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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嫁来香港的女人

   床头灯亮着白光,但平板得很,死灰得很,照得房里一片沉寂。只有桌子上那个闹钟的秒针,一下又一下的移动,在这偌大的空间里,作着微不足道的挣扎。 她坐在床沿,呆望那支绕圈转的指针,竟十分的心酸和悲痛起来:终是没有出路啊!窗外黑了很久了,嘈吵声似乎比早先静了好多,但满天嗡嗡的响声又好像更清晰的传来。她就这么样的坐下去,还是除衣宽带在床上躺下?她拿不定主意,更加不想动;她的脑子凌乱不堪,整个人彷佛瘫了似的。这是个鬼地方呀!
    「睡了吧!」厅中传出一个老女人的声音,是用广东话说的。
   她听懂这一句,仅仅听懂这一句。她来到这里将近两个月了,每一个夜晚坐床前,到更深的时候,老女人便是说这么一句。睡,怎么睡?你的儿子到哪里去了,怎的不肯说个明白,让我守空房,睡冷床?她想骂,但没有骂出口。她三十岁还不到,与老女人又是第一次相处,她必须有少妇的矜持和为人儿媳应有的礼貌。何况即使是骂,老女人也听不懂,因为她说的是普通话,而老女人不懂普通话。 一夜又过去了,天亮了,她陪着老女人下街。老女人蹒跚而行,她便也慢脚碎步,靠着老女人,携着老女人的手,时不时的扶老女人一把。过了一些时间,她们又这样的走回楼上去。第一天见面始,便是天天如此,她没有离开过老女人。她的日子就是这么冷冷清清的过,大约再过一个月,她就得走了──回内地去!
   她与大管理处的陈伯有点交往,因为陈伯会说普通话。这大概是她到了这里之后,难得交上了的朋友,难得的倾谈对象。 然而,每当她到管理处找陈伯,坐下还聊不了几句的时候,老女人就会跟下来,催她回楼上去。谁都明白,老女人是管她管得严,堤防着甚么的。
    她顺从着老女人,然而,她还是时不时的找陈伯。她觉得陈伯或许可以帮助她一些东西。陈伯谨而慎之,不敢多说。他小心的招呼这一位颇标致颇动人的、有点特殊的女住客。

    几个月前,楼上的刘先生忽然的在家里放火,要烧屋子,慌得陈伯又报警,又救火,手忙脚乱;刚平息没几天,刘先生又第二次放火,像立心烧屋同时也将自己烧死似的。这刘先生年近五十,平时就似乎不大正常,话一说多就乱,东拉西扯,叫人摸不着头脑。他在一间公司里做一份杂工,与老母亲──也就是那个老女人住在一起,相依为命。到了竟放起火来,是只差没杀人了,莫不是发了神经病,不可救药了?陈伯为人既诚恳,又忠直,与楼上的大多数住客都谈得来。对于刘先生的事,他自然与了刘先生的老母亲老女人商谈一番;因为火这东西,在屋里是不可闹着玩的。
    原来刘先生在半年前跑到内地去娶了个老婆,而且是个嫩老婆呢!老而得妻,刘先生对老婆自是又搂又抱,珍惜无比。然而,嫩老婆嫁给老丈夫,图个甚么,端是图个「香港客」吧!所以,嫩老婆自是不客气的要钱要物,因为香港客就是有钱有物嘛。刘先生当然给了;嫩老婆要在娘家买屋,刘先生买了;嫩老婆要到深圳买楼,刘先生可是没有钱了。为了满足嫩老婆的要求,刘先生除了干那份艰苦的杂差外,只好又去找了一份晚上清理垃圾的工作,希望储到钱,在深圳买楼。这样下来,差不多没有觉好睡了,可深圳的楼还是买不成,又要时不时的赶回内地去看嫩老婆,又怕嫩老婆丢失了,心上的石头越压越重,终疯疯癫癫起来…… 陈伯的估计大致上没错。
    老母亲老女人对那个未见过面的媳妇颇不以为然:内地的女人就是没好的。
    陈伯也只好好语相劝几句。香港的女人好,只可惜刘先生又娶不来。放火的事自然还没完,警方告刘先生上法庭去!
   刘先生上完法庭不久,嫩老婆就持双程证到来了;这便是陈伯要小心面对的这个女人──这个她。
    看来,老母亲老女人对媳妇又百般的呵护。然而,非常奇怪,却不见了刘先生在大里进出了。陈伯曾问老母亲老女人怎事;老女人支吾以对。一天,当又面对这个内地女人──她的时候,陈伯谨慎地问她:「你的先生呢,怎么我最近见不到你的先生?」
   「他……」她笑了笑,低下头,小声道,「她出差到外地去了。」 她每说一句话,都会挂着笑;她的笑灿烂,媚人。
    凭着刘先生那副模样,似乎不大可能会被公司派到外地去公干的。陈伯便想:她显然掩饰了某些真相;她在维护她的老丈夫。然而,刘先生又去了哪里呢?莫不是法官见他前语不对后言,判他进了精神病院?这一天,她又走下来与陈伯交谈。她问了一些情况,例如怎么样找工做,进入个比较大型的公司,是不是一定要懂英文?像她刘先生这么个家境,算不算中产阶层?
   她蛮斯文的,蛮有知识的,但对香港了解得实在太少。
    陈伯颇同情她,便说:「你来了,你先生不在,没有人陪你,连海洋公园都没有去过,真可惜!」
    沉默了一会,她道:「我来得实在不是时候……。人介绍我同刘先生认识时,说他的家庭怎么好的,我可以半生享受了;其实,我并没有甚么享受的念头,我只看他人倒老实,还可以,不想到了后来,我才知道他人是有点问题的,是不大行的……;他的母亲也从未到深圳看过我,却说我这样那样……;我在想,在内地找个年轻的相当的结婚,也不会坏到那里去,何必一定来香港……」
    语言之间流露出某种的悔恨。 「刘先生人是挺老实的,不错的……」陈伯连忙这样的说。老母亲老女人又下来催她上楼去。又有一天,她下来与陈伯谈关于办单程通行证的事,要陈伯用管理处的图章,写一份她与刘先生的关系证明,给她带回内地去。
    这使陈伯很为难,因为陈伯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样的事。 很快地,她放弃了她的要求,没有强人所难;她善解人意,很识大体。不过,她又请陈伯替她转信,说内地有她的朋友的信寄来陈伯处,要陈伯转给她。陈伯真有点怜惜她,也来不及考虑,便应允了她;但立刻又感觉到:不直接的寄到刘先生家里去,要这么的迂回曲折,这信肯定有点问题。
   老母亲老女人又下来催她上楼去。时间过得慢,但也过得快,在港的日期届满了,她明天必须归去。床头灯照样的亮着,桌上闹钟的秒针照样的移动着;她坐在床沿,照样是那副呆相,照样是那悲痛的心境。
   「睡了吧!」厅中传出老母亲老女人的声音,是用广东话说的。
   那话她听的多了,听出了关怀、爱护的意思。然而,房是空的,床是冷的。
   第二天,老母亲老女人送媳妇上路,两人缓慢而行。少的靠着老的,携着老的的手,时不时的扶老的一把。
    在大堂中间,陈伯望着老少俩,道了声:「一路顺风!」
   老少俩都笑笑。陈伯终分辨出:少的笑中带有苦涩。忽然,她轻声的对陈伯说:「如有我的信,你就销掉吧!」 当然,说的是普通话,老母亲老女人听不懂。 陈伯这才想起来,这些日子他并没有转过她的甚么信;但显然,她是很看重这一件事的。陈伯点点头,望着老少俩消失在闸门外……她将会在甚么时候再到来?届时老丈夫刘先生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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