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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如果说冒先生曾担心“双百”方针政策会不会把思想搞乱,是出于对党的自作多情的话,那么,陈其通等四人联名在1957 年1月7日《人民日报》发表的《我们对目前文艺工作的几点意见》,却反映出党内大部分人忧国忧党的心态。毛泽东一面称赞四人是“忠心耿耿”,为党为民,却 又在最高国务会议第十一次扩大会议上批评了《人民日报》刊载这篇文章,并且明确表态:“我是不同意他们的意见的。”他后来批评邓拓:“陈其通四人的文章发 表后,《人民日报》长期以来也没有批评,直到今天,才有一篇社论,总算对陈其通四人的文章表了一个态。”
      这篇社论说:“目前的问题不是放得太宽而是放得不够。党的任务是要继续放手,坚持贯彻‘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
      “有些人对于党的方针抱着不同的想法。照他们看来,这样下去,思想将会一团混乱,文化科学发展的方向将要模糊,资产阶级思想将要泛滥,马克思主义理论将要动摇——总而言之,前途简直是不堪设想。
      “在本报一月七日所发表的陈其通、陈亚丁、马寒冰,鲁勒等四同志的文章《我们对目前文艺工作的几点意见》,就是这种倾向的一个代表。他们的在文章中对 目前文艺界状况画了一副吓人的暗淡的图画:‘在过去的一年中,为工农兵服务的文艺方向和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创作方法,越来越很少有人提倡了。’‘真正反映 当前重大政治斗争的主题,有些作家不敢写了,也很少有人再提倡了,因此,使文学艺术的战斗性减弱了。时代的面貌模糊了,时代的声音低沉了,社会主义建设的 光辉在文学艺术这面镜子里光彩暗淡了。’
      “很明显,这种估计是对于事实的一种极端歪曲。……问题是何以会有这种极端歪曲的估计呢?这是由于,到现在为止,党内还有不少同志对‘百花齐放,百家 争鸣’的方针实际上是不同意的,因此他们就片面地收集了一些消极的现象,加以渲染和夸大,企图由此来证明这方针的‘危害’,由此来‘劝告’党赶快改变自己 的方针。……”
      毛泽东肯定了那篇社论,并向社论作者王若水说:“我要请你吃饭。”
      人们不禁会问:毛泽东为什么要对这篇后来证明是十足的“香花”的文章,以及后来被封为大左派的陈其通等作者大张挞伐,而对于《人民日报》总编辑邓拓又 大动肝火呢?为什么你正起劲鼓励鸣放的时候,偏偏要打击左派的的鸣放呢?何况你还承认人家是“忠心耿耿,为国为民”呢?可怜的作者之一,马寒冰为捍卫毛泽 东文艺路线,却被毛泽东给逼得“自杀”了。这该叫做什么名堂?曰:“舍不得孩子打不着狼。”韩信所以将樊脍撤职,是后者干扰、破坏了前者“明修栈道,暗渡 陈仓”的谋略。
      如果事实要象毛泽东说的是“阳谋”的话,他们四人还会“杞人忧天”吗?可惜他“阴谋”耍得过深,不仅蒙骗了“敌人”,而且连自己人也坑蒙拐骗了。天下有先见之明者,唯邓拓,他看透了毛泽东这个人,看穿了他耍的阴谋诡计。这使毛泽东起了曹操要杀杨修之心。
      第六,“这里有鬼,鬼在什么地方?”
      为了表示对第一手资料的珍惜和尊重,我将当事人邓拓的副手胡绩伟先生的《自述》,照抄几节如下:
      毛 主席说:最高国务会议和宣传工作会议开过一个多月了,共产党的报纸没有声音,你们按兵不动,反而让非党的报纸(指《光明日报》和《文汇报》)拿去我们的旗 帜整我们。你们不是党报,是派报。过去我说你们是书生办报,不是政治家办报,不对,应当说是死人办报。你们到底是有动于衷,还是无动于衷?我看是无动于 衷!你们多半是对中央的方针唱反调,是抵触,反对中央的方针,不赞成中央的方针的。
      邓拓赶快检讨。但他的话多次被毛主席的措词尖锐而严厉的批评所打断。邓拓解释说:过去中央曾有规定,党的会议不发消息,主席讲话未公布前,也不引用。
      毛主席说:什么时候有这个规定?最高国务会议发了消息,为什么不发社论?消息也只有两行,为什么把党的政策秘密起来?宣传工作会议不发消息是错误的。 这次会议是党内外人士参加的,不只是党的会议,为什么也不发消息?党的报纸对党的政策要随时宣传。最高国务会议以后,《人民日报》没有声音,非党的报纸在 起领导作用,党报被动,党的领导也被动,党报在非党报纸面前丢脸。这里有鬼,鬼在什么地方?10
      以上摘自《毛泽东怒批我们四小时》,以下摘自《伴君如伴虎》:
      毛泽东“引蛇出洞”的政策,在中央最高领导集团中,了解毛泽东真实意图的人并不多。难怪毛说:“当时百分之九十五的老干部都不理解。”那时刘少奇和邓 小平也被毛认为是保守的。毛批评对他的两次讲话在“党报上没有声音”,“而让非党报纸抓住了这面旗帜。”他表扬了《光明日报》,《文汇报》“鸣放”得好。 记得邓拓曾经对我说过:“主席说百家者两家也,我就更相信他讲的双百方针是假的,《人民日报》不能学《光明日报》、《文汇报》那样鸣放,学了要出乱子。” 邓拓说:“《人民日报》如果也象那样的鸣放,也被打成右派报纸,党中央也会陷于被动,人民日报社内部又不知要增加多少右派份子。”以后事实证明,《光明日 报》、《文汇报》都被打成“右派”报纸,两家报社的总编辑都成了大右派。因“鸣放”得好而受到毛泽东赞扬的《中国青年报》,四个正副总编辑,三个当了右 派,一个被撤职受到严重警告处分,中青报的领导班子几乎全军覆没了。可见,毛主席批评说:“人民日报按兵不动,党报被动,党的领导也被动,这里面有鬼,鬼 在什么地方?”看起来邓拓就看出有一个“引蛇出洞”的“鬼”,有个能把“阴谋”说成“阳谋”的鬼,这个鬼就在毛泽东的心里。11
      以上说法,正合我意。区别仅在于,邓拓有了不起的一点,先知先觉是也。“先”的时间跨度应在说“我就更相信他讲的双百方针是假的”之先。说这话表明,他过去就相信毛讲的双百方针是假的;于今尤甚而已。
      阳谋乎?阴谋乎?现已剥茧见蛹。毛泽东成竹在胸,是反右派斗争的始作“蛹”者。但是,党内、党外,国内、国外、为官、为民的,在过去和现在,认为毛泽 东原先并没有打算要反右派的却大有人在,为他涂脂抹粉的摘帽右派也大有人在。这是由于人们给阴谋弄花了眼睛。最迷惑人的说法,竟然说“毛是被右派逼上梁 山”的。
   
   
    二、变卦说
   
      从另一方面来论证,还可以使阴谋说得到进一步的证实。
      第一,李维汉的“出轨说”与预谋说中的“有人说这是阴谋。我们说,这是阳谋。”互别苗头。他说:
      在民主党派,无党派民主人士座谈会开始时,毛泽东同志并没有提出要反右。我也不是为了反右而开这个会,不是“引蛇出洞”。两个座谈会反映出来的意见,我都 及时向中央常委汇报。五月中旬,汇报到第三次或第四次时,已经放出一些不好的东西,什么“轮流坐庄”、“海德公园”等谬论都出来了。毛泽东同志警惕性很 高,说他们这样搞,将来会整到他们自己头上,决定把会上放出来的言论在《人民日报》发表,并且指示:要硬着头皮听,不要反驳,让他们放。在这次汇报之后, 我才开始有反右的思想准备。那时,蒋南翔同志对北大、清华有人主张“海德公园”受不住,毛泽东同志要彭真同志给蒋打招呼,要他硬着头皮听。当我汇报到有位 高级民主人士说党外有些人对共产党的尖锐批评是“姑嫂吵架”时,毛泽东同志说:不对,这不是姑嫂,是敌我。……及至听到座谈会的汇报和罗隆基说现在是马列 主义的小知识份子领导小资产阶级的大知识份子,是外行领导内行之后,就在五月十五日写出了《事情正在起变化》的文章,发给党内高级干部阅读。……这篇文章 表明毛泽东同志已经下定反击右派的决心。12
      这里,一是更充分地暴露了毛的所谓“阳谋”,是极端虚伪的。直至后来,毛还给他私人医生李志绥说:“有人说,你这是搞阴谋,让我们大鸣大放,现在又来 整我们。我说,我是搞阳谋,……我们做事都是有言在先,出了安民告示的,你们不听,硬照你们的资产阶级政治纲领办,怎么说我搞阴谋。”13还说:“原本想用民主党派、民主人士的力量,帮助整党。想不到他们这样不可靠,最坏是民主同盟,他们是男盗女娼。”14如 果真如毛所说“有言在先,出了安民告示的。”那为什么作为“阳谋”主要实施人的中央统战部长都不知道会有歼灭出笼的牛鬼蛇神、出土的毒草,即反右派呢?当 他觉察出毛的这一招时,赶紧让孙起孟去做黄炎培的工作,黄才没有鸣放下去,免予中毛的招而划为右派。历史证明,他说的“男盗女娼”乃夫子自道也。这是指他 政治上的流氓行为;至于他生活上的糜烂,这里暂且存而不论。
      二是众多关于反右派的论着,都把李维汉的回忆录作为权威论据,认为是从五月十五日毛才开始变卦的,而变卦的原因乃是出轨论:“放出了一些不好的东 西。”更具体说,是罗隆基的鸣放——“马列主义的小知识份子领导小资产阶级的大知识份子,外行领导内行”,才促使毛下定了反右的决心。
      这统统是误会了毛泽东。因为,阴谋决不能只靠他自己孤军奋战,而要靠全党、全民去实施。他必须把所怀的鬼胎,有步骤地向人们去泄露天机。所以,五月十五日只是毛捕捉到手的时机之一,是流,不是源。
      阴谋与阳谋最外在的表征在于,是偷偷摸摸地干还是正大光明地干。《事情正在起变化》这个谋划,不仅没有告诉敌人,恐怕连部长先生当时都是被蒙在鼓里。 因为毛在清样上批道:“刘、周、朱、陈、彭真阅。如认为可用,请尚昆印若干份,发给中央一级和省、市一级负责同志。退尚昆办。”在他们圈阅后,毛又批: “尚昆同志:此文请即印发中央一级若干同志并印送各省、市委、内蒙党委,新疆、西藏不要发。北京及外地各发多少份为宜,请加酌定。”于六月十二日,毛在印 发件上,又一次加上曾写在清样上的八个字:“内部文件,注意保存。”毛还加写了这样一行字:“不登报纸,不让新闻记者知道,不给党内不可靠的人。大概要在 半年或一年之后,才考虑在中国报纸上发表。”为什么如此鬼鬼祟祟?你不是说,这是“阳谋”吗?
      李维汉论述问题,语言是温和的,没有张牙舞爪的“猖狂进攻”之类。但把反右归罪于知识份子的咎由自取,这种撒谎乃党性本身应有之义,除非你不当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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