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余世存文集
[主页]->[独立中文笔会]->[余世存文集]->[官家主义的创新]
余世存文集
·赠任不寐先生
·我所知道的汪丁丁
·收王康诗作,赋新诗,为朋友们祝福,惭愧。
·致命的独唱――关于廖亦武的《证词》
·行为艺术中的日常生活――关于高氏兄弟《在北京一天能走多远》
·任静玺民办教育失败记
·崔祥联的彩票和我的梦……
·听廖亦武
·平安雪(带图片)
·我们的历史和我们的眼睛──李晓斌和他的摄影
2005年
·老调子不会唱完
·2004年第二届自由写作奖颁奖侧记
·被闷熟的抒情
·乱祭
·天下平安玄门广大道场
·媒体中的专家话语
·流亡的良心——刘宾雁
·国丧被囚有所思
·费孝通——大师的中国荣辱
·谁是历史的罪人?第5届当代汉语贡献奖祝辞
·【授权公告】陈子明先生获2005年度当代汉语贡献奖
·致朋友,“为什么我是又不是政治的?”
·闲说流氓史——以墨索里尼为例
·流氓人种学
·你何时才愿政治?—北京门之变及其他
·近代史非常道:谁都没把中国带入现代文明世界
·我们今天的知识为现实服务了什么?
·雁去留意
·笑谈精英衰败
·中国的转型和个人伦理
2006年
·我梦见了胡佳
·个人危机和时代的精神状况
·今天怎样读历史?
·原因的原因
·关于识时务的几种态度
·那些血性的人
·做不了主的主人
·把把都想胡
·张教授的改革生活
·汉语世界的语言学转向
·满街圣人
·当官的难处
·那些永恒的女性
·北京的出租司机
·破碎——2006年当代汉语贡献奖祝辞
·关于孙世祥的提纲(初)
·中国人保持最好的习惯是撒谎——四十年经验观察
·何家栋先生75岁生日祝辞——我们世纪的风景:通过革命获得解放
·我们特立独行的乞丐
·流氓管理学——以墨索里尼为例
·布衣之身
·不依傍万有
·我们时代的精神病人
·亚洲的声音
·文艺复兴不是类人孩们的项目工程
·在时代面前放声或失语
·有理由对“76”一代怀抱期望
·李敖是否度过了青春期?
2007年文章
·饭碗问题和就业主义
·中国劫——应王俊秀先生之请为第七届当代汉语贡献奖而作
·改变一个社会的风气,三五年足矣
·在犬儒和庸俗之间
·一流的头脑都在“往下走”
·殷海光——从反动学生到反动教授
·大富无私的卢作孚
·内史过的兴亡说
·臧文仲的不朽
·苦命的英雄皇帝
·没有仇恨的战斗——悼念包遵信先生
·强国时代的弱国先知
·破解生死密码的先知
·宰周公的游戏
·蛰伏于历史的先知
·王康其人
·两千年误读庄子谁更精彩
·巫臣:大义凛然为美色
·先知失势
·成人之美
·北京当代汉语研究所2008年公告
·名门世臣申无宇
·不出国门的声明
·无主之鬼与夷
·读《说什么激进》
·中国人为什么越来越不会说汉语
·今天怎样读历史?
·色中小人蔡季
·在散文的形式里招魂
·他们的世界和世界的期待
·热爱养牛的王子
·奥运开幕,怀念郭飞雄先生
·游戏结束了——奥运观摩的心得体会
·小人之勇与匹夫之怒
·官家主义的创新
·胡曾颠覆
·活宝小人虞公
·百年淬厉电光开——叶曙明《重返五四现场》序
·文明的道路,“礼失求诸野”
·自由之美——为野夫兄获2009年当代汉语贡献奖而作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官家主义的创新

   来源:天益

   到清华科技园看一个朋友。在大堂里看到印制精美的《园区报》,随手翻看,看到一海龟为主的科技公司的活动,这份报纸报道了该公司的一次晚会。整版的文字图片,充满着好学生、乖孩子式的“喜庆气息”。晚会分几大主题,每一主题都用红军、八路军、解放军的标签式歌曲表达,跟公司的创业史对应,“南昌起义”、“长征之歌”、“红军不怕远征难”、“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报纸报道说:“晚会在……歌声中圆满结束!”

   我扫视到最后一句话,抬头看了一眼美仑美奂的大厦大堂,又看了一眼报纸上“海龟”的时装、眼镜,确认这是高科技的地方。再看“海龟”们的照片,公司总裁带着员工们的图片,跟领导人视察的情景一样。如果海龟总裁的身材不那么胖,他跟员工在一起的人物关系形态,则让人想到我国画家们画毛委员在井岗山时的画面。

   老板和员工能结成如此的生活和工作关系,报道、摄影能“正搞”成如此中国特色。一切都让人联想,一切都让叹服:I服了YOU!

   是的,恶搞虽然让人开怀,但听说被禁止了。只有正搞才能创新出如此令人惊奇叹服的中国生活和中国事业。当超女十强赛以八荣八耻的歌曲开场时,我们不得不感叹这个国家正搞的创新力量。

   朋友是正搞建筑设计的。我们谈到了他的工作,他说我国的建筑师们最让外国同行羡慕的是,外国同行几乎没什么舞台可以施展,我国的建筑师们却可以在“拆了”(china)上面设计最新最美的东东。我们“拆了”全世界的建筑理念和建筑风格,我们拿来拆建了全世界的建筑理念和建筑风格,我们的所谓发展进步几乎是世界建筑博物展。朋友说,谈论行业的腐败已经没有意义,他对建筑的恶俗已经没有悲愤了,倒是对其中关联的社会问题,要么是心碎,要么是司空见惯地麻木了。

   朋友说,这几年他承揽了不少地方政府的工程,走遍了全国各地。最有印象的是大大小小的政府机关大楼有一种“家族相似”特性,比如一般平地起高台,有高台阶,有立柱,让外人站在门口有一种仰视感……。这还不算最出格的,最搞笑的事是,各地大大小小的官员似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是一家子,是一个家族的。他们太相似了,穿西装,穿短袖衬衫,穿皮鞋,几十万上百万千万吃出的身材似乎比服装更像是从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手里多挟带一手包或公文包也似乎是同一厂家生产的,他们走路的姿势、神态是一样的,他们的长相也是一样……要是能把全国各地的官员的照片放在一起,就那么随意地放在一起,不需要多少语言,人们就能明白生产出这么庞大人群的国家多么值得留意。当然,这么随意地放在一起可能是一种“恶搞”。朋友的话让我想起我的“流氓人种学”来了。

   朋友从政治建筑学说到了官相官态,说到了官话。他说,无论我们怎么否认贬低它,这是一个事实:只有官人、官商、官学才是可以存在的,才可以活得繁荣的。以前人们认定这是一种党文化,从毛泽东开始,就以为不好的现象都是党八股造成的。今天我们明白,在党文化之上,更有一个官的幽灵无处不在。说到底,当人们嘲笑党文化时,官家主义堂而皇之在全国各地生根发芽。这是我们骨子里的势利、卑贱、依附。传统王朝时代,人们早已说破了这种秘密,“以法为教,以吏为师。”所以,今天,他们还能搞一搞建筑,还能搞一搞设计,是因为官员有兴趣,官员要搞,官员允许他们搞。

   我在去年给吴思先生获“自由写作奖”的授奖辞中说:“中国大陆的写作者,多跟官学、专制的体制及其生活方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种宿命对中国的写作者构成了持久的挑战,这种专制甚至能够把那些最具有个人性的作家、最具有自由倾向的学者收编国有,征用为政教合一下的学术文化的装饰品,如巴金先生、费孝通先生、冯友兰先生等都曾如是。”这其实跟吴思先生的“官家主义”是一个意思。有不少人注意到这个事实,当陈寅恪先生孤独地研究他的“再生缘”、只能凭记忆或托人找相关材料时,郭沫若先生可以动用一国之力把《再生缘》的各种材料拿到他的案头来研究。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在于可以集中力量办几件大事,官家办这种大事的历史更是源远流长。十大建筑也好,旗帜性科学家也好,“国突”专家学者也好,政协作家也好,人生有尽,典型无穷,榜样的力量也是无穷的。

   官学也是学,它是一门学问。这种学问对于官家主义盛行的大陆,其意义非同小可。虽然它的创新要打折扣,它离文明的人性提升之路也相距甚远,在罪与苦的社会里,它的个人救赎也遥遥无期;但它却可以活人养人。胡乔木临终前希望把某些诗文归于自己个人名下,他在官场混了一辈子,居然忘了官家比在官家混的个人要大得多,除非他确实表现了自己要高于大于官家,那些诗文才会在岁月的淘洗中显影出“胡乔木”三个字来。

   这种官家主义治学堵塞了一切创新之路,已经有人在惊呼民间知识生产创新力量在当代的萎缩了。因为民间,在相当程度上,成为官家的一个副本,是对官家的拙劣的叛逆者或募仿者。“这种政教合一的党文化或体制文化对人性的侮辱和损害,使得这些写作者们大多成为牺牲,难以进入人类文明构筑的写作传统的殿堂,难以展示人性的高贵美好,难以推动我们中国人生命的自我完善。”这也是中外大哲困惑不已的汉语言的生命力问题,生存的事实一旦向汉语言转换,就会失真失重。其实哲人们忘记了,这是唯官家作威作福的结果,也是汉语自动向官家低头的结果。

   不用说,生活中的一切事物,都属于官家的。一切新生事物当然也属于官家的,一切的创新首先也是官家的,其次也是官家恩赐而来的。没有官家,人们的一切也难以为继。这就是为什么市场一旦有假冒伪劣,人们首先想到求助官家严打的原因?这就是为什么超女也才能超下去的原因?这就是为什么海龟们也能自然而然地向官话官相回归?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