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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者評說中越邊界戰爭和三十年後

1979年2月17日﹐中國揮軍攻打越南北方六省。遭到越南軍民的強烈抵抗後﹐中國軍隊從3月16日開始撤軍。目前﹐兩國政府對雙方極不友好的軍事沖突事件閉口默言。以下是美國緬州大學越裔教授吳永龍 ( Ngô Vĩnh Long ) 、 澳洲國防學院卡利-塔耶( Carlyle Thayer )和瑞典斯德哥爾摩大學藍斯-亞美( Ramses Amer ) 教授三人對法國國際電臺的訪問作了重溫中越關係交惡的歷史一頁並指出其戰爭導致今天的影響。

   若只根據二十多年來河內或北京政府所公開的正式資料﹐ 很少人會意想到1979年2月17日﹐即三十年前﹐ 成千上萬的中國解放軍入侵攻打越南北方邊界的六個省份﹐宣稱要“教訓越南”。然而﹐ 短短三週的交戰中﹐ 中國軍隊遇到越南地方武裝力量的強烈反擊﹐ 北京被逼宣佈“完成任務”﹐於3於16日撤回華境。可是﹐ 兩國的緊張關係一直拖延至十年後﹐ 雙方斷斷續續地互相攻戰﹐時而更發生有激烈的戰鬥。 直至1991年﹐ 兩國才正式恢復關係正常化。 雙方關係也日愈得到改善﹐ 尤其在經濟貿易方面﹐ 2008年雙方貿易額昇至逾二百億美圓。

   

河內和北京同時意欲遺忘那場戰爭

   正因為目前雙方良好的經濟關係﹐ 河內和北京同時欲想壓抑不再提及那場三十年前的戰爭﹐北越邊界省份遭到嚴重的摧殘﹐造成雙方上萬的傷亡人數的巨大損失。

   瑞典斯德哥爾摩大學亞太問題教授藍斯-亞美先生認為﹐ 按目前情況來說﹐ 中越雙方都不願提及那段歷史﹐因為它對兩國都不利。

   他說﹐“ 我們須留意到兩國正故意設法遺忘那場戰爭。我不認為越南或中國任何的一方會舉行隆重的紀念。理由之一是越南願意把以往的事情擱起來﹐ 畢竟那是兩個共產黨較長的友好關係中最為緊張的一個階段。重提那事﹐ 對河內根本沒有好處。

   中國更不願提﹐ 因為正是他們本想教訓越南﹐可最終實際上是其本身得到一堂最大的軍事教訓課。中國軍隊交出的成績表完全達不到北京滿意的預算﹐ 儘管他們高聲叫嚷是勝利﹐ 按原計劃佔領了一些越南邊境城鎮地區等。可是﹐確實的情況如何﹐外人是難以知曉。此外﹐因涼山有一號公路直通河內﹐故此除了涼山一區外﹐越南軍隊的精銳部隊那時都並沒有參戰。應該說﹐ 在三週的戰鬥裡﹐中國正規部隊須應付越南的地方部隊和民兵力量﹐ 這一點更說明了越南取得的軍事成果。

    雖然如此﹐ 由於與中國關係的惡化﹐ 越南﹐尤其在北方要付出極大的代價。值得注意的是﹐ 越南北方的經濟情況在1979年後與前時期比較更惡劣。 在抗美戰爭中﹐ 北京對越南的經濟援助極大。那時﹐美國飛機對那個地區也不是有很多的破壞﹐ 因為顧慮侵犯或誤炸到中國南方地區。

   總之﹐ 我認為﹐今天兩國政府都同時不願再提那場戰爭的了。據我所知﹐在越南仍然有人視中國為威脅。例如在南中國海主權爭執的問題上﹐ 他們想要紀念邊界戰爭﹐從而提醒人們:中國仍然可能是越南最危險的對手。至於另一些人卻想重打開中越關係的新篇章﹐ 當然他們不想再提那場戰爭。”

   

北京在軍事上失敗但在戰略上取勝

   1979年2月17日當發動攻擊越南時﹐ 北京宣佈其目的是要懲罰河內公開挑戰中國的威力。在此六週之前﹐ 越南揮軍進入柬埔寨﹐ 推倒親北京的波爾布特政權。按分析人士之說﹐ 除了那個直接的原因之外﹐ 北京亦想嚴打日愈不聽話的越南﹐ 它又迫害越南華人。

   對這場戰爭﹐ 澳洲國防學院亞洲問題卡利-塔耶教授強調說﹕

   “表面上﹐ 中國侵略越南是為了“平定邊界”多年來日愈發生衝突事故的不穩定。鄧小平宣佈對越懲罰。北京稱它為“自衛反擊戰”﹐ 因素是有多個的。在中國的眼中﹐ 河內對北京已是以怨報德﹕在抗美戰爭中得到巨大的援助但反過來虧待越南華人﹐ 加入已是中國的敵人 --- 蘇聯的同盟行列﹐ 又侵略中國的同盟柬埔寨。 直接的原因使北京攻打越南是因為河內挑戰中國在印度支那的影響和威信。那時中國要用行動來表明其對保護同盟赤柬的威力。

   可是﹐ 中國的威信得到保證﹐但面子失盡﹐ 因為越南軍隊阻止了中國解放軍的進攻﹐並使解放軍遭到嚴重的挫傷。那時中國曾預算越南會派遣正規軍參戰﹐ 並從柬埔寨撤回部份的軍隊來對付北方的戰事。

   幾乎所有的軍事分析家皆認為﹐ 在這兩方面上﹐ 越南並沒有跌入中國的陷阱。越南正規軍並沒有上陣﹐ 只是邊境的地方部隊和民兵參與阻止中國部隊和坦克的前進。在柬埔寨﹐ 越南根本沒撤走一兵一卒﹐ 反而在那裡增加其兵力。 ” 在三個星期的激烈交戰後﹐ 中國在越南領土上佔領和控制了多個省府城鎮高平、涼山、老街後﹐3月16日﹐ 宣佈達到目的並在在其控制地區嚴厲摧殘各軍事、行政、生產設備等﹐連同學校和民舍也不放過。

   
學者評說中越邊界戰爭和三十年後
越南河江位川 ( Vị Xuyên ) 烈士園1979年戰爭的軍人墓地。( 攝影﹕ 黎光日 )

   
學者評說中越邊界戰爭和三十年後
中國軍人1979年戰爭墓地。( 圖片來源﹕AFP )

   

   1979年中越邊界戰爭雖短暫﹐ 可是所造成的損失極嚴重﹐ 尤其是在人命上。卡利-塔耶教授指出﹐ 越方至今還從未公佈其傷亡人數。 鄧小平在1979年3月16日的演詞中宣佈中國軍隊殺害了三萬七千名越南兵士、傷兵人數為七千和戰俘五千人。另一來自中國的資料透露越軍的死亡人數為三萬五千至四萬五千人﹐ 而越方透露的死亡人數為二萬八千人。越南公佈的中國軍人的傷亡人數為四萬五千人。

    據卡利-塔耶教授所述﹐ 總言之﹐ 整場邊界戰爭﹐包括平民在內的估計﹐ 雙方的傷亡人數可能共達到七萬五千人。

   據觀察家們的分析﹐ 在軍事上,中國確是失敗在目的要把越南打倒在地上﹐但在戰略上確取得某些成果。

   卡利-塔耶教授解釋﹕

   “中國在1979年的戰爭中並非是完全失敗。北京較精明地在發動戰役前公開宣佈攻打越南在時間和空間上是有限制的。中國向東南亞國家表明它隨時會使用武力若中國在該地區的地位和威信受到挑戰。具體的表現是中國所發動的反越戰役部份地有效使越南在東南亞約有十年時間的被孤立。

   另一方面﹐ 中國軍隊撤離後﹐ 北京仍然在十年後維持對越南邊境施行有所的壓力﹐ 宣佈不放棄再次進攻的威脅﹐ 使越南被迫重新部署北方邊境的軍事力量。

    此外﹐ 由於要對付與中國的邊界戰爭﹐使越南的改革遲延了七年。 1978年﹐ 鄧小平開始拋出經濟改革方案。若那時越中友好﹐ 本應越南也會效仿中國,開動經濟改革更早些。

   中國攻打越南後﹐ 越南被迫要完全跟隨蘇聯﹐ 讓莫斯科使用金蘭灣海軍基地。另一種說法﹐ 作為一個獨立國家的越南的威信卻有不少的損害。”

   中越戰爭三十年後之今日﹐ 越中關係轉為友好。兩國的分析人士都從那場歷史戰爭中得到教訓。藍斯-亞美教授認為﹕

   “戰後﹐ 兩國都認為若不徹底地解決邊界問題﹐雙方的爭執可能會再次爆發﹐ 尤其是當雙方關係不友善之際。過去所發生的事件﹐未來亦完全極有可能再發生。重要的不只是要簽訂邊界條約﹐ 而是完成邊境勘界立碑的事務, 以使在三十年的戰爭後雙方達到某種積極的行動。我認為﹐ 2009年初雙方完成勘界立碑是一件具有意義的大事﹐因為在三十年前還是戰場的地區已成為世界上最新劃成的國家邊界線。其意義體現在於兩國已經肯定了雙方的關係是以國際原則---國家主權為準﹐而不是以亞洲共產主義的意識形態為特殊的關係﹐而不是認為相同的意識形態將可以解決兩國各種事務的靈藥 ! 我認為﹐此是兩國從三十年前的戰爭中得到最大的教訓。

   此外﹐越南的另一個教訓是清楚認識到即使越南在軍事上戰勝中國﹐在發展經濟上它仍然需要中國。越南可戰勝法國、戰勝美國和再可戰勝中國﹐但法、美離開後﹐中國仍然在那裡。由此﹐越南的教訓是如何尋找一個可行的辦法﹐既然不能擺脫實際的情況, 就要與中國共存。

   我認為﹐越南1979年的勝利是屬於上世紀四十年代起這個國家的軍事勝利成果的範圍裡。可以說﹐在1979年那個年代﹐越南軍隊被視為世界上最強大的軍事力量之一。

   可是﹐越南的教訓是中國可以對越南造成極大的損害﹐由此﹐與中國關係正常化是越南經濟發展的重要因素﹐事關越南與中國南方的連接的地理因素。

   誰曾在八十年代到過河內便可看到﹐北越那時十分貧缺﹐從糧食至各種日用品﹐因為以前這些東西皆來自中國的供應。

   總之﹐對於越南來說﹐其教訓是儘管在軍事上可戰勝了中國﹐但為了發展經濟﹐越南仍然需要中國。

   雖然如此﹐ 但問題是為了爭取中國的幫助﹐ 維持兩國的良好關係﹐ 越南領導人已經設法把同屬社會主義同盟的國家關係中不美好的一頁抹擦去。”

   卡利-塔耶教授繼續分析﹕

   “邊界戰爭爆發至今已有三十年。儘管在戰爭廢墟上已經建立了一些大的發展工程﹐ 排華的心理仍然存在﹐ 尤其在前軍人和其家屬中。越南仍然是一黨專政的國家﹐ 政府控制各種傳媒和在民眾中極力推廣宣傳。在1979年期間﹐ 河內當局認為﹐ 正由於中國的大漢主義者才發動那場戰爭﹐而不是愛好和平的中國平民百姓。

   從戰爭的遺跡中走出來﹐ 越南領導人主張那時所發生的戰事和戰爭的創傷等痛苦的歷史一頁包捲起來。越南的歷史書不提及那段歷史。一年前﹐ 越南的教員拒絕了外國為他們所舉辦的軍官訓練班的歷史課中提及中越戰爭的內容。

   越南的集體忘記是來自黨領導層的意思﹐ 他們相信政治可以把歷史的真相淹沒。越南共產黨幹部要向民眾解釋共產主義的中國曾經攻打社會主義的越南﹐ 若不是從意識形態上考慮問題。可是在原則上﹐ 各個社會主義國家是愛好和平的國家﹐ 而不像帝國主義勢力那樣 !

   當然在中國日愈強大的背景下﹐ 中國仍然在長沙和黃沙群島的主權問題上與越南存有爭執﹐ 中國仍然使用威脅的手段對外國石油氣公司施壓, 要它們放棄在北京自稱為其領海主權區域上與越南合作開發石油的事務﹐ 越南政府主張遺忘歷史的政策將難以消除一般民眾心中的不平。”

   

   美國緬州大學中國問題研究的越裔教授吳永龍先生指出﹐值得注意的是﹐ 對1979年中越邊界戰爭﹐那時的越南政府也曾掩蓋關於北京當局的陰謀等各種訊息。

    “中國很早已存有攻打越南的主意﹐ 但越南政府並沒讓人民和世界人民知道。通過波爾布特之手在南邊攻擊越南以及在北方直接的攻打﹐ 越南才有反應。那就事已為晚了 !

   越南是個小國﹐ 又靠近一個大國﹐ 中國有其私自的利益﹐ 越南需要好好研究並讓民眾和世界知道北京的意圖。”

   據吳教授的分析﹐“中國自1979年之前已存有對越南懷恨的企圖﹕中國憎恨越南﹐不願見到越美於1969年的和談。 1972年尼克松訪華後﹐ 中國對美國作出保證﹕將根據美國的意思對越南施壓。那時﹐ 越南不接受。中國便以減少援助來懲罰越南,並在1975年後﹐ 中國援助波爾布特﹐為赤柬士兵提供足夠的各種武裝設備。在1975年4月後﹐波爾布特的武裝力量馬上攻打越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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