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旷世昏君与一代英才——读《才子邓拓》有感

   1966年5月16日的中共中央《通知》,正式拉开文革帷幕。次日深夜,“三家村”之核心人物邓拓自尽身亡。32年过去,如今知道这个名字的青年大概寥寥可数。然而,无论在中国新闻史以至当代史中,这位一代英才是不会湮没的。他和毛的关系尤具发人深省之处。
   
   比毛小19岁的邓拓,虽然资历远较刘少奇、王稼祥等中共元老为浅,却是“大树特树”毛思想的权威最早的一个。抗战期间,他担任《晋察冀日报》总编辑,于1942年便撰写出《纪念七一,全党学习和掌握毛泽东主义》,“这是中共历史上最早系统论述毛泽东思想的重要论著之一,而由他主编的《毛泽东选集》更是中共第一部毛泽东的选集。”(杜导正语,见张帆著《才子邓拓》,海天出版社,1999年,368页)
   
   1949年中共建政后,他出任《人民日报》总编辑长达十年。其间,“对国内外事务继续保持着独立思考的习惯,他的政治头脑相对清醒些务实些,他对领袖的指示,不那么一味盲从,因此在那极不正常的政治风云中,他处处不得欢心,处处使人觉得碍手碍脚,。。。最后,他只能背着‘不仅不是政治家办报,甚至也不是书生办报,而是死人办报’的指责黯然离开了《人民日报》。”(同上)

   
   上面单引号中是毛训斥他的原话,时在反右前夕的1957年4月10日中午,地点是中南海毛的寝室。在场者还有胡乔木,以及《人民日报》全体编委和王若水---都是邓拓的手下。当天毛十足一副暴君的嘴脸,根本不许受到粗暴批评的邓拓做任何辩解。特别是以下一段话,很值得深思:
   
   “你们(指编委们---张注)的意见都很一致,都不敢批评邓拓。要敢于给邓拓提意见,顶多撤职。邓拓要好好当刘备,刘备会用人。我看你当了皇帝会亡国,你很像文、景、哀、平(指汉文帝等四个皇帝)。你不要把着茅坑不拉屎。中央开了很多会,你们参加了,不写,只使板凳增加了折旧费。如果继续这样,你们就不必来开会了。谁写文章叫谁来开会。”
   
   这里面除了胡搅蛮缠,突出的是扯到了汉朝的几个皇帝,跟要谈的事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叫人摸不着头脑。
   
   尽管毛完全不顾仪态地发泄了一通,其怒气并未就此消失。反右运动后,毛要搞大跃进,1958年1月12日起,专门在广西南宁召开中央工作会议,邓拓又一次成了他的箭靶。
   
   当邓拓走进会场时,毛当着与会高级干部的面说:
   
   一说曹操,曹操就到。《人民日报》革命党不革命。我在2月27日最高国务会议上的讲话,民主党派拿我的文章各取所需,《人民日报》闻风不动,写一篇社论,从恩格斯谈起。我给他们讲,你们又不执行,为什么又不辞职?。。。有一句名言,“千金难买的好时机”,“千金难买寸光阴”,大鸣大放,清华大学叛变了几个支部,不然审也审不出这几个叛变分子。邓拓就是无能。我说他是教授办报、书生办报,又说过死人办报。
   
   “邓拓听了,无地自容。他忍着,记录着。回到家里,好像得了一场大病。妻子丁一岚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只说毛主席批评了他,但对毛主席批评时所说的严厉、刻薄的词语只字不提,直到他在‘文革’中离开了人间,他心头的痛苦,丁一岚始终不知道。”(同上,260页)
   
   南宁会议主要是整周恩来、陈云的,因为他们在1956年6月违背毛的意愿,提出反冒进。经刘少奇等多数政治局常委同意,《人民日报》于6月20日发表社论,题为《要反对保守主义,也要反对急躁冒进》。毛对此极为恼怒,但因当时处于下风,隐而未发。过了一年半,形势倒过来了,他就大举反击。邓拓则属于欠了两笔账---56年这篇社论,57年初没紧跟毛大力推动鸣放,于是在会上当众受辱。其中也有杀鸡儆猴的意味。
   
   其实,在毛57年2月鼓吹“双百方针”之际,邓拓就心怀疑虑。他是最早看出毛的“阳谋”,担心知识分子因鸣放遭殃的。而毛则由于邓拓主持的《人民日报》未能很好地配合行动,所以在4月10日召见时大动肝火。
   
   经受前后两次毛的训斥及羞辱,邓拓显然进一步看清了毛的真面目。1959年他终于调到北京市委,离开了这位天威难测的“马克思加秦始皇”(毛自称,实为“列宁加秦始皇”)。不过,几年后却到底在劫难逃,还是死于非命。
   
   为了透视毛邓的关系,这里不妨说说《沁园春》的故事。
   
   1945年10月毛在重庆谈判期间,应柳亚子之请抄送了一首旧作给他。信中称“初到陕北,看见大雪时,填过一首词,似与先生诗格相近,录呈审正。”词曰: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原注),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原注谓原指高原,即秦晋高原。
   
   据说这是1936年2月7日所作,诞生于延安东北,与山西交界的清涧县袁家沟窑洞中。该地离黄河渡口不远,距长城最近处则不下一百公里。但写雪景可凭想象,无可厚非。重庆《新民晚报》副刊于11月4日发表,编辑吴祖光加了按语,谓其“风调独特,文情并茂,而气魄之大乃不可及。”
   
   见报后全城轰动。其下半阙蕴含之“帝王思想”尤其瞩目。
   
   柳收到后,当即奉和一首:
   
   廿年重逢,一阙新词,意共云飘。叹青梅酒滞,余杯惘惘;黄河浊流,举世滔滔。邻笛山阳,伯仁由我,拔剑推平块垒高。伤心甚,哭无双国士,绝代妖娆。
   
   才华信养多妖,看千古词人共折腰。算黄州太守,犹输气概;稼轩居士,只解牢骚。更笑胡儿,纳兰容若,艳想稼情着意雕。君与我,要上天下地,把握今朝。
   
   显然,毛柳二人诗词风格迥异。毛信中所说“相近”,毫无根据,惺惺作态矣。
   
   针对毛词中表露的野心勃勃,国民党人易君左写了《沁园春》和《再谱沁园春》加以讽喻。而王若飞的舅舅黄齐生(二人均于翌年四月八日空难中丧生)则起而为毛辩解。当时邓拓也写了一首《沁园春。步毛主席原韵》:
   
   北斗南天,真理昭昭,大纛飘飘。喜义师到处,妖氛尽敛;战歌匝地,众志滔滔,故国重光,长缨在握,孰信魔高如道高?从头记,果凭谁指点,这等奇娆?
   
   当年血雨红娇,笑多少忠贤已屈腰。幸纷纷羽檄,招来豪气;声声棒喝,扫去惊骚!韬略无双,匠心绝巧,欲把山河新样雕!今而后,看人间盛世,岁岁朝朝!
   
   论者称“这首词把毛泽东同志置于中国革命伟大胜利的背景之上,再追溯为什么取得这样辉煌的胜利时,点出革命领袖的作用。这种把革命、革命领袖置于革命事实和广大群众之中,是邓拓的一贯思想和手法。”(同上,118页)
   
   可惜,邓拓的思想和毛的原意并不一致。毛自视为“救世主”,用《东方红》的歌词来表达,“他是人民的大救星”,高踞于芸芸众生之上,而从来没有把自己“置于广大群众之中”。
   
   他口口声声“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谆谆教导”下属“为人民服务”,“向人民负责”。殊不知他的词典里的“人民”,只是他本人的代称!这一点,在其身边随侍22年之久的李志绥医生,在回忆录里讲得再清楚不过。
   
   从毛对《沁园春。雪》的注释中,我们也可察知端倪。
   
   “雪:反封建主义,批判二千年封建主义的一个反动侧面。文采、风骚、大雕,只能如是,须知这是写诗啊!难道可以谩骂这一些人吗?别的解释是错误的。末三句,是指无产阶级。”
   
   1957年毛又曾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是从一个侧面来批判封建制度的。只能这样写,否则就不是写词,而是写历史了。
   
   这两段话堪称欲盖弥彰,越描越黑。“诗言志”。毛却极力否认词中蕴含的“南面称孤”的意旨,正好反映其真正的“大志”,是超越中国古代最显赫的帝王。试问,文采、风骚、大雕,哪里有半点批判封建制度的影子?
   
   至于末尾“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这三句,毛说“是指无产阶级”,那倒也不全属假话。因为,恍如路易十六称“朕即国家”,毛认为他本人就是无产阶级的代表和化身,而且只有他才具备这个资格。被其钦定“由无产阶级先进分子所组成”的“党组织”也靠不住。“资产阶级就在共产党内”,他的亲密战友刘少奇、林彪是资产阶级。陈云是店员出身,不能算无产阶级;周恩来也不能算,邓小平亦无例外。剩一个朱德,当过护国军旅长,曾经抽大烟兼有小老婆,自然和无产阶级不沾边。看在井冈山“朱毛红军”的名声分上,给他个“总司令”“委员长”的虚衔,不作为旧军阀对待,已是格外施仁了。
   
   所以,说到底,“数风流人物”,还看毛润之。这才是最准确的解读。
   
   明乎此,则邓拓之悲剧收场也就可以理解了。作为书香门第出身的俊彦英才,邓拓不仅在历史和哲学方面造诣超群,理论与文化素养出类拔萃,思想品德也至为高尚正直。这就注定他无法在毛王朝安身立命,只能选择宁为玉碎不作瓦全的归宿。
   
   那些坚称毛是理想主义者的国内外专家学者,难道不应当从邓拓的蒙冤猛醒吗?
   
   (08-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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