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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凄惨的笑容

   
    ——王亚法
   
    昨晚半夜醒来,上了一次厕所后,一直没有睡者,脑子里又涌现出父亲凄惨的笑容。那笑容似笑,又似哭,似无奈,又似狡狯,似得意,又似可怜……至今我已年过甲子,仍然猜不透这奇怪的笑容。
   这笑容啊,在我脑子里定格了四十多年。

   那是一九六七年,“文化大革命”最肃杀的一年。刚过阳历年,中共中央和国务院就发了一个叫《公安六条》的文件(文件内容可以从网上点击到)。文件一共才一千多个字,却有六处“依法惩办”的严词。就此,在一个没有法治的国度里,“中共中央、国务院”的文件,成了“依法惩办”“阶级敌人”的法律依据,一时杀气腾腾,全国噤声,人人自危。
   过了阴历年不久,父亲被揪出来了,因为是政历问题,没有现行犯罪,所以没有被逮捕,只是勒令每天一早去工厂干苦力,晚上很晚才回家,按当时的流行话,叫“六进六处”,意思是早上六时上班,晚上六时下班,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
   我常听他私下对母亲抱怨:“鸟叫做到鬼叫”。
    一天傍晚,父亲由母亲陪同回家,因为他的工厂在浦东,每天要从陆家嘴码头摆渡上班,那时候政治风声紧,每天有“阶级敌人”投江自杀,母亲怕父亲仿效,因此下班前就去厂门口候着,接她回来。父亲先跨进门槛,母亲随后,习惯地朝门外扫一眼,然后掩上门。
   我出来迎接,看见父亲满脸憔悴,右手包着绑带,吊在胸前。我大吃一惊,刚要开口,他将我喊进房间,神秘地拉上窗帘,小声说:“儿子啊,我今天说了一个谎……”说着,脸上露出我梦中的那种凄惨的笑容,“今天车间里实在没事干,管我们的那个头,拿出一包弯洋钉要我们敲直,我不小心,把榔头捶在手指上,骨头敲碎了。”
    “医生给你照X光了没有?”我着急问。
    “我上医院找医生,医生一开口就问我是什么成分?”
   在那个荒谬年代,你进医院,医生第一问你的,不是病情,而是什么成分,如果你是“地、富、反、坏、右、资”,他会坚决拒绝:“我们不为阶级敌人服务。”
   “那你怎么说了?”我问。
   父亲又朝窗外望一眼,神秘说:“我说了一个谎,说我是工人阶级,他连电话也没有打回去核实,就跟我治疗了。”说罢,又露又出那种奇怪的笑容。
   四十多年过去了,父亲的笑容一直留在我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几个月前,我和朋友驾车去堪培拉看“奥运火炬”,望着那挥动红旗,高呼激越口号的新一代“革命小将们”。我又想起了那个年代,想起了父亲凄惨的笑容。
   
   
   二〇〇八年十一月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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