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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血肉長城”到“送你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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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合神离话“左联”——读朱正《鲁迅传》有感

   “左联”是“中国左翼作家联盟”的简称,成立大会于1930年3月2日在上海举行。鲁迅参与发起,并被视为该组织的领袖和旗帜,但自始至终并未主持工作,他与其具体负责人之间,“并不是怎样愉快的合作”。(朱正《鲁迅传》,三联书店,2007年,396页)
   
   非但如此,左联内部成员也各有门户,互相并不团结。其中固然大部份是中共党员,但一直存在关门主义、宗派主义倾向。这里面的教训发人深省。
   
   首先,它的成立便是“奉旨”而行,缺乏共同的思想基础。事缘1929年10月间,时任中共中央宣传部部长的李立三“很看好鲁迅。。。认为如果能够让鲁迅站到共产党的旗帜下来活动,将会产生很大的影响。。。于是他决定创造社、太阳社停止对鲁迅的攻击,改变为团结和拥戴鲁迅为左翼作家领袖的态度。”(同上,254页)

   
   上述创造社成立于1921年7月,前期由郭沫若、成仿吾、郁达夫、田汉等为主,后期增加了李初梨、冯乃超、彭康等激进的归国留日学生。后者全属中共党员。1928年1月,该社出版的刊物上发表冯乃超的文章,发动了对鲁迅的攻击。接着,也是党员的成仿吾和远在日本避难的郭沫若先后加入,将鲁迅作为非无产阶级意识代表进行批判。郭甚至指鲁迅为“封建余孽”、“二重的反革命的人物”。(同上,244页)
   
   随后,成立于1928年初的太阳社,也自当年3月起跟创造社相呼应,由钱杏村率先撰文,以《野草》中《影的告别》为据,指“鲁迅把自己的小资产阶级的恶习完全暴露了出来”。该社主要成员还有蒋光慈、洪灵菲、孟超等人,均为党员,与创造社诸新进一样“提倡革命文学”,以无产阶级自居。
   
   由于李立三的干预,冯、成、钱等囿于党的纪律,于1929年冬中止了他们跟鲁迅的论战,但其思想深处“左”的一套不可能很快清除,这就埋下了彼此不和的种籽。
   
   其次,左联的不少成员,“其实是破落户的飘零子弟”(鲁迅《答徐懋庸并关于抗日统一战线问题》)。本来和鲁迅家庭出身相似。但两者年龄相差十几二十岁,经历也大不相同。鲁迅是从旧营垒中出来反戈一击,比起那些满口挂着马克思主义词句的“革命作家”,更懂得何谓“革命文学”。而后者“往往不过是将败落家族的姑妇勃蹊、叔嫂斗法的手段,移到文坛上”。(同上)也就是说,彼此宛如两股道上跑的车,在文学方面走的不是一条道,缺乏共同语言。
   
   第三,工作环境与活动内容相异。鲁迅生活在租界,与外界联系有较固定的渠道。日常以杂文写作为主。左联那些党员作家多在上海市区,不少人处于地下状态,行踪飘忽。他们各有一定的秘密任务,如夏衍(沈端先)负责打入电影界。
   因而鲁迅和他们极少接触,沟通不够,互相之间的隔阂难以消除。
   
    正因为从一开始就貌合神离,日积月累,鸿沟益深。以致后来左联秘书处编印的内部油印刊物《文学生活》半月刊,也对鲁迅保密,不寄给他看。1936年春左联自动解散的时候,周扬等人没有履行原先对鲁迅的承诺发表宣言。“鲁迅因此大为生气,认为他们言而无信。因为在鲁迅看来,发不发宣言是个重大的原则问题。”(同上,365页)
   
    事情还不止此。1936年5月鲁迅等人提出“民族革命战争的大众文学”,与当年年初周扬等提出的“国防文学”,又起了两个口号之争。这两个口号其实都是王明根据共产国际的文件提出的。双方却针锋相对。鲁迅去世前为此很不愉快,于其健康不无损害。
   
    总之,在一个实行极左路线的政党操控下,文学团体必然卷入与文学本身无关的政治漩涡。文人相轻本属自古皆然,加上政治因素及意识形态分歧,问题就更多了。李立三是政治家,鲁迅是文学家,因缘际会走在一起,鲁迅被利用。周扬、徐懋庸等率性而为,酿成左联这一幕伤心史。实在令人慨叹。
   
   临末补充一点,鲁迅去世后,上述“革命作家”倒是紧跟形势,大多直接投入武装斗争,成仿吾甚至于鲁迅在生时就参加了“长征”。所以1949年之后,他们全都成了高级干部,担任文艺或外事领导工作。也由于这个缘故,“两个口号”之争直到八十年代才最后结束。此前周扬、夏衍等“四条汉子”文革时吃尽苦头,而其对立的一方、深受鲁迅信任的胡风、冯雪峰等,早在五十年代便倒了大霉。胡风坐牢长达20多年,身心严重受创,八十年代中才获彻底平反。
   
   像左联这样绵延半个世纪的文坛恩怨,堪称举世罕有其匹。当代中国文化人何以如斯坎坷,不令人感叹唏嘘吗?
   
   (08-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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