代元缜的传奇小说《莺莺传》。经过历代文人的加工和演变。元代董解元的《西厢记诸宫调》在故事演变过程中,有承前启后的功效,将故事由悲剧变成喜剧,将风流公子的始乱终弃变成大团圆。“诸宫调”为各宫调曲调的杂集,其词为韵文形式。《西厢记》的集大成者,当推元杂剧大家王实甫。
   
    王实甫(1260年-1336年),名德信。大都(今北京市)人。其生平史不载。从一些杂书,如《录鬼簿》,大知一些。王实甫早年做过官员,晚年生活无忧。杂剧创作,纯属业余爱好。《录鬼簿》记载王实甫创作杂剧十四种,现存三个全本,二个残本。
   
    在王实甫创作的杂剧中,《西厢记》给他带来最大成就。《西厢记》突破杂剧四折一楔的固有模式,变成二十一折五楔。大大延长了杂剧的表现时空。这新的时空展开,变故事情节的单线直序为双线多序,所谓“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又增添无数戏剧人物矛盾冲突,使情节发展一波三折,达到戏剧效果。先是崔莺莺扶父灵柩归葬一线,再是张生访友一线,两条生活轨迹,因为普救寺的相交,从此开始变幻莫测。
   
    相国千金崔莺莺,大树之下好乘凉,生活平坦,毫无惊奇。此时大树倒了,父亲已死,但余荫仍在。上有严母,伴随狡婢。父亲生前, 已将她许配表哥郑恒。生活无虑,前途无忧。普救寺这一暂栖之所,曾得到当年相国资助。流浪公子张君瑞,虽是尚书之子,但双亲亡故多年,树倒猢狲散,孤苦伶仃,四处飘荡。丰富的生活阅历,促使张生能够面对各种局面。当张生来到寺中游逛,偶遇莺莺时,那一刹那的感觉,可谓魂飞魄散。男女之间,一见钟情,刹那间产生的光亮,对于常人,只是一段美好回忆。“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但对痴者张生而言,却是舍身追求的方向。这就难能可贵了。莺莺为大家闺秀,不能抛头露面,这样为舞台上另一角色—红娘,开拓了广阔空间。
   
    红娘,已成为当今媒人的代名词。不能不归于《西厢记》的功劳。红娘做为女仆,需人前马后,同社会接触,这使她获得相对多的人生经历。因为经常要与男人打交道,红娘懂得应对尴尬局面的技巧。张生通过红娘,向莺莺展开攻势。张生装疯卖傻,向红娘表白自己仍然是待价而沽之身。颇像唐诗中“君家何处住?妾住在横塘。停船暂借问,或恐是同乡。” 红娘是何等人也,在相府里混出来的,张生的这种小把戏岂能不知?红娘察言观色,以非礼莫视将张生抢白一番。继而,月色下,红娘引莺莺许愿。张生偷窥,吟诗一首。莺莺隔墙和之。旁观的红娘,察觉张、崔相互好感。就顺水推舟,将张生仍为单身的重要情报开玩笑一般,通报给莺莺。“料得行吟者,应怜长叹人”,莺莺的答辞,明白无误,表明对张生“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接下,由寺院长老的安排,在大庭广众的祈福法会上,使莺莺、张生相遇。从而将两人的相互暗暗偷窥变成相互公开大胆审视。
   
    下面,按下莺莺与张生故事不表,生出孙飞虎一条副线。孙飞虎为当地军阀,为霸一方,听得莺莺的美色,兵围普救寺,前来抢亲。一边厢孙飞虎心急火火惦记莺莺,一边厢崔莺莺心事重重想著张生,掀起又一戏剧高潮。急乱中,莺莺生出一计,情愿许身退敌的英雄,得老夫人当众应允。为张生显山露水铺出道路。张生先出缓兵计,以莺莺戴孝在身,要孙飞虎宽限三日。同时,修书一封,引朋友杜将军来解燃眉。远水是否能解近渴?剧中各人都怀著鬼胎。
   
    杜将军的出场,瞬间化险为夷。孙飞虎跑了,张生的热火罐儿抱上了。老夫人设宴,邀请张生。张生左等右盼,不想老夫人生变。老夫人设的并非喜宴,而是鸿门宴。张生束手就擒。当莺莺、张生满怀希望来到席间,老夫人却以莺莺与郑恒有婚约在先,要莺莺、张生以兄、妹之礼相待。真是强中更有强中手。张生以缓兵计对付孙飞虎,同时老夫人也以缓兵计对付了张生。张生无奈,借《凤求凰》曲,向莺莺表露心肠,对莺莺的追求,不是乘人之危,而是心有灵犀。
   
    莺莺、张生,两边同时生病害相思。莺莺有小姐的矜持,张生有憨汉的疯痴。两边又对上了。莺莺遣红娘探病张生出于真心。待红娘捎来情书,又生出假意。以相国小姐的身份,训斥红娘传情,虚假地维护礼教尊严。莺莺的这小把戏,红娘又绰绰有余的应对了。莺莺只好坦白,写下本文开头的四句诗“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的情柬,又遣红娘送与张生。情节至此,崔、张二人,由眉目传情,到和诗传情,再到书简传情,在情与礼之间的矛盾挣扎中,情思的激流逐步冲溃礼教的堤栏。莺莺好不容易盼到与张生的月下幽会,在最后一刹,礼教的挣扎在莺莺心中又一次反扑,莺莺反悔了。张生自讨无趣,悻悻离开。
   
    张生的病重了。莺莺的心软了。礼教的魔远了,情动的闸开了。莺莺再次修书,决心冲破礼教,效仿巫山神女,自荐枕席,与张生私定终身。
   
    莺莺与张生成就了好事,怎能瞒过老夫人的火眼金睛。老夫人亲自出马,先向红娘开刀。导演出“拷红”一节闹剧。红娘虽然应付莺莺、张生游刃有余,但应对操有生杀予夺大权的大家长,则要费一番大工夫。
   
    红娘面对老夫人的逼问,先以攻为守,直指老夫人违反婚约在先,欺骗张生。然后,故意夸张说莺莺与张生睡在一起,已经月余,以“女大不中留”先洗清自己。接下,在将责任推向老夫人的同时,开导老夫人。现在是木已成舟,如要告官,一来辱没门庭,二有负义之名,三者张生日后成名,必来报复。不如顺水推舟,成全好事。结果,以老夫人无奈吞下苦果收场。
   
    好事多磨。思来想去,老夫人心中的恶气又通过另一条途径发泄出来。老夫人借口张生白衣之身,不能入赘相府。立遣张生启程,赴京考取功名。如不成,也就不用回来。此计功能有三。一:降低恋爱双方的热度。随著时空的加大,热度自然冷却。二:要张生知难而退。三:保全家门的名声。年少的张生,自然落入老夫人的激将法,欣然赴京。这可急坏了热恋中的崔莺莺,于是,引出“长亭送别”千古流芳的唱词。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正宫][端正好]
   
    恨相见得迟,怨归去得疾。柳丝长玉骢难系,恨不倩疏林挂住斜晖。马儿迟迟的行,车儿快快的随,却告了相思回避,破题儿又早别离。听得道一声去也,松了金钏;遥望见十里长亭,减了玉肌:此恨谁知?[滚绣球]
   
    此时的崔莺莺,已经春风几度,再无少女的娇羞,饱含著性爱的饥渴。在莺莺的眼里,状元及第,抵不过莲开并蒂。
   
    夸下海口的张生,果然明下不敢恋著莺莺,心中的依恋,只有在梦里再现。为后面的波澜聚起,打下伏笔。
   
    张生赴京,一帆风顺。高中进士后,就要迎娶莺莺。与莺莺曾有婚约的郑恒却适时出现。散布张生入赘高门,停妻又娶妻的流言。老夫人答应侄儿郑恒,履行前定婚约。莺莺的一颗悬心,更加跳荡。
   
    最后,在红娘、寺院长老、杜将军等人帮助下,郑恒阴谋败露。张生、莺莺终于修成正果。
   
    由此,我们可以看出作者驾驭故事的功力,《西厢记》尽管长达二十一折,而不显拖沓。剧情矛盾叠出,波澜起伏,使观者的心长悬不定,一直要看下去,不至最后,不知结果。加上文字优美,诗句连篇,成为历久不衰的名剧。《西厢记》的故事至今仍然活跃在舞台上,在二百多个剧种中争奇斗艳。
   

此文于2009年08月30日做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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