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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模式”与欧美关系—中国社会科学院首届国际问题论坛综述

   作者:欧洲所 文章来源:中国社会科学院院报

   2007-8-17

   

    “欧洲模式”与欧美关系

    ——中国社会科学院首届国际问题论坛综述

   

    开场白2003年6月27~28日,中国社会科学院首届国际问题论坛“欧洲模式与欧美关系”研讨会在京举行。此次研讨会由欧洲研究所“欧洲一体化与外部世界”课题组选题,院科研局与欧洲所联合承办,来自近30个研究机构的60余名专家学者参加会议。与会者就欧洲模式和美国模式在经济、政治、文化、安全、对外关系等领域里的特性进行深入讨论和比较,同时对欧美关系的现状、特征和前景做出评估和展望。现将欧洲所课题组整理的会议综述摘登如下。

   

    1 欧美经济模式比较

   

    一、欧美经济模式存在结构性差别

    西方学者早就发现欧美经济的结构性差别,他们或者用“盎格鲁 撒克逊模式”和“莱茵模式”(法国人M·阿尔贝尔),或者用“股票资本主义”和“福利资本主义”(英国人R·多尔),或者用“自由市场经济”和“社会市场经济”(德国人A·缪勒 阿尔马克),或者用“放任的资本主义”和“社会福利主义”(美国人L·瑟罗),或者用“市场导向”(美英)、“政府导向”(日韩)和“协商导向”(北欧、德国)(英国人D·柯茨)来加以区分。

    素称为盎格鲁 撒克逊模式的美国经济的主要特征是:(1)私人公司拥有资本积累的决策权;(2)私人公司自由追逐短期利润目标;(3)公司通过金融市场获得资本;(4)劳动者享受有限的法定劳动所得和社会福利;(5)社会的主流观念是个人主义和自由主义。

    以德国经济为代表的欧洲“莱茵模式”的主要特征是:(1)政治体制制定了一整套严格的劳工权利和福利制度;(2)有组织的劳工拥有直接参与劳资谈判的能力和地位;(3)社会的主流观念是社会民主主义或基督教民主主义。

    二、欧美模式与经济增长

    经济模式与经济增长并无直接关联。按1990年不变价格的人均GDP计算,从1950年到1994年,美国从9573美元增至22569美元,增幅135%;日本从1873美元增至19505美元,增幅940%;德国从4281美元增至19097美元,增长了346%,美国并没有因其自由市场经济模式而领先。即使以1973年为基准期,1973~1994年期间的美、德、日人均实际GDP增长分别为36%、46%和75%,美国也不见优势。只是在90年代后半叶,美国的人均实际GDP增速才明显超过德日,这是因为美国大规模调动和利用各种生产要素:相对廉价的劳动力、供应充足的投资资本、有保障的资源市场,同时继续比欧洲早开始10~15年的经济结构调整。结果,美国第三产业从业人员升至就业人口的75~80%,而德国现仍停留在65%左右。

    如果用“时均”GDP(每个工时生产的GDP)衡量,90年代上半叶美国只居世界第九,排在它前面的8名,除了加拿大外,都是欧洲国家(比、法、荷、德、挪、瑞士和奥地利)。在以后几年里,情况也没发生大变化。欧洲人工作时间短(2002年德国人年均工作1557小时,日本人1803小时,美国人1904小时)、环境比较宽松、生活相对安逸,缺乏美国人那种“拼命三郎”的精神,也没有美国那种贫富悬殊现象。

    三、欧洲的选择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欧洲经济是否有能力和美国经济一争高下,而在于欧洲人选择怎样的经济模式?为什么这样选择?这种选择决定了欧洲人与其美国伙伴之间将有一种怎样的合作或竞争、乃至抗衡的关系?

    自70年代凯恩斯主义危机发生后,西方自由主义思潮卷土重来。美国经济在90年代年均增长3~4%,而德国经济仅年均增长1.5~2.0%。欧洲模式(特别是德国模式)的相对弱势地位并非偶然。经济全球化正在侵蚀欧洲福利社会的基础。为留住本国资本、吸引外国资本,各国竞相降低税率,限制政府利用税收政策提供社会保障的能力。14个主要工业化国家的公司税率平均已从1985年的46%降到了1999年的33%。个人的税率也在普遍下调,遏制了欧洲模式中通过高税收提供高福利的循环。经济全球化、快速的技术变迁、后福特主义以及自由市场政策弱化了劳动的交易权利,让雇员承担失业和工作条件变化的风险,加剧了生活的不稳定感,而大多数欧洲人,特别是德国人缺乏“弹性”,不喜欢这种没有稳定预期的生活方式。“社会伙伴协商关系”作为欧洲模式的支柱之一也出现松动。但欧洲模式并不会因此而全面美国化,原因不仅是欧洲模式更符合人性与理性,更由于欧洲正在通过进一步联合与改革完善自己的模式。虽有些改革多少带有新自由主义要素,但这并不表明欧洲正走向美国式新自由主义,也不意味着欧洲人会放弃自己的经济模式。

   

    2欧美政治模式的异同及对世界的影响

   

    一、有无欧洲政治模式?

    自中世纪以后,欧洲就形成了“民族国家”和“欧洲主义”两大政治文化特征。如今,欧洲仍然是“民族国家”的欧洲,同时正在将“欧洲主义”制度化为欧洲联盟。不断扩大并深化的欧洲联盟是兼有民族国家特性和超国家特性的独特的政治体。

    尽管欧洲各国在政党政治方面存在着许多差异,而欧美之间在根本政治制度和政党政治等方面大同小异,如政党的法律地位相似、在国家政治生活中的地位相似,也都具有相对稳定的社会基础(如左翼政党更倾向劳方,而右翼政党则更趋向资方),但以欧盟为代表的“欧洲政治模式”已经存在,并正继续发展。最新公布的欧盟《新宪法草案》对此进行了高度概括,称欧盟的民主保证“最大多数人,而不是少数人握有权力”,其价值取向是“人的平等、自由和尊重理性”,其目标是“促进和平”,“保证欧洲公民的自由、安全和正义”,以及“在经济增长和社会市场经济之间、在高度竞争性和全面就业与社会进步之间寻求平衡”,是“尊重文化和语言的多样性”,是“在外部世界”推广并促进“和平”、“安全”、“可持续发展”、“民族之间的团结和互敬”、“自由和公平的贸易”、“消除贫困和保护人权”、“严格遵守并发展国际法”,特别是“尊重联合国宪章的原则”。与美国宪法相比,这些表述更加强调人民的权力、注重经济和社会的平衡发展、尊重文化多样性和国际法准则。

    二、欧美政治模式的差异

    1政党组织。欧洲政党是自下而上的政治组织,政党领导人受党组织制约,有明确的党纲和较严密的纪律,有稳定的党员队伍和社会基础,尤以左翼的社会民主党最为突出。与此相比,美国政党没有完整的党内组织,党员无须交纳党费,党内没有具体的纲领和严格的纪律,只有少数的专职工作人员,在选举时期集中开展政治组织活动,是名副其实的“干部党”和“选举党”。

    2选举制度。欧洲实行的是议会制。欧洲选民根据各党派施政纲领和他们对政党领袖的印象投票给不同党派,各党根据得票比例获得议会席位。在选举中获胜的政党任命政府总理,并负责实施该党纲领。美国实行的是总统制。美国选民通过选举人票直接选举总统个人,当选总统直接掌握行政权。所以,欧洲的选举制度,无论是“比例代表制”(意大利、奥地利、瑞士、瑞典等),还是“混合制”(法国、德国等国),都比美国的“简单多数”和“赢者通吃”的制度(英国制度介乎于美国和大陆欧洲之间)更具有代表性,后者虽效率较高,但常出现候选人未得到多数选民支持就当选的情况(如2000年小布什以绝对少数票当选总统,1974年英国工党以较少的得票率获得议会较多席位)。

    此外,欧洲政党的组织参选方式也与美国有很大差异。欧洲政党的竞选活动受到法律和制度的双重保护,竞选经费由政府拨付,经费来源必须公诸于众,国家保障相对公平的竞争,因此欧洲的选民通常各有代表自己利益的政党参与政治活动。这些社团(或法团)通过一定的程序和规则,讨价还价、协调利益、达成妥协,形成有欧洲特色的“社会伙伴关系”。在整个过程中,个人的作用不大。相反,美国的总统候选人很多是毛遂自荐,经过个人的努力获得政党的支持。政党在竞选过程中主要靠竞选公司进行策划、安排筹资、组织竞选,实力雄厚的财团和智囊机构起很大的作用,政党本身只提供很少的经费。总统候选人难免不代表支持他的利益集团和财团的利益。这种制度模式不利于小党参选,结果,在美国(还有英国)政治和选举活动主要集中于两个有足够利益集团支持的大党。

    3政权结构。在议会选举中获胜的欧洲政党同时获得了执政权、立法权和影响司法的权力,可根据本党纲领和社会基础的意愿执政,同时受到在野党监督。执政党领导人受到党纪制约,欧洲国家的领导人不仅要对本党负责,还要与本党议员及党员保持良好关系。

    美国实行责任内阁,总统个人的权力大大超过欧洲的总统及总理,其权力基础不在国会。同时,美国也没有明确的执政党和在野党之分,总统掌握行政权,总统所属的政党握有一半立法权,落选的政党失去行政权,但仍参与立法,在掌握议会多数席位时可能对立法起主导作用。由于美国的政党缺乏日常政治行动能力,各种利益集团便十分活跃,通过游说直接影响立法和行政。

    欧洲一体化的发展和欧盟作为特殊政治体的出现,使欧美之间出现了另一个政权结构上的差别。欧盟成员国出于对国家利益的理性思考,将一部分权力让渡给欧盟,同时在欧盟中共同享有超出民族国家的权力。欧盟在诸多政策领域享有或获得了特殊的职权,同时又在制度上保障欧盟内部文化和语言的多样性。这种权力的转移与保持、权力使用原则和程序都是美国作为单一制国家所没有经历、也难以理解的。

    4政府政策。鉴于上述情况,欧洲国家制定政策的程序也与美国有别。在民族国家层面上,欧洲民众和利益集团通过社会伙伴关系(劳工、资本、政府)影响政党,并通过政党影响国家政策的制定。在欧盟层面上,除了政党的活动以外,各种利益集团的游说、各层政府的分权以及各派政治力量的斡旋和专业势力的影响也参与其间,使欧盟的政权结构十分复杂,也使利益集团的利益很难直接转变为政策。相反,美国的政党和党员对总统的政策制定并没有太多制约。美国的选民,包括利益集团,是通过影响国会来影响政府决策。在决策的过程中,利益集团和行政当局起到很大作用。

    三、欧美政治模式差异的内外影响

    与美国政治模式相比,欧洲的政治模式虽叠床架屋,十分烦琐,但却比美国模式有更广泛的代表性,更透明的政治程序,更完善的经济、社会、自然的平衡机制。而在美国,由于政党日常行动能力的软弱,选举制度的欠缺,总统行政能力的集中,利益集团能直接影响政府的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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