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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古知音只有天?——罗德远其人其诗

来源:观察
    动笔写这篇文章的晚上,看着满书房罗德远绝妙的诗词,想着九泉之下孤凄的罗德远,悲从中来。我打电话给也很欣赏罗德远诗词的好友徐君:你猜,我在做什么?没等他回答,我就说,我在喝酒。
   喝酒?徐君颇感吃惊:你不是不兴一个人喝酒吗?
   我说:我不是一个人喝酒。你猜,我和谁喝酒?还是未等他回答,我就告诉他:罗德远。
   他口气有些不解:罗德远?
   是啊,因贫病而死已经整整七年了,罗德远,这位当代毕节的民间奇异古典诗人,我面前的桌子为什么还要摆上罗德远的筷子,杯子,诗词,照片,我要与地下的他“畅将诗酒话生平”呢?
   惊奇初识
   十五年前,即1993年11月份的一天下午,一个同事的亲人死了,按照惯例,我代表单位到毕节城中心南门口的一家花圈店去订做花圈。那天去做花圈的人很多,等待过程中,无趣的我东张西望,看到花圈店的墙壁上贴了不少写有毛笔字的白纸,仿佛是佛教徒写的“偈”。我似懂非懂,直到看到这样一副字:“不争名利万事灰,生亦如死死如归。心无尘劳身无挂,有何欢喜与伤悲。”虽然格调“消沉”,却有真情实感,有些意思。接着我又发现了另一首:
   养我体者,三餐茹食。
   暖我身者,几层布衣。
   慰我寂者,无知虫子。
   安我心者,丑陋愚妻。
   疲来三杯酒,兴浓数首诗。
   不问兴衰得失事,但关春来早与迟。
   禅理随心,
   见机即悟,
   玄关在念,
   事到便知。
   世人笑我假精灵,
   我笑世人真愚痴。
   呜呼!
   人到百年皆平等,
   谁将万两黄金买得寿几时!
   落款:梦觉居士
   好诗啊,好诗,作者的笔力和境界,非同寻常,这让我吃惊不小。
   又看了几首,我被这些难得的好诗折服了。谁写的呢?回头看看这间低矮、杂乱的花圈店,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在写毛笔字。头发长而乱,脸好象有几十天没有洗过,真叫蓬头垢面。他的右眼,也明显地失明了。如果放下手中的毛笔走到街上,他,就是个地地道道的乞丐。这样好的诗,竟然出自他的手笔?他就是“梦觉居士”?
   我谨慎地问他:墙上这些诗,是您写的?
   他停下正写挽联的笔:嗯,是我写的。喜欢吗?
   我不由肃然起敬:写得太好了!能够给我带回家慢慢欣赏吗?
   当然可以。不过,看完了还我。
   自然自然,没问题。哦,对了,请问您叫……
   罗德远。
   回到家后,匆匆才吃了几口饭,便迫不及待地掏出那些诗词,吟诵开来。我对妻子说我今天发现了一个了不起的诗人,我得马上叫来徐君一起欣赏。徐君来后,我们边吟诵罗德远的好诗好词,边酌饮杯杯佳酿美酒,兴奋不已的我对徐君说:毕节有这样的奇人奇诗,而且是被我发现的,这真是我莫大的荣幸!
   多舛身世
   这个其貌不扬,其诗超凡的民间诗人的多舛身世,叫人唏嘘感叹,叫人心酸落泪。
   1951年农历四月十八,罗德远出生于贵州省毕节县一个叫做中屯的乡下。其父据说当过一段时间和尚,民间呼之为“罗铁嘴”。母亲姓吕,务农,36岁去世时,罗德远只有几岁。父母都没有什么文化,共养育了九个子女,但只有三个活了下来。罗德远天生左手、左脚中指和无名指都是连体“骈指”。孩提时代的罗德远体质很孱弱,据说到了五岁,才会走路。右眼,也在不到十岁时,因为生病无钱医治而失明。
   到城郊居住后,仍是农业户口的罗德远一家,一直都在极其贫穷的窘况下过活。除了在六街民校读过半年的书,罗德远再也没有进过学堂。在读书识字,舞文弄墨方面,罗德远却很有天赋,对文字有着超人的痴迷和悟性。没有钱买笔墨纸张,他就如《儒林外史》里的王冕那样,经常用手蘸了水,或用小棍在桌子上,在甑盖上写字。晚上在被窝里,则用手指在被子上默写白天学到的东西。稍长,在城里捡破铜烂铁卖,到乡间抬石头,挖土方,编制竹器,做道士,为了买书买笔,罗德远什么样的苦,都吃过。
   青年时代的罗德远,文章和诗词已经写得相当的好。八十年代,毛笔字写得已经不错的罗德远在毕节城里的小横街,南门口等地开起了花圈店。一边为人做花圈,一边当道士“超度”亡灵,还一边为人写各种文书,如新婚贺词,丧事诔文,甚至还替人写起诉书,辩护词等法律文书。
   1985年,一个离了婚的,二十多岁的少妇因为遭遇骗子,慕名前来找他写状子。一年后,这位名叫曾维先的女子就成了已经35岁的他的妻子。
   我认识罗德远时,他们已经有四个孩子,三女一男,大的女孩当时十来岁,小女儿尚在襁褓中。过了多年才知道,那个大女儿,是他们夫妇收养的弃婴。
   2006年春节前的一天,我请罗先生——我们对他的真诚的尊称——到我家里做客。
   虽然嗜酒如命,但他讲究礼数,特别是到他人家里做客。作为客人的罗先生为什么不那么贪杯?这,也可以从他的《江南好.春晚》里找到最佳答案:
   杯中物,
   日日喜结缘。
   言欢言狂不言醉,
   每倒床头抱壶眠。
   步尘李谪仙。
   即使再落魄,也从没有失却一个文人的傲骨,也坚持着自己做人的尊严,与他接触的时间越长,你就会越加敬佩他的为人处世之道。想想此前自己生怕他过于滥酒贪杯给自己带来一些麻烦的小人之心,真是惭愧。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与古代许许多多的骚人墨客那样,青年时代的罗德远,也曾经有自己的“鸿鹄”之志。这在他青年时期的一些诗句里可以看出来。如“天既生我非庸才,身业应需成功早”,“男儿奋发在少年,事愿立身当致早”等。但是,在遭遇了太多的白眼和坎坷以后,罗先生不再对社会,不再对人生抱幻想。正因为如此,他的诗词作品,大多数充满了个人遭际,写满了凄风苦雨。《诗经》有“饥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之说,宋代陈郁亦云:作诗作文,非多历贫愁者,决不入胜处。以此观罗德远其人其诗,令人叹为的论。
   这首《自题》,就是他一生贫困潦倒生涯的真实写照:
   山城街头有愁客,后发披肩前覆额。
   蓬头垢面若鬼蜮,仓惶奔走似落魄。
   衣襟褴褛两袖飘,冠污狼狈残破鞋。
   行藏往来世人惊,市人惊如魑魅来。
   呜呼!
   可叹我行此际时,运何不幸力何拙!
   不仅街市上的人们视之如“魑魅”,就连他的妻子,后来也与他分手了。
   现代古人
   前生原是庄子休,曾悟蝴蝶梦中游。
   参彻老子真三昧,识透人间假春秋。
   有缘得遇仙家化,无心却结田氏仇。
   岂知循环数千载,又到人间看潮流。
   意境深远,想象奇谲,用典贴切而自然,韵脚更是有如天成。这是我十分欣赏的,罗先生题为《自嘲》的一首诗。罗先生的方方面面,的确是一个“又到人间看潮流”的“古人”。扎花圈、当道士,卖文、卖字,罗德远的生活手段真叫古为今用;吟古诗,诵古词,对新诗嗤之以鼻,罗德远从骨子里厚古非今;用毛笔,写繁体字,行文走向都是从上到下、从右到左,不用标点符号,罗德远的墨宝真是古色古香;哀怜天下苍生,超度地底亡灵,罗德远的处世为人,堪称古道热肠。
   穿越时空,几千年前的古人来到了早已经不仅仅是“礼崩乐坏”,而是物欲横流、道德沦丧殆尽的现代中国社会,“看不惯”现代人的生活方式,这,才是理所当然的。请看如下这首词:
   天仙子.观舞
   灯红酒绿家家唱,
   艳调新曲,
   万紫千红醉人狂。
   看意不足,
   别人正欢我正愁,
   怕听高楼歌断续。
   白面玉郎轻薄态,
   红粉娇娃风流骨。
   音靡靡,舞翩翩,
   扶腰交胯若相扑。
   我醉未酣自作痴,
   空学宋玉笑登徒。
   不识时代新风尚,
   文明音乐无时无。
   将白“面玉郎”,“红粉娇娃”之间的交际舞比作肥胖的日本相扑的摔跤,想到二者之间的身形,实在没有可比之处。但是,想到交际舞和摔跤同样都有需要相互“拉扯”着对方身子,然后腿脚相交,“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我借毛语录对交际舞步法的精练总结)等,你不能不为这样的比喻哑然失笑。
   有趣的是,罗德远这样一个看不惯交际舞,听不惯“靡靡之音”的再世“庄周”,不仅会写爱情诗,而且还写得很有情调,很值一读。《春日即景》:“日丽风和晴朗天,青山寂静白云闲。枝头蝴蝶双双舞,水上凫鸥对对眠。”这一首,把春色、春景,尤其是春心,描写得清清朗朗、荡荡漾漾,可谓诗中有画,画中有诗。下面一词一诗,体裁不同名目相同,各有千秋,互为补充,然都可谓写得情绵绵、意切切,令人回肠荡气。
   前唱蝶恋花·相思
   从前不识相思味,
   总笑他人爱流相思泪。
   恨作儿女双幽会,
   但知鸳鸯不觉愧。
   而今自受相思累,
   竟为相思磨教情痴醉。
   愿为比翼终成对,
   半日不见心如碎。
   相思
   身隔南北境,心随一处连。
   相思不共地,想望但同天。
   风至别时寒,月向寂寞圆。
   去唯三五日,意念若经年。
   无言窥鸿影,有泪落灯前。
   知伊魂无伴,飞梦到郎边。
   “异议”诗人
   有脱俗的生活情趣,坚守自己的是非标准,罗先生对事物的判断,往往都十分个性化。前几天,在网上看到一篇为秦桧翻案,把矛头指向大宋皇帝,引来不少喝彩的文章。但是,罗先生很多年前就为秦桧“平反昭雪”了:千载人称秦桧奸,千载谁知秦桧冤。从来伴君羊伴虎,万古知音只有天。
   罗先生诗文中对现实社会的批判和抨击,是讳疾忌医的政客、党官僚所十分嫉恨的。如“黑夜茫茫千重浪,魔影重重舞蹁跹”,“凭空布下千张网,为饱我食陷他身”,“可叹而今世俗上,正道不通邪路平”,等等,在政客、官僚眼里都是些“抹黑”、“诽谤”的内容。
   还在那一家党报混饭碗时,曾经写过一篇长文,准备在当地好好地推介一下罗德远其人其诗。尽管我文中涉及的罗先生诗词都是些很生活化,很情趣化的“卫生”作品,但是,那位总编一句“看不过我的眼,也不会看得过别人的眼”,就把我那篇文章打进废纸篓了。
   没有受到“帮忙”文化、帮闲毒奶的侵染和毒害,从罗德远写作的出发点来看,他的诗文写作态度很像陶渊明等古代文人,不是为了“干谒”,甚至不是为了稻粱谋,恰恰相反,文章憎命达,他们都因为只会,只愿意写这样的诗文,从而只能一生穷愁潦倒。写作是作者“自说自话”,“他人可听可不听,可读可不读”,罗德远写作的态度,很接近高行健所践行的自由写作的精髓。
   嘤其鸣矣,求其友声。知音难求,古今皆然。这一点,不识时务的罗先生也在诗里反复吟咏过,颇为辛酸。《归真吟》:黑夜茫茫千重浪,魔影重重舞蹁跹。孽界大千谁识我,万古知音只有天。
   一方面痛感知音难求,另一方面,也绝不和与世俗同流合污,坚守着自己的生活方式,坚守着自己做人的底线。《七哀.三》:生死人常理,花落总是空。但存清白性,何必寿如松。《愤感》:禽鸟蝼蚁惜同群,草木荣枯亦相亲。可怜最灵无情类,我着衣冠愧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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