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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 纪念几十周年的回忆.


   
   首发于[ 自由中华]www.freechinanet.org
   
   
   掐指一算,今年,2008年,有好多个几十周年的纪念,如:1978年,”民主墙”三十周年.1968年,林昭遇害四十周年,1958年,”大跃进”五十周年.还有,1948年,我诞生六十周年.要正而八经的写纪念文章,非我笔力能胜任.写点文字回忆一下过去的事情,还是有意义的.
   
   1.生日
   
   我出生于号称天堂的苏州,当时,母亲在东吴大学任体育讲师.怀我的时候,我的姐姐林茵绿才三岁,并不欢迎我这个弟弟,老是踢打母亲的肚子.谁知一场急病夺去了姐姐的生命.我一直想念着没有见过面的姐姐,1948年,她离开了人世,我来到了人间.
   
   我忘不了一个曾反复出现的梦,我最早的记忆:一个纯净光明的棱型图像,在奇妙动人的音响中迅速远离,终于消逝,而一团灰黒色的图像却向我挤压过来,伴和着恐怖的噪音,充斥了所有的空间,当我几乎无法呼吸时,先前那光明的图像又重现.如此反复交替,最后终于一片空白.每当回味此梦境,我似乎明白了自己的命运,就是不断抵抗无法抵抗的丑陋,罪恶,蛮横,黑暗与死亡,就是追求难以追随的真善美的光明.
   
   一年以后,在我还不懂事的幼儿期,中华民国的旗帜降下了,五星红旗升起.但我从未放弃中华民国的居民身份.我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子民,我比中华人民共和国年长一岁.
   
   个人的生日没什么可多写,生日最真实的含义只不过在提醒你来日无多.所以,有什么想说的想写的,尽快说出来写出来,至少了了一桩心事.何况如今的电脑网络十分便利,说不定你的文字会获得意外收获.
   
   2.跃进之歌.
   
   1958年,我家住上海第二师范学院,地处上海郊县的漕河泾,北面是桂林公园,化工学校,冶金学校,东面是康健园和上海音乐学院分部.西南皆为农田.我从虹口区东体育会路小学转到漕河泾第二中心小学(二年级),因插班原因分到二班,二班的同学除了住在化工冶金两校的,全是镇上与附近农村居民的孩子,一班绝大多数是师范学院教职员工的孩子,我和他们一起每天步行约一个小时去镇上上学.
   
   上学的路有两条,一条是大路,远路,经康健园前门.另一条近路,是泥地的小路,得经过康健园后面和音分院东面的一片坟场.听说这片坟地所埋的多数是”解放初期”被杀的,没有人管理,也没有人来祭典.师院生物系的师生几次来此掘坟,挑选合意的骨头做标本,坟地到处是打开的简陋棺材和散落的白骨.
   
   “六.一”儿童节,我响应学校的动员,挑了两筐饲料草去学校,那时许多儿童歌曲是响应”总路线,大跃进”的,例如:
   “马粪蛋,驴粪蛋,都是庄稼的好食粮,我们捡起它,一边捡来一边唱:学习农民叔叔勤劳的好榜样,大家来积肥,支援农业多打粮.”
   小学生的积极性很高,小学里划出空地堆满了废铁和当做饲料和肥料的青草,至于是否真派上了用场,就不得而知了.
   
   那天晚上是营火晚会,一位高班同学的男高音独唱”对面山上的姑娘”无懈可击,获得满场喝彩.晚会结束,我独自在夜色中回家.走到坟场时,内急,拐入坟堆后面去撒尿,回到路上,看见一班的同学走过来了,便停下来等他们.谁知她们发出一阵喊便回头跑了,我莫名其妙.
   
   第二天,同学们传开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一班的学生在坟场碰见鬼了!那鬼的头比脸盆还大,头上还长着一支角!我差点要笑得昏过去,强忍着,设想着自己的鬼模样:头大,是戴着草帽,那支角是扁担,黑暗中的确有点怪.真抱歉让他们绕道而行多走了一大段路.
   
   过了好久,”鬼”的迷底早已揭开,可是一班的几个女同学还是坚信那夜见到的是鬼,不是我! 外号”病西施”的徐黛一见我就怕怕的躲开,莫非我真有点鬼气?我想,难怪,我外婆是丰都人,我外婆的父亲是名山道士,我和鬼城总有点关系嘛.
   
   师院的小花园是我们所有孩子们的乐圆,而钓鱼则是所有男生的乐事.钓鱼技术最精的是”香莴笋”,他那时该有快二十岁了,他保持着两项纪录:一是抓到过一只老鹰,为此还负伤;二是钓到过一条两斤重的鲫鱼.不过,论钓鱼的痴迷度,则非我莫属.如果说在天已黑了的晚上,或在电闪雷鸣的雨中,还有一个人在钓鱼,那只能是我.
   
   我们男孩子钓鱼的时候,女生们在草地上玩,跳绳,跳象皮筋,一边跳一边唱,有些歌蛮好听,例如:
   “一片田野一条河,小河弯弯过田坡,我沿河堤栽杨柳,柳叶青青映水波.小河呀,你为我们来灌溉,旱田有水增产多,杨柳呀,你为我们守河堤,不怕洪水冲缇坡.社会主义大跃进,小河杨柳也合作,我们争取了大丰收,你们见了也快活.”
   
   我们这些小学生还真的种了好多树.我们喜欢唱一首叫”绿化近卫军” 的歌:
   “我们是绿化近卫军,保护树苗象自己的眼睛,谁要破坏树苗花枝,绿化近卫军就不答应!”
   
   不过,最流行还是那首除四害的”非正宗”歌,是用上海方言唱的:
   “六月里的癞痢真苦恼,苍蝇叮来蚊子咬,杨啊杨柳青哪.人民政府来号召,消灭四害最重要,哎哎喲,癞痢头听了哈哈笑!”
   
   另一首歌是”正宗”的除四害歌:
   “骑竹马,走城东,专打苍蝇和蚊虫,麻雀抓了一大笼,追得老鼠进不了洞,跳进水缸扑弄通,大家夸我小英雄”.
   
   有那么几天,为了”消灭麻雀”,所有人都发疯似地敲打着,呼喊着,有的爬到屋顶去摸麻雀蛋,听说还摔死了几个.而我却独自一人在钓鱼.身后是师院大操场,大学生成群结队地涌来涌去,敲锣打鼓.有几个大学生还故意把大鼓挪到我身边猛敲,笑着说:”鱼都吓跑了,还钓什么鱼?快回家吧!”
   
   话音未落,我力提钓竿,仿佛提起一块挂着水草的石头.大学生们围上来,嘲笑我:”你看,不听我们的话吧,把树根钓上来了!”一个戴眼镜的想帮我取下钩子,刚伸手,从那一团草里冒出个蛇头,他惊叫着跳开了,大叫:”甲鱼!是个甲鱼!这小鬼钓到了一只大甲鱼!”
   一群大学生围拢来,七嘴八舌说个没完.我不耐烦地挤出人堆,提着钓竿和那只四斤多重的老甲鱼回家, 一路都是惊奇的目光和唏嘘,我难免有点暗自得意.
   
   其实那天最该得意的是”香莴笋”:他抓了一百多只麻雀!后来听说,地区领导人曾想表彰他的,但调查之后作罢了,原因有二:一是他家庭背景有问题,自己是个不务正业的社会青年,二是在回答问话时竟一口否定抓麻雀是为了响应除四害的号召:”我是为了卖点钱,卖不掉就自己吃”.他真的是什么都吃,家里穷得空空如也,穿的是破衣烂衫,还时常饿肚子.
   
   有一次,他却吃得太多,生了一场病.那是”公共食堂”开张,吃饭不要钱,地点就在小花园东面的大棚内.不过大多数教师的家人都没去凑热闹.”大锅饭”热闹了三天就不了了之.许多人身在师院还不知有这码事,或者只当它是无聊的闹剧.毕竟,师院还是知识分子的领地,许多人家至少那身份那格调都很讲究的.例如我家楼上的李志树,全国有名的男低音歌唱家,夫人是为他伴奏的钢琴家,他们怎么可能去噌大锅饭?还有象女同学包切专,父亲是作家,母亲是娇贵的苏州美女,连保母都非常清秀文雅.吃饭时,饭桌上四菜一汤,全是精工细作的苏州菜,小碗小碟.饭量大的一个人全吞了都吃不饱.倒是我外婆好奇,去看了一下”共产主义食堂”,回来后就说了一句:”啥子菜幄,尽糟蹋,猪吃的!”
   
   那时,人们不会想到饥荒,好多人不懂得珍惜粮食.在师院学生宿舍,大楼下面总是数不清的,一口也没咬过的,被学生们扔下的馒头包子.大炼钢的时候,师院的西南角和东北角也建了小高炉,去炼铁的大学生每顿饭发两个三两的大馒头,根本吃不了,只有悄悄地埋掉,怕被人说不卖力气.
   
   那两处炼铁场都靠着一个池塘.西南角的池塘尽是些小黑鱼来咬钩,东北角的池塘最多的是彩色的小扁鱼,两处都远不如小花园,我们去那两处钓鱼,多半也是出于好奇,去看看”钢铁元帅升帐”是怎么回事.大约个把月,小高炉悄悄熄灭了.留下的只是大堆没用的铁疙瘩,耐火砖,煤炭渣,把两处的池塘也給污染了,从此没人再去那儿钓鱼.
   
   不久,饥荒悄悄地开始了.师院的生物园养猪场缺饲料,竟然用大锅煮大粪来喂猪,那臭气一直熏到家属宿舍,令人恶心.我们小学里几乎人人都养小球藻,是老师布置的任务.,据说它营养得很,但没听说谁吃过.小花园的鱼也少多了,因为与它U字型河塘连通的东部池塘被两次拉网,捕鱼供食堂所缺.
   
   大跃进一年过后,师院学生宿舍大楼外的地上,很少看见学生扔掉的馒头了.有一首用苏北话唱的”非正宗”歌曲开始流传:
   “海风吹来,吹起吾的破衣衫,身上冷,肚里饿,走路也走不动,吾本想到上海,吃上两口大米饭,哪个知道,到了此地块,肚子都填不饱.”
   
   文革之死
   
   1968年春,我和弟弟去苏州安乐园给亡姐上坟,可是那片绿荫葱笼的墓园已被破坏得面目全非,亡姐安眠的那座大理石坟墓已成为回忆无法寻觅.
   
   被毁的何止是安乐园.我家附近的联义山庄,我所在工厂附近的虹桥公墓,都是有名的大墓园,也一样难逃浩劫.那种掘墓开棺后发出的恶臭,长久地弥漫在四周,令人窒息.
   
   政治空气也异常沉闷,厂里开始”清理阶级队伍”试点.四月里的一天,厂里突然召开大会,宣布我是反革命.在虹桥公安分局陆局长的指挥下,当场由一批原赤卫队骨干对我拳脚相加,五花大绑,扭送到闸北公安分局.
   
   闸北分局里坐着一群打手,好象刚干了什么累活,问了我几句,便互相嘲笑道:”又来一个喊冤枉的!”然后对我威胁一番,由看守人员进行脱衣搜查后把我关进了拘留所牢房.
   
   约十平方米的囚室内挤着二十来人.有两个”王头”,一个是重型机器厂群众组织”彭浦地区治安指挥部”的吴才高,打砸抢伤了人.另一个是号称”开封路六只猫”流氓团伙的”大猫”席伟康,也是犯了伤害罪.大猫借口表演”散手”对我攻击了两下,见我无动于衷,也不再惹我这个”大模子”政治犯了.
   
   同狱的还有几个据说是出了名的,如: 小偷杨呆子,猪头,绿猫, 流氓卫新.都不满二十岁.年龄最小的是十三岁的小黄,罪名是写了”刘少奇万岁”的反动标语,另一个姓黄的是彭浦机器厂的工人,罪状很特别:防空演习时他大呼小叫:”东洋鬼子打来喽!大家快快逃命呕!”其实是油嘴滑舌,却被当做”破坏分子”抓起来了.
   
   晚上睡觉,挤得象菜场里刚到的冰冻黄鱼.杨呆子还故意挤压我,我正一肚子闷气无处发泄,便把他拎起来抛向墙角,重重地砸在猪头身上.这两个”名人”似乎想开打,大概估计占不了便宜,闷头睡下了.
   
   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进监狱.除了小学五年级时被冤枉受过一次警告处分,我一直是”优等生”,初中时当过班长,进厂后受到过四清工作队的重用,66年又带头写大字报投入文革,然后又成了厂里第一名老造反,也是全上海市最早的造反派之一.,象我这样紧跟毛主席党中央的忠诚战士竟是反革命?一定是抓错了!
   
   但接下来的提审和批斗,加上狱友之间的”交流”,使我明白了两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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