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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过法律那片云之五

   ---纪念牛玉昌老人

   牛玉昌是一个从山东移民到黑龙江的普通农民,是弱者之中的弱者,生前曾长期租住在北京西北郊山脚下一个农家院里,冬天没有暖气,夏天没有电扇,常常几碗稀粥一个馒头一碟咸菜度日,就是这样一个瘦攫的老头,在北京组织了一个三农问题研究平台,心中装满了中国农村改革的宏伟大计。

   人们习称他老牛,老牛是访民,身上总背着很多材料,老牛像退休干部,干净的衣着,端庄的仪表,老牛是乞丐,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老牛像学者,口若悬河,着笔成章。

   我认为老牛是一个善于思考敢于行动的农村公民。

   老牛在中国2008年大地震前一天,在病痛的折麽中痛苦去世,也就是在他去世后第二天,中国西南大地地动山摇,老牛不是伟人,死后还有什么天兆,但是他老人家确实在饱含遗憾中离去。

   知道自己去日不远,他电话中反复问我,中国社会大众享受公平的时日何时到来?我心里明镜但是嘴上还是安慰他,你好好活着,此生会盼来那一天。实际他心里也明白我是在安慰一个脆弱的病人而已。

   老牛未能活到一个全心向往的清明社会来到那一天,未能活到自己的冤屈得到伸展的结局,在他亲属儿女眼里看来,孤零零的走了,事实上与老牛一样的逝者何止一人?大知识分子王若望,做过高官的林牧,只要是生前已经独立思考中国苍生的命运规律,忧患中国社会去向的人们,他们哪个不是壮志未酬、含怨而去。

   我是2002年结识的老牛,他当时热衷于探索访民问题法律路径的解决之道。他寄望于法律为武器、舆论为后盾来解决一些久拖不决疑难复杂的上访案件,联合了北京一些律师所和国内外的一些媒体朋友。

   我当时也沉浸在农村法治化路径的探索之中,调查研究一些农民上访的案子,故此,一个朋友把老牛介绍给我,他说老牛是一个很有个人见地和思想火花的农民。

   开始,老牛邀请我参与他主持的两个案件,一个是沈阳郊区农民土地被开发商非法征占的案件,一个是河北迁安一个村民集体铁矿被非法出卖的案件,办案中,老牛多次带着律师和记者前往现场调查取证,代表农民委托人和相关单位及政府协商,鉴于案件本身的复杂性,各种利益关系的不可调性,尤其是侵权方(政府、企业、资本家)的强大和不可博弈本质,委托人不但没有得到维权,甚至得来被殴打、拘禁、劳教等等进一步被侵权的结果。纵使老牛联合的都是北京的名牌律师和中央级的媒体记者,他非常善良地举起的法律和媒体之剑,恰恰让那些已经受侵害的农民又一次对法律和媒体的公正性产生了极大的逆反心理,老牛当时可能还不理解,一个专制铁幕下的法律和媒体哪会产生阳光般的正气和正义!渐渐地老牛明白了,自己好心办了坏事。

   即使中国法治环境千难万险,众多的有志之士还是趟出了许多空间,让绝望的人们看到一丝丝法律正义的阳光。

   在失败中老牛总结了一些依法维权操作智慧,2003年开始,我与他合作成功办理了内蒙武川水库移民占地补偿案、内蒙赤峰首鑫源铁矿非法租占村民集体土地案、黑龙江七台河市焦化厂污染果农赔偿案、黑龙江黑河市国营农场侵害农民行政赔偿案等等数起案件,委托人不仅得到了几百万或几十万的经济利益,更是在绝望中看到了人间的善意和希望,而这些善意和希望之光的发出,就有老牛的一滴心血。

   从老牛身上,我感动于一个中国最普通农民追求正义的执著和热血,纵使这个躯体内也有一切人性的弱点,但是最动人的地方就是他能超越自己的弱性,不屈不挠的追求生命价值的另一半------物欲之外的欲望!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上帝给了他灵性,而不是像动物一样满足于口腹之乐。我之所以与老牛成为忘年交,他追求公正,我追求自由,公正和自由背后都需要贯穿千古的天道指引,天道是超越我们有限的个体生命的,是我们充满罪性的人类永不可理喻的。

   老牛生前参加过北京家庭基督教活动,一次我俩在外地一个城市街道上远远看到一座宏伟的教堂,我提议进去参观一下,他欣然同意,当我们走到教堂门口时,老牛却扭头就走,我很诧异地盯着他,他说:我一看到三自会、爱国会的两块牌子就很反感,又当婊子又立牌坊。老牛是一个真实的人。

   老牛生前几次说:我虽然不是一个基督徒,但我很向往耶稣的献身精神,为了农民的公平公正,我愿意上十字架。

   当然,老牛不理解耶稣,耶稣是为天父献身,是奉天父的旨意用宝血涂抹众生的罪恶和救赎众生的生命。

   老牛有纯朴的献身意识和谦卑的合作意识,是我们成为兄弟的纽带,为了上帝赋予我们的自由和公平,我们走到了一起。

   夜幕里我经常站在山巅上,望着满天的星斗,默想老牛的位置到底在哪里?仿佛一头白发的他在天国明眉浩目的注视着我,希望我在信仰的路上走下去。

    林青

    2008-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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