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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传珩:中国GDP“保八争九”之忧

   
    发端于2007年以来的美国次贷危机愈演愈烈,逐步演化成一场世界性的金融海啸。与此同时,危机从金融领域向实体经济领域渗透,特别是进入2008年下半年,主要发达经济体以及中国经济都以惊人的速度下滑。不久以前,中国这个被认为增长速度最快的大型经济体,可以把世界"从衰退中拯救出来的发动机",如今却大病缠身,自身难保,其危机形势,就连一向看好中国抵御风险能力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最近也不得不改变态度,重新评估对中国未来经济发展的预测。
   
    2008年中共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开出的中国既定GDP增长目标是"保八争九"。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总裁多米尼克・斯特劳斯-卡恩在2008岁末的一个记者会上说,中国这个习惯了两位数增长率的世界第四大经济体,明年的GDP增长将会从今年的9.7%回落到5%。卡恩表示,"我们一开始预计中国增长将有11%,接着是8%,接着7%,现在中国的经济增长可能只有5%或者6%"。在西方世界看来,中国的GDP增长如果滑到5%的增长就意味着崩溃。因此,中国2009年能否实现中共的"保八争九"GDP目标,不仅涉及中国的经济困局能否突破、失业难关能否度过,更涉及整个社会的政治稳定与中共执政地位的问题。因此,这个问题如今已经成为海内外舆论广泛关注的焦点。
   

    中国虽然拥有高达1.9万亿美元外汇储备和近些年来不断攀升的税收为政府提供的充足财政盈余,可以说现在政府应对危机是有资本的。因而,中央政府才提出用4万亿一揽子经济刺激计划,拉动内需;各地方政府相应配套出的计划据称已经超过10万亿,甚至被放大到18万亿元。根据以往经验,官方投资项目的资金构成一般是中央政府、地方政府和银行各占1/3,但是现在的情况是,由于财政体制决定,地方政府财政配套可能很难保证。如今最能考验这些地方经济刺激方案可行性的问题是,除了中央财政划拨部分,地方政府的其余资金从何而来?地方刺激经济的代价在于财政体系能否提供足够的支持。而颇具讽刺意味的是,2008年全国性财政收入增幅的下滑和各地土地出让的低迷,让地方政府的融资难度大大剧增。为此,中央财经大学经济学家王雍君日前接受媒体采访时不无忧虑地表示:"很多地方财政健全性和可持续性本身就需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在此基础上再扩张开支,财政体系只能是雪上加霜。"
   
    现在更大的问题还在于政府投入的这些资金,有"过多的政府主导"、"过多地投入到基础建设"、"过多的投向大型国企"等等很多问题。政府投资的绝大部分流向了与大民生、大就业无关的垄断行业和央企,给人的感觉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己投资自己受益",与百姓消费关系并不直接。而去年铁道部等纷纷宣布将政府投资近8万亿用于铁路、石油、钢铁等,这是在进一步向全国人民发出经济危险的信号。如果中国仍以目前这种方式安排中央投资,地方政府也"上行下效",将是对中国经济危机的火上浇油。
   
    目前,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都在大范围、高密度、高强度地推出各种刺激措施,不少已付诸实现,但效果甚微,经济滑坡势头难以遏止。如今政府这些刺激措施,满足的都是官僚资本与既得利益集团,对挽救国民经济的大局和真正的民生利益影响极为有限。有关数据显示,2008年从10月到12月,中国经济仍在高速下滑,就是很好的见证。
   
    世界性的金融海啸对中国打击最沉重的是出口贸易。现在,中国不能再主要依赖产品出口,而要大量拉动内需。然而,由于上述政府投资"肥水不流外人田",居民消费受制于收入增长以及就业前景不佳导致囊中羞涩。春节过后,百姓消费更难再保持过去那种快速增长的势头。居民收入是居民消费的基础,如果收入增长受阻,消费的后劲就会减弱。据统计,去年上半年,中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8065元,同比增长14.4%,扣除价格因素,实际增长6.3%;农村居民人均现金收入2528元,增长19.8%,扣除价格因素,实际增长10.3%。下半年居民可支配收入的增速大大缩水,导致居民对未来的消费信心大大折扣。根据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2008年10月的消费者信心指数为92.4,已是连续4个月下滑;消费者预期指数为94.2,比上年同期的99.2大幅下挫5个点。居民消费信心的不足将直接制约居民的消费支出。如今,居民实际收入增长已明显低于同期GDP增速,也低于消费的实际增长,而春节过后,受多数企业不景气影响,居民对就业的前景担心加大,预防性储蓄会增加,消费支出将会进一步萎缩。
   
    此据中国社会科学院的调查数据显示:中国城镇失业人口已经高达9.4%,而西部和中部地区则超过12%。2005-2008年毕业的大学生15%以上未能就业,中国城镇家庭接近40%受到失业和生活来源不稳定的威胁。这份调查报告虽然比人保部的"统计"高出了1倍多,但与真实的国情仍有较大差距,其数据还是相当保守的。不少官方和非官方的调查显示,到2009年4月份,中国的失业人口将突破历史关口,如果算上农民工,将达1.5亿,而50%以上的大学生将一毕业就会加入失业大军。这表明中国的失业状况已到了危险的警戒线。
   
    鉴于上述,中共"保八争九"GDP目标的关键,在于力避国内就业环境的迅速恶化。如果中国今后失业率继续上升,任何投资政策与消费鼓励都将化为泡影,社会将从此陷入大动荡,官民冲突,群体事件全面爆发时期。温家宝曾公开说过,中国经济只有保持至少7%的增长,才能够避免大面积失业。中国需要8%的经济年增长率,才足以提供700万个就业岗位。因劳动力成本上升、人民币升值、以及出口市场萎缩的多重打击,今年中国已有数以万计的企业倒闭。如果今年经济增长无法实现"保八争九"目标,那么,2009年将是改革开放三十年以来从经济形势到社会稳定,乃至中共的执政地位都岌岌可危的一年。
   
    其实,中国面对世界金融海啸到来的冲击,更加暴露了自身存在诸多深层次的问题,而不是制度的无比"优越性"。有关政治制度问题暂且不论,仅从经济因素上判研,中国就存在结构畸形、内需消化能力脆弱、投资效率低下、贫富差距、环境恶化、政策不公平,社会冲突不断等等致命问题。而正是这些体制、机制因素决定了,面对世界金融海啸中国不仅救不了世界,甚至连救自己都十分困难。如果单纯2009年中央和地方已安排的投资或刺激方案看,全国集一切财力大搞"GDP主义",也许可以勉强实现"保八争九"目标,但2010年将使中国经济进一步陷入极端困难的状态,使"保八争九" 的"GDP主义"付出更加沉重的代价。因此,本文对中国应对经济危机的远期前景并不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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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载《议报》第390期 http://www.chinaeweekl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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