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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舅妈项扣宝的丧事

   
    半夜11点,妹妹接到舅妈去世的电话,第二天清早急匆匆来告诉我,问我啥时候一同奔丧,每家出多少钱。我盘算了一下,决定明天去。因为当日去娘舅家,要住两夜,明天去,则住一夜。钱嘛,每家201元,如有孝心,铜钿分别塞给娘舅就是了。不知怎的,我们江北人的奔丧规矩,非要死者火化、吃了豆腐饭才能离开。要是不及时离开,就要呆在死者家直至头七。而遗体放在家中则要三天才能火化。
    好多年不见面,舅妈相貌在我脑子里已模糊不清。她给我的印象:寡言少语,说话细声软气,举手投足十分拘谨。不过,人高马大,身坯很结实,相貌虽平常却不算丑陋。她在昆山蔡泾那么贫瘠的地方,我们称之为“野猫不屙屎”的“差劲”地方,到处飘泊卖生姜的外公,无路可走,才在那儿落脚的地方,几十年如一日,与娘舅──刘保红同吃同住同劳动,直至66岁才撒手西去。我不晓得是何力量让她长年累月与保红厮守一起?是因为对千年的土地一往情深?还是丈夫待她不薄,或舍不得丢下三个离不开娘的儿子?
    这个问题,我在蔡泾逗留两天一夜仍没机会询问忙碌的娘舅。娘舅生性乐观,有点木讷,却视贫困如等闲。他烟酒不沾,一无嗜好,沙蟹麻将都不会,可以算是循规蹈矩的良民。我想,都像他这么安分守己,恐怕世上的衙役都要失业。
   

    娘舅72岁,看上去不过六十岁,他尽管秃顶,不能称之为“鹤发童颜”,但也不能说是“风烛残年”。只要身上有件破棉袄,手里有碗麦粞饭,娘舅就走进了世外桃源。对他理睬或不理睬,资助或不资助,他都一脸笑嘻嘻,这或许是他长寿的原因。即便邻居们造了三层楼房,他仍住着四间老屋,孤独地呆在河边的老宅基上,也不怨天尤人。这种达观,好像物质与精神世界,他都是自给自足不受外界刺激的。当然,这可能是自尊或对贫困麻木的缘故。
    乐天知命的心态,随遇而安的处世,有助于他的年轻。能满足于一日三餐、夜睡一张床的人,的确有理由整天笑嘻嘻,况且这次丧葬费有了着落(一部分儿子分摊,一部分由村委会按老年政策支付)。即使一位负责礼金记帐的,一个疏忽一包香烟不翼而飞,哭丧着脸,向娘舅诉说他的不幸,惦记该烟的下落,他当着外甥的面仍笑嘻嘻对此人说,不要多说,再给你一包。即使办丧过程中,一些亲戚为琐事为面子争吵不休,他亦装聋作哑,不制止他们的争吵。
    娘舅对家务并不热衷,他儿子告诉我,问家里的东西放在何处,他都一问三不知,看来,他不过是舅妈的帮手,并不是家庭中的栋梁,尽管他的语气以栋梁自居。
    “为人忠诚人皆赞,一世勤劳美名扬”,“项扣宝千古”,灵堂挽联是这么写的。由此我才知道舅妈的真名实姓。从她的牌位上还知道她的国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政治面貌是“民妇”,家庭身份是“元室”,且称为“孺人”。我明白“元室”是元配结发的意思,却不明白何谓“孺人”,道士写的糊涂,起先还以为瑞人端人。回家查了词典,原来是“古时称大夫的妻子,明清时为七品官的母亲或妻子的封号,也用对妇人的尊称。”
    她儿子说,娘有高血压却不重视,有时吃药有时不吃,她的习惯是头昏时才吃。我不晓得她为了节省几个药钱,还是对自己的病况粗心大意。她儿子又说:这次河边修理树枝,想积几个柴火,斧劈过头才昏倒在地的,待发现送医院已来不及了。娘要是住院三个月,医药费的开销就足于倾家荡产!娘肯定担心我们倾家荡产,才说走就走的啊!
    前来吹唱办丧事的有两拨人马。夜里一拨没穿道士服,一色便衣,有个女的穿了红衣服,喜洋洋的,好像来吃喜酒。乐器以二胡为主,辅以铜铃,且有合唱。曲调像梵音,有时又像越剧沪剧,虽单调却悦耳。拉二胡的两眼微闭,摇头晃脑,挺进入职业的角色,尽管技术不怎么样,跟我的父亲一路货。拉唱没完没了,直至三更才偷工减料,以磁带播放。人半睡半醒,真分不清这声音是即时演奏还是音响播放。刚开始,有个说唱的领衔表演,她的架势像民间艺术家。腔调一唱三叹、亲娘呀亲娘呀,反反复复,如泣如诉,远远胜过白茆山歌中的哭丧歌,勾得我的泪水眼眶里打转。这拨人时常指挥死者亲属磕头,还时常领着大家转圈子,围着遗体转了好多次。不仅叫我们围着舅妈的纸棺材转,还叫大家屋外转了一圈。第二拨人马,出丧那天上午赶到。是民间军乐队,一色白衣白帽,样子比较正规,不像散兵游勇。不过,其中夹杂一个吹琐呐的,像学生意,吹得断断续续,上气不接下气,连我呼吸都觉得困难,一路上,坐在去火葬场的大客车上,真觉得有点晕车。这个吹琐呐的,究竟是军乐队的新兴力量呢,还是潜在的下岗职工?军乐队曲调嘹亮,阵势雄壮,且有洋铜鼓助威,弄得丧礼成了喜庆。所奏曲子五花八门,都是些老曲子,估计军乐队队员轻车熟路、墨守成规,也不想学习新鲜曲目。曲子有“迎宾曲”,“在希望的原野上”,还有李谷一的拿手歌,以及董文华的《血染的风采》,不过,仍缺了“军港的夜静悄悄”。
    舅妈进入天堂,遗体却躺在门板上的纸棺材里。她的儿子儿媳,以及孙子丈夫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下,日夜陪伴在她的身旁。他们坐在铺在地上的稻草上,半夜时分,身上裹着棉被仍不离左右。小姨妈担任了哭泣的主角(我们到灵堂吊唁,就是她以哭泣的姿态迎接我们的)。二姨妈想助一臂之力,却因力不从心而哑了声。我妹妹饭桌上信誓旦旦欲参加哭灵的队伍,以显示她的孝心与哭泣的技艺,却由于高血压头昏脑胀而临阵脱逃。丧礼高潮时,由于加入了哭灵的专业户,就是那位民间艺术家,才将悲剧气氛推向了极致,我耳朵里才一片“妈妈啊……嗬嗬嗬……”的哭声。
    半夜时分,吃完夜宵的吊唁客陆续散去,三桌麻将、二桌牌局也已解散,搭在屋前的帐篷显得空空荡荡,里面唯剩下没来得及收拾的三四桌残羹剩饭。我睡意频频溜进娘舅的房间。娘舅房间可称为家徒四壁,家具除了一张木床,一只衣柜,一无所有,连吊扇电视机都没有。一些衣服与杂物就胡乱地放在水泥地上。迷迷糊糊地躺在木板床上,我被动接听了灵堂那儿传来的没完没了的丧音,直至天亮都没打一个呼噜。
   
   江苏/陆文
   2009、3、29
   作者说明:谨以此文纪念一个默默死去的小人物。舅妈安息!
   
   
陆文:舅妈项扣宝的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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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于2009年03月29日做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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