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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传珩:中国拉响“管治危机”警报——2008年警民冲突频发盘点


   2008年已经成为中国警民冲突风起云涌的迭起年。它标志着社会开始进入了秩序动荡的高风险时期。中国社会的"管治危机"警报已经拉响。
   眼下,随着世界现代化进程的迅速推进,中国社会经济结构正在发生深刻变化,社会公共安全和官民对立、警民冲突等群体事件,都在这一年里井喷涌现,有的甚至以激烈的爆发形式表现出来,直接导致社会陷入深重的"管治危机"。

   最新一起令中外舆论聚焦的警民冲突,发生在本月7日下午至8日凌晨的中国深圳市宝安区石岩。此据媒体报道,当地民众与警察对峙,推翻并烧毁警车。对此海内外多家媒体都有报道与评述,认为中国民众对当局的愤怒与不满情绪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程度。甚至国内官方新华网都刊出标题为《今年恐成警民冲突最重一年社会怨气积聚所致》的文章。
   今年已被广泛报道,进入公众视野的警民冲突事件就有:
   1、春节过后, 源于传闻中的厦门PX项目最终落户漳州市漳浦县古雷半岛引起当地民众恐慌,漳州市东山县爆发大规模的群众抗议示威活动,在游行过程中引起警民冲突,导致民众伤亡事件的发生。此据东山县委、县政府于3月2日早上发布的《致全县人民的一封公开信》所公告的信息,2月29日早上东山县铜陵镇部分民众开始聚集在铜陵铜钵路口,并用摩托车堵住铜(陵)西(埔)道路的方式拦截过住车辆,导致交通严重阻塞,并引发与随后前去调解的县政府、公安机关人员的冲突,部分警车、政府车辆在冲突中被掀翻及砸烂,冲突双方均有人员受伤。参与抗议活动的人员持续到当晚23时才逐渐散去。
   2、2008年3月7日,广东台山市端芬发生一起警民冲突的重大事件。当地有人驾驶一辆改装的电单车上街时,因遭遇交警截查跳入大同河躲避,他在河中游时,交警在岸上追。这时有一渔船经过,当落水者抓住船边, 交警不让那位民众施救,还对渔民说:谁救谁负责!结果导致该人在河中当场溺毙。事发后 ,愤怒的民众和交警发生冲突,民众用石头、砖头等怒砸公安,致使现场三、四名交警伤势严重。到当局派逾千防暴警到场时,现场群众增至8000 人到一万人左右与之对抗。
   3、2008年3月14,发生震惊中外的"西藏事件",引发藏民与警方暴力大冲突,全世界舆论媒体都有广泛、深度的报道,故在此从简。
   4、2008年4月24日,少数民族住居地云南文山爆发警民冲突,冲突源于一家已经在香港和上海上市的紫金矿业(港交所:2899,上交所:601899)在麻栗坡县内进行矿业整合收购的活动。在收购活动的过程中,紫金矿业不顾农民利益,强行征地,蛮行开工开矿,而赔偿和安置方案又令农民无法接受,导致警民激烈冲突对抗,苗族村民死1人 重伤5人。而据香港《明报》报道,有2人丧生,20多人受伤。
   5、2008年5月21日,中国四川地震重灾区德阳市罗江县怀疑有官员将救灾物资据为己有,数千灾民包围运送物资车辆,砸毁警车抗议;如此同时,成都市区也有灾区专用帐篷被私人占用,引起数百市民不满,灾民随即报警,警员到场后,一辆没有牌照的军用吉普车开到现场,并示意是县武装部的,实是把卸在店铺门口的物资搬上吉普车欲开走,此时民众一哄而上拦住吉普车。事件逐渐传开后引来大批灾民,认为此举是有人想"销毁物证",群情激愤,公安局及其它部门官员到场想平息民愤,反遭灾民包围、怒吼,除在场一名官员被打外,更怒砸警车泄愤。
   6、2008年6月28日,贵州省瓮安县因少女"非正常死亡"事件,演变为民众围攻县政府大楼的"打砸烧",发生轰动中外舆论的万余民众与警方发生激烈冲突事件。民众用矿泉水瓶、泥块、砖头袭击民警,并冲破民警在公安局一楼大厅组成的人墙,打砸办公设备、烧毁车辆,并围攻前来处置的公安民警和消防人员,抢夺消防龙头,剪断消防水带,消防人员被迫撤离。紧接着又对瓮安县委和县政府大楼进行打、砸、抢、烧,一度冲击临近的县看守所,整个过程持续近7小时,其激烈程度完全可称之为一次民间暴动。
   7、 7月1日,北京青年杨佳单刀闯上海闸北警局连杀六人伤五人,此事件震惊全国,至今都为中外媒体广泛关注。更严重的是,上海其后接连数天,不断发生了三起民众持刀袭击、威胁警察的案件。
   8、 新华网7月7日报道:7月3日7时许,府谷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民警在检查一辆隐藏牌照并违法载人的农用车时,驾驶人贺立旗为逃避检查跳入黄河。7月5日下午3时40分左右,尸体打捞上岸。晚9时,在尸体运往殡仪馆途中,众多群众,两次阻断交通、对抗执法机关,出现暴力场面,许多人被抓捕,社会影响极大。
   9、7月10日 浙江台州玉环县连日爆发外来民工围攻派出所事件,网上论坛和外国媒体指出,涉及的民工有数千人,有关部门并未说明具体人数。玉环县政府新闻办公室召开记者会,交代始于7月10日警民冲突事件的经过称,当天傍晚一名四川籍男子为被打受伤"讨说法"。警方被部分围观人员阻拦和抛掷石块等,导致3名警察受伤,隔天晚上,群众聚集派出所办公大楼前,砸坏办公楼玻璃窗。23名袭警肇事者因此被"依法处置"(即逮捕)。
   10、 7月19日,云南省孟连县发生胶农冲突事件,40余名公安民警和10余名胶农在冲突中受伤,两名胶农死亡。此外,还有广西钦州、广东惠州等严重的警民冲突连续发生。
   11、在北京奥运会举行之前和举行期间的8月,新疆总共发生了三起暴力袭击事件。8月4日,喀什市公安人员在早晨操练时,受到两名袭击者用炸弹和刀袭击,造成16人死亡,为奥运会罩上深重阴影。 8月10日,有一批袭击者在银行、政府建筑物和商店等17处地方发动攻击,有10名袭击者被杀,另有一名保安和一名路人死亡。8月12日,喀什市附近的一个公路检查站受到袭击,造成三死一伤。中国政府官员认为这些暴力攻击事件都是恐怖分子发动的。而在北京奥运会结束后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又发生了一起警民暴力冲突事件,造成两名公安人员死亡,另有七名警员受伤,其中一名袭击者被捕,其余在逃。
   12、10月9日,美联社报道了发生在广东三江镇的警民冲突:"10月8日,该镇数百名示威者与武警和警察发生冲突,多人被打和遭到拘留。示威者是当地村民,他们抗议当地政府非法出售堤坝附近的树木。"
    13、10月11日,在哈尔滨发生的"六名警察打死大学生"案更是演变为一场"罗生门",该案发生后,网民评论达到百万条,有关现场视频的播放次数已超过数百万次,在国内外均引起广泛关注。
   以上警民冲突,并未包括日常生活时刻发生的无数未引发舆论关注的案件。而仅从这些有媒体记录的警民冲突案件看,每月都要发生一起以上,有的月份甚至接二连三,频率越来越高。这些事件大多与官方长期以来形成的滥用警力,镇压百姓不满,导致矛盾激化的专政思维有关。
   "瓮安事件"后,贵州省委书记石宗源曾指出:"一定要慎用警力、慎用警械武器、慎用强制措施,决不能动不动就把公安政法机关推到第一线,更不能用人民民主专政的手段来对待人民群众。"为此,公安部部长孟建柱便在最新一期的《求是》杂志特别撰文强调,在处置群体性事件中,要坚持"三个慎用"(慎用警力、慎用武器警械、慎用强制措施),坚决防止因用警不当、定位不准、处置不妥而激化矛盾。而最近中央纪委、监察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国家信访局颁布实施的《关于违反信访工作纪律处分暂行规定》明确,违反规定使用警力处置群体性事件,或者滥用警械、强制措施,或者违反规定携带、使用武器的,负有直接责任者,给予记过、记大过、降级或者撤职处分,严重的可以双开。
   然而,滥用警力的源头不在公安部门,而是各级政府;公安部门只是"被滥用"的客体,成为当权者的"家丁"。当今中国官民矛盾已大大激化,而在中国特色的不民主制度下,警察只能成为维护政府特权的工具,因此也就必然要站在这种矛盾冲突的最前沿,成为公民个人与群体事件对抗的直接对象。洛克曾在《政府论》中说过:"统治者无论有怎样正当的理由,如果不以法律而以他的意志为准则,如果他的命令和行动不以保护他的公民的财产而以满足他自己的野心、私愤、贪欲和任何其他不正当的情欲为目的,那就是腐败。"
   新华社针对今年警民冲突频发势头,也不得不于11月9日刊发"新华时评"指出:应对群众诉求乃至公共事件,地方党委、政府需要新思维,要敢于正视问题、直面民意,理性对待、积极回应各类社会群体利益诉求的表达,努力缓和对立情绪、消解社会矛盾,更重要的是建立健全畅通的利益诉求渠道、有效的谈判协商机制,在平等、法制的轨道内解决利益冲突。
   近些年来,警民冲突频繁发生,愈演愈烈,大有燎原之势,特别是由上访、截访、侵害公民权利等个案警民冲突无以计数,而上海公安遭冤民杨佳袭击造成大量人员伤亡,就是一起多次上访要求赔偿反被威胁侮辱,最终矛盾激化引发的暴力袭警案件。香港《星岛日报》报道称,杨佳案在日前开庭时,庭外竟有过百人到场高呼口号称杨佳是英雄好汉,"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因为如果民众把一个杀警凶手看作英雄,那警察在民众心中的地位在哪里去了?" 由于杨佳案件的黑幕至今没有被揭开,民众普遍站在了与政府相反的立场。这是由于官方长期以来控制舆论,"选择性"公开信息,结果反导致谣言四起,真假难辨。多数民众已对政府与司法部门给出的"真相"拒绝接受,官方的公信力正在崩盘,由此便引发了中共高层空前的危机意识。
   其实,胡锦涛早在年2006年度第十二次中央政治局组织生活会议上就承认:执政党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三大危机的沉重压力和冲突。这三大危机是:政治危机、社会基础危机和管治危机。三大危机互为条件,但集中体现在管治危机上。近一年来,胡锦涛又再三强调"忧患意识"。这表明中国的执政者,对当下警民冲突频发局面已陷入焦灼与恐慌状态。他们应对这一局面,不仅有强调警力"三个慎用"的一面;更有在城市和农村普遍设立了警务室,壮大警力、警械的一面。此据公安部公布的数据,截至2007年6月底,全国公安机关共建设社区警务室56253个,配置社区民警99953名;建立驻村警务室88151个,配置驻村民警88261名。
   冲突本系社会发展之常态,正是由于社会冲突的存在,社会整合才得以完成,社会变迁才得以实现。然而,眼下如此恶性警民冲突事件不断发生,局势难以控制,早已越出了社会常态冲突的范围,显示出今日社会群体躁动的明显特征。"6 . 4"后的中国,由于当政者拒绝走宪政民主道路,打压、封杀异议声音,社会整体腐败已无法遏制。官权滥用,社会不公,民间积压的不满情绪已接近临界点,但喊冤渠道却被堵塞。由此以来,群体公开抗议行为才会迎合百姓心理需求。所谓民众抗议事件是"一小撮""黑社会"挑起的云云,纯系无稽之谈。正是由于社会大量积累起了干柴,星星之火才会随风酿成"大灾"。由此可见,2008年警民冲突警报频繁拉响,正在预警中国已陷入了深度的"管治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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