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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兽之舞(长篇小说节选)


                长篇小说《魔兽之舞》第一章
   
   
    谨以此书祭奠我仙逝多年的爷爷。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爷爷坐在自家古老的黄土窑洞前,一双浑浊的饱经沧桑的老眼凝视着门前那条空寂的通向天边的大路,用他那苍老而充满智慧的沙哑嗓音对我说:爷爷归天若干年后,将沿着这条路重返人间。

   
                                ——题记
   
   
   
   引   子
   
     各位朋友,我首先想要告诉你们的是,产生这部小说的神密契机出自几年前三位酒友的一次非同寻常的聚会上。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深秋之夜,冥冥之中将要预示着什么,三人事前一无所知。他们在这部小说将要描写到的那个遥远而荒凉的小镇上,从三条路上不约而同地走到大街中心的丁字路口纯属巧合,至今让人琢磨不透。三位朋友多日未见,这次巧遇自然酒瘾大发,便相邀着找一家酒馆去喝酒。他们行走在空寂无人的大街上,惨淡的月光把荒凉的小镇照得如梦如幻。忽然,冷风乍起,吹得街上的纸片黄树叶到处乱跑,且走且停,发出嚓啦嚓啦瘆人的声响,令人疑似有什么无形的灵怪悄悄地跟在人的身后。风越刮越大,天地渐渐变得昏暗起来。三人畏冷似的缩着脖子,发现各自的身影在不知不觉中消失,都抬起头去仰望骤然晦暗下来的夜空,才知道月黑风高的原因是出现了罕见的月全食。他们脸色苍白边走边望着月亮被地球的影子慢慢地蚕食去,变成一个神秘的乌黑圆盘。过了一会儿,从另一边又露出一弯细细的银钩似的亮边,又开始由亏转盈,而他们三人却不知不觉来到一家迎街的小酒店门前。他们过去谁都没发现这儿有一家酒店,难道是神秘的月食把他们带到这儿来的?宽大的玻璃窗上贴着“各种炒菜,黄糕炖肉,火锅沙锅,水饺骨头,经济实惠,欢迎光临”这些醒目的彩色大字招引顾客。餐厅里昏暗的灯光照着几张空无一人的桌椅,吧台上一台录音机播放着时下流行的歌曲,那软绵绵的旋律从大厅里隐隐飞出来,像无形的蜘蛛吐出来的丝网把三个人牢牢缠住。而那扇对开的玻璃大门敞开着宛如精心安排下的一个骗局。三人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明知此店无人问津还是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店内空无一人,冷清无比,三人还是坐了下来。等了片刻见无人招呼便大喊大叫起来。不知跑到何处却又似乎一下子从墙壁里钻出来的一位服务小姐慌慌地来到他们面前,用虚假的殷勤忙着为他们沏茶倒水。这位小姐圆圆的脸上生着一双大得出奇的眼睛,长长的浓黑睫毛向上微翘,不停地眨动,再配上小鼻子小嘴儿,煞是好看,仿佛这样的美女只能在梦幻世界里找到。他们一边饮茶一边传看着服务员递来的菜谱夹,各自点了喜爱的菜肴。酒是照样每人一瓶高粱白,而且各扫门前雪。那位小姐候立在一旁,往小本上记下点好的酒菜,转身向厨房走去。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服务小姐款款摆动的充满诱惑的倩影。那纤细柔软的蜂腰迫人欲搂,那左右晃动的圆臀更是使人想入非非,这使他们觉得这家小酒店应当经常光顾才是。她在桌子间的过道走来去,上酒上菜,他们的目光象粘在她身上似的跟来跟去,直到她上完酒菜,回到吧台坐下,抿着小嘴眨着眼睛看他们饮酒。不知是那位美丽的小姐看着他们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三位酒徙平时的酒量不知跑到哪儿去了,一杯酒刚下肚就脸热舌僵,视周围的景物已朦朦胧胧如同虚幻。再去看那位小姐已是三头六臂,那大而黑的眼睛一个挨着一个连成一长串仍在神秘地眨动着,仿佛洞察了一切,预知到下面将要发生的那件人类现代科学无法解释的怪事了。这当儿,象是上苍有意捉弄人似的,他们每人面前满满的一杯酒突然无缘无由地从杯肚一处向外渗漏,顺着杯子流到桌面上,一会儿只剩下三只空杯无知无觉地静立在那里。他们搞不清是怎么一回事儿,只是觉得有些希奇,就又拿起酒瓶往自已的杯里斟酒,这次不仅是渗漏,而是从那里直往外冒水柱,就象茶壶倒水一般腾空划出一道弧线,冲落到桌面上去。这时三位停止倒酒,好奇地拿起各自的杯子查看,杯子光洁无瑕,完好无损。他们好生奇怪,过了一会儿他们又战战兢兢地试着往杯里满酒,结果点滴不漏,恢复如初。这时三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个个面如土色,惊愕不已。他们再没敢喝下去,忙买了单,仓皇而去,从此再也没有踏进那家酒店的门。
   
     这三位酒友中有一愚钝之人,对这件怪事不能释怀,被折磨得茶不思饭不想,长期失眠,最后弄得形销骨立,神志昏沉,整日嘀嘀咕咕做着种种推测也未解开其中之迷,反而使自己终因思虑过度染病卧床。他发着高烧,说着胡话,病情日重一日。忽一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手持一柄拂尘,飘然而至,说是前来为他医病,却既没有为他望闻问切,也没有给他开什么药方,而是侃侃而谈了一通千古怪异之事:什么“铜山西崩,洛神东应”啦,什么“黄雀衔环”,“鲛人泣珠”啦,什么“丁公化鹤”,“操瓶涌泉”啦,什么“河出图”,“洛出书”,“莲生钵”啦等等。他听得十分入迷,不觉身子清爽了许多。最后他问老人道:“你讲的这些事情都是真有过的吗?”老人哈哈大笑着,一挥拂尘,飘然而去,那笑声响入云端……这时他猛然醒来,方知是一梦。但说也奇怪,他的病已奇迹般地痊愈了。他大梦初醒,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大彻大悟了。现实也罢,梦幻也罢,这些奇异之事似乎都在向他昭示着什么。几天后,他没向任何人打招呼,就撇下妻子女儿,离家出走了。没人知道他的下落,他那悲痛万绝的妻子和万分惦念着他的亲友托人多方打听和寻找,都未能发现他的蛛丝马迹。从此他失踪了。 
   
     五年后的一个晚上,他突然出现在妻子和小女儿的面前时,已经纯粹变成一个野人了。他的灰暗的头发长似马鬃,从未修剪过的蓬乱的胡须像茂密的杂草披挂在胸前。他浑身光赤,皮肤棕红,腰间围着一块遮羞的兽皮,宽大的脚掌硬得就像石头。他身后背着一大捆不同兽类干硬的皮毛。一大串用细皮绳串起来的动物的肩胛骨和一些龟甲。他的苦命的一直为他守寡的妻子打开门时,看了好半天才从他那堆乱胡子里面寻找到那原来十分熟悉的方正的腮帮。一旦认出是他,她疯了似的骂他打他抓他还往门外推他。五年来,她一个人风风雨雨,孤单而凄苦地艰难度日,养育女儿,不知吃了多少苦啊!而每个漫长的不眠之夜又都是面对孤灯以泪洗面……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她发泄多年积下的怨恨。他理解她此时的心情。他骂够了打够了抓够了,最后又头靠在他的胸脯上哭泣起来。他把随身带的那些破烂玩意儿扔在地上,安慰般地抚摸她因缺乏爱抚而变得枯黄滞涩的头发、憔悴粗糙的面颊、单薄消瘦的肩头。他的小女儿站在一旁,嘴里吮着指头怯怯地望着他,早已不认识他了。
   
     这些年他躲进一个荒无人烟的深山野谷里,穴居在一个幽静的山洞中,过着原始而野蛮的钻木取火、茹毛饮血的生活。他渴望回归,渴望走进人类始祖的那个遥远的时代里去,渴望从中揭开人类生存的奥秘,揭示生命的本源。这也许就是他离家出走,隐居山中,去当一个野人的动机吧。这些年他没让自己闲者,而是像古人那样在龟甲、兽骨、兽皮上日复一日地用骨针蘸血写着象形文字,写出了一部前所未有的奇书——这就是他带回家里来的那一大堆破烂玩艺儿。那上面的文字密密麻麻,有的大如蜘蛛,有的小如虮虱,无头无尾,无行无段,而且字迹潦草的又似虫爬蛇窜。他回到家里后又闭门不出,用了一年的时间把它整理出来,抄写在每页三百字的稿纸上——以上就是这部荒诞不经之作的来历。
   
     这部小说充满着魔影兽踪,因此我为它取名为《魔兽之舞》——这也算是一位自封为魔兽派作家的宣言吧。
   
                      
   
   
   
    第一章
   
     巨大的悬浮着的瓦蓝色的天空古朴如初,宁静如幻,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碎似的.蓝天下,苍茫大地群山巍峨,丘陵遍野,跌宕起伏,一片灰黄,仿佛是一群群拥挤在一起的庞大无比的怪兽.就在这些千山万壑之间,沉睡着一片万古荒原.一条还未被人类驯化过的小河像银蛇似的自由自在地在草木茂盛的荒原上蜿蜒而行.河岸上兀自屹立着一棵高可参天早已石化的大枯树.树身粗似堡墩,数皮焦黑龟裂,上面缠绕着莽蛇粗细的藤条,也都和树干石化在一起了.光秃而粗壮的树根裸露出地面,像一只怪异的巨爪牢牢地抓入大地.树上粗疏干硬的黑桠欹欹曲曲,十分壮观.一根像手臂一样延伸出来的大枝桠上,驾着一盘史前巨鸟留下的大巢,不知沉积了多少万年了.住在大枯树附近的人们,世世代代流传着一个美丽的神话:很久很久以前,这里是一片大森林,林中生活着各种各样的青鸟.突然有一天,从天上飞来一对凤凰,栖落在这棵大树上,开始衔木筑巢.凤凰刚刚生下一颗蛋,就被招回天宫去了.从此它们再没有瑞临人间,独留下这一巢一卵.在漫长的岁月中,大地经历了多少次崩裂塌陷,那片原始森林早已被深埋在地下,惟独这棵大树仍完好地屹立在那里.人们说那颗巨蛋在日光月华的孵化下,总有一天那只小凤凰会破壳而出.到那时,人人都会过上美满幸福的生活.
     无限的时光流到十九世纪末的某一天,突然大巢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打破了那古老而深邃的沉静.正在河边玩耍的孩子听到响声抬头望去,只见大巢里探出半颗光溜溜的小脑袋,好象刚从蛋壳里孵化出来的一只雏鸟。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回村里,把这惊人的消息告诉了人们。“那鸟娃儿露出的脑袋有西瓜那么大呢!”他们比划着,显得那么激动。这时候,整个村子开始骚动起来。男人们丢下手中的农具,女人们放下手中的活计,携儿带女从自家院落里跑出来,涌向大街,涌向那棵大枯树。就连那么常年卧病的老弱病残,也打起精神跟在人群后蹀躞而行,希望一睹传说中的这个凤雏。几乎全村的人都聚在这棵石化了的大枯树下了。
   
   人们敛声屏气,静候那只凤雏再次出现。过了一会,那大鸟巢里响起了一阵嗦嗦声,象是有什么东西在踩着大巢里的绒草。紧接着大巢里有个光溜溜的小脑袋慢慢地探出来,露出一片光光的青皮。人们抑制住内心的激动,个个张大眼睛盯住看。那光溜溜的小脑袋越露越多,最后完全伸出来,人们亢奋的情绪马上低落下来。原来探出头的是村里那个叫陈古道的孤儿。古道母亲早亡,父亲前不久又被本村大财主赵恒源家的牛群践踏而死。因他家欠赵家的账没有还清,赵恒源就霸占了他们家祖传下的那几间破屋。从此,他无家可归,便游荡野外,再没回过村里。白天,他象一头野兽捕食河里的鱼虾、草丛间的蚂蚱蜥蜴,而一到晚上便攀登上那棵大枯树,钻进那个可以挡风蔽雨、野兽不侵的大鸟巢里,放心地呼呼大睡。他第一次爬上那个大鸟巢时,里面确有一颗红瓦罐那么大的鸟蛋,不过早已变成一块白色的圆化石了。他躺在巢里觉得那颗化石蛋碍手碍脚的,就把它抛进河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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