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阿钟文集
[主页]->[独立中文笔会]->[阿钟文集]->[翟明磊:笨重的王者]
阿钟文集
·梦海幽光录(全本)
長詩
·作意书(長詩)
·昏暗 我一生的主題(長詩重發)
·昏暗 我一生的主题
·《昏暗 我一生的主题》后记
·新生(长诗)
·我开始在白云上安睡(長詩)
·春天,我的意志开始腐朽(長詩)
·挽歌(悼圆明园艺术家周瞻弘)(詩歌)
·追月(長詩)
·疼痛。一首没有写完的诗。(長詩)
·暗淡之水和一个少年的吟唱(長詩)
短詩
·圖像裡的陽光(早期詩作五首-1987)
·国家之囚(詩歌)
·诗九首(2008)
·2008-2010年的十三首詩
·寒冷的统治岂能久远
·断章(20)
·疼痛。一首没有写完的诗。
·嚎叫金斯堡
·2009岁暮的政治阅读
·牙签
·早春
·死亡
·梦诗
·七古村纪事
·继续给枯死的桃树浇水
·呆了
·
·乡夏
·热火
·坛里谁在吐口水
·苍蝇
·小狗明明
·
·4岁的多多
·需要洗一洗
·
·“田野里一片茂盛”
·狗猫
·对春天不满
·信纸
·
·困惑从何而来?
·在窒息中醒来
·操蛋歌
·一个老年人的咳嗽使我昏眩
·我自由了……
·這個有錢而蠻橫的政府,請你溫柔些吧!
雷電(早期詩作十五首)
·雷電(詩歌)
·静坐(詩歌)
·黄昏写意(詩歌)
·太阳的起落(詩歌)
·我在清晨向着溃败的方向死去(詩歌)
·于是梅花的苞焰零落一地(詩歌)
·光荣的烛焰行将枯凋(詩歌)
·舞鞋托起的城塔(詩歌)
·雨的戏谑(詩歌)
·青草如句子般亭亭玉立(詩歌)
·夏夜已无凉风可酌(詩歌)
·时针顺风而逃(詩歌)
·滑爽的一声呐喊(詩歌)
·天网罩住的五根手指(詩歌)
·精致的权仗对峙(詩歌)
寫於1988年的二十四首詩
·我在等待(詩歌)
·糖果般溶解的日子(詩歌)
·雨流淌着我……(詩歌)
·一些清洁的安慰已经出发(詩歌)
·和你谈着。阳光铺在脚边(詩歌)
·阳光在午后移到桌上(詩歌)
·婴儿在海水中(詩歌)
·宁静的手指(詩歌)
·词的对岸(詩歌)
·水中的楼群被阳光淹没(詩歌)
·文化馆的阳台上(詩歌)
·芬芳的毒素(詩歌)
·在嘴里点火(詩歌)
·那次黑夜被我滚动(詩歌)
·激情像玻璃一样被打碎(詩歌)
·往事的花瓣落到地上(詩歌)
·生活的暗礁又一次触怒我(詩歌)
·这黑夜语言的闪光(詩歌)
·水中波动的栏杆像一条鱼(詩歌)
·神秘的指示(詩歌)
·阳光柔软(詩歌)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翟明磊:笨重的王者

转贴: http://www.penchinese.com/zyxz/36/036zml.htm
   阿钟,老阿钟。别的友人与你神交,而我与你的肉身过从太密。我甚至知道你放屁的样子,那种古怪的表情,曾被你的爱人模仿再三作为笑谈。
   眼前浮现的种种是你在俗世的表现:第一次见到你是《街道》杂志引见,拄拐的你是《街道》的上海地区发行人,结果我发现,你只是把一大堆杂志塞在了床底下。《街道》真是新诗人办的刊物,让一个不良于行的人做发行员,结果可想而知。
   我还记得你当时住的一个房间,其小无比,只有一个梯子通往天窗。

   你曾经困窘到数月只吃青菜为生,人已浮肿。于是马骅与我决定每月供养你,没多久,我失业离沪,供养中断。而马骅,那个无定的浪子却守信支持了足够的时间。
   我甚至目睹你的恋爱,你的小刺猬。我还亲自画了你们在奉贤七古村农家的灶头,我画的放屁狮子想必还在,“天天是好日”我写在灶头后。
   我还记得众诗人在团结酒店,一个破败的江湾镇的木板房中喝酒,醉后四人分据房子四角撒尿……
   肉身交往多了,于是我怀疑自己能否写你的诗评,可是你一说,我又明白,我是最适合写你诗评的人。
   诗是什么东东?诗是创造第二世界的语言。
   诗与其它文体最大的区别不是分行。诗不是散文小说,不是对现世界的修饰模拟而是在此世创造新世界。
   诗永远是革命性的。这是所有专制者害怕诗的原因。
   所以阿钟说他皈依佛教,我只觉可笑。因为一个真正的诗人,他就是一个独特的宗教,每个诗人都是一个独特的教主,皈依世界任何一个现存的宗教只有害了自己。曾在一个饭桌上,当着他的笃信佛法的夫人,我私下里在桌下递排骨给阿钟……
   诗是感官与肉身的。
   真正的诗人,诗是他身体残缺的部分。没有诗,生命与肉体都是不完整的,他只有用自己的血与生命冲破皮肤长出那部分来。只有这样他才感觉自己的身体是完整的,诗是身体的一部分。这就是生命诗人。
   阿钟就是这样的诗人。所以他不入流,因为生命是无法入流的,他自己就是流派。
   阿钟被忽视,是三重的。
   政府已恐惧他的语言,他在亚文化运动中的作用,他的作品长期不能出版,只能以手抄、电脑打印方式传播。直到去年,他辗转三地,一次次碰壁后,买了公开书号,终于自费在北京某厂印刷出来(此时距他的第一首诗写作已有二十六年)。他的朋友默默被捕坐牢,王一梁、张广天劳教,熊晋仁被通辑,京不特偷越国境坐牢,孟浪流亡……亚文化的一群便是如此命运。
   阿钟被诗界忽视,因为他是不合时宜的吟游诗人。从彼特拉克开始,诗即与歌分离,诗人不再自弹自唱,于是诗人是书写的,已与肉身相离。而阿钟的诗从未失去声音,这是吟游的遗存。当现代诗人失去竖琴,便失去了气息(注:因此在此诗评中,我选读的均是完整的段落而非通常的截句,以保存气息)。阿钟的长诗,《昏暗 我一生的主题》,就是我们这个时代配有的最好的特洛伊史诗,一个人内心的史诗。
   “血一样的黄昏涂抹在我的窗前
   在这个目力所及,而我
   却看不透的街景里
   树影浑浊的星期一上午
   目光迟钝的民众如同泡沫
   潮涌而过
   我身后的墙上现出
   野兽的齿痕
   眼前,人群的碎叶被风吹刮着
   我的悲悯也向街中流出
   我手扶岁月的栏杆
   孤寂的话音在我的腑脏里碰撞
   那些恣意在我内心进出的往事
   伴随我的一生
   无休止在这条街上游荡
   我发现黑夜的深沉
   发现树叶一样在这里闪现的面容
   凄凉的灯光在每一个窗口闪现
   我在人群之处寻找秘密
   寻找真情
   那源远流长的魅力来自哪里
   ……”
   这是长诗开首,1000多行的长诗是完整的一体,只有读完全诗才能体会那份震憾。
   正是此长诗让我与阿钟订交。
   因为他的诗歌形式如此不入流,如此古旧。因此诗界往往置之不理。
   阿钟被称为不适时的传统派,又是不适时的现代派。
   可是我再重复一遍,诗不是形式,所有形式并不重要,诗是创造第二世界,判断诗只能以此为标准,因此阿钟根本不用入流,因为他即流派。看诗,便要看它能否划破现实世界,产生一个新世界。两者均为重要,划破现实世界,即诗人应清醒面对的是此世界,此时代的种种问题。官诗人与海面诗人(即能公开出版的诗人)最大的问题,即他们回避与不针对现实世界,所以他们的诗是伪诗,是无产的诗。一个个在营造的仿佛不是现实世界而是一个假田园。划破此世界后,要看能否产出新世界,这才是最重要,判断是否有新语言。诗是产出语言的婴儿。而不是时评,或思想武器。现在的地下诗人或众多新诗人可以做到划破现实世界,却无法做到产出新世界,因为他们在语言上没有真正创造。没有真正创造的原因是语言脱离肉身,失去生命,只有意义,成了文本的东西,而这种文本是西化的东化。已与生命远离。
   西方的文本变革是与诗歌精神突破相联,好比昆虫因内质变化的一次次蜕皮,又好比战争升级的武器变化,而我们没有精神突进,蜕的皮倒是一层又一层,诗歌可以称为专门的“蜕皮虫”,没有真正的灵魂战争,你即使把十八般兵器全耍一遍,也只能是表演得分。我是学中文的,之所以在此诗评中完全放弃诗歌学术用语正在于此。
   阿钟的被忽视第三重原因还源于一个时代的隐喻,阿钟的人文主义反抗在八九之后已不是时尚的事,中国人的文化势利,早就在八九运动失败后抛弃了人文启蒙,这出于安全,也是出于稀奇,更出于没长性。于是后现代的一路嘲、讽、狂,拽成了诗坛的解构流行。
   阿钟的诗歌抗争就成了稀奇与奇怪的事。毕竟阿钟是承继了人文理想的疯狂。而这种智性已被当时思潮轻易地否认。个人抗争的神性确立已被价值虚无与诡劣取代。一个人的反抗似乎真的不合时宜。
   然而时值二十一世纪,西方文化史大师巴森重估人文价值,以回到历史现场的方法重建西方文化史(见《从黎明到衰颓——五百年来西方文化生活》)。使人们重新思索:正如人文学者对中世纪的否定是见水不见流的虚幻偏见,并不符合真实的文化生活,现代派对人文主义的否认也是一种心水偏执,宗教与神学之于人类文化的进步作用是绵长的,这三大发现是巴森此公还原五百年文化史的重要贡献。阿钟之诗体现的美学意味势必重新得到尊重。庞然大者,你又如何能忽视。
   阿钟诗歌生命之长,已是奇迹。一度萎缩,现又长出肉芽。
   他的第一首诗已预告他是天生的诗人:
   《雷电》
   雷电刺破夜空
   把浓密的黑暗劈做两半
   黑暗在怒吼的余声中
   合上了伤口
   (1980年)
   如同每一个成长的诗歌少年,阿钟在较长的时期仍未找到自己的语言,模仿中透出自己的气息。
   这时他并未独特。在《黯淡之水和一个少年的吟唱》中,诗性开始注入,但仍未鲜明。但此诗埋下阿钟作为诗人最宝贵的柔性因素。
   1988年始,字句有了穿透性:
   “于是句子之间又有了一种警惕
   当我把手伸出来
   手到之处
   便只有空空洞洞。”
   (《黄昏的岸上》)
   那个举国诗人的诗歌时代过去了,阿钟却开始继续独自行军
   《答友人》
   ……
   亲爱的友人
   我将告诉你
   为一种生命的追迫
   我将永远沿着自己的路线
   哪怕孤独地前行
   哪怕只是渴望
   在一种阴郁的时辰里
   用梦
   用一种苦涩的乐观主义
   在人流中
   独自斟酌
   需要补充一下我的文艺观,我认为八十年代是创造的年代,但也是打群架的年代,那个年代诞生的导演、小说家、诗人靠的并非个体创造力,而是群体性互相激发,一旦时代被迫与创造脱节,真正的创造无法浮出水面相激相发,每个人的创造力一下子处于失血状态。张艺谋《红高梁》之后,陈凯歌《孩子王》之后,阿城《棋王》之后,余华的先锋小说之后,他们就已失去创造力,而是靠贩卖为生了,所谓的一些大作品我觉得只是烂熟的顶峰而已。这时个体的追索才看得出创造成份。高行健没有失去这种追索,阿钟也没有失去。而其它的只有几个摇滚乐手可以称道。
   诗歌离开了打群架的年代,阿钟离开了语义构建的丛林,在生活中,构建自我。
   《生活的暗礁又一次触怒了我》
   ……
   地上的破絮
   鲠噎着我的咽喉
   一堆一堆女人
   在我模糊的深处
   游动
   生活的暗礁又一次触怒我
   《这黑夜语言的闪光》
   ……
   一些昏暗的面孔
   已经死去
   明亮的眼睛
   是这黑夜语言的闪光
   91年一首诗《困境》中,阿钟用散文语言描述了现状:
   有什么可以取代这个心烦意乱的时刻,连绵的阴雨已经持续多年;我被威严的城市碰来碰去,被阳光碰来碰去,被心碰来碰去,被机敏的谈锋碰来碰去,被狡猾的、愚蠢的、迟钝的、激情的、阴沉沉的目光碰来碰去;在我周围,就是由声音,阴谋组成的坚固的建筑。
   《当我实质上是一个俗人》
   ……
   我想和所有的人断绝关系
   我只想生活在自己的心里
   在那里
   我有饱满的热情
   面对完整的自己
   一位印第安老人说过:歌唱吧,歌声可以驱散狼群。
   阿钟已不能不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了,否则狼群将撕碎自己。
   ……
   我渴望歌唱
   歌唱我的本质
   我渴望回到
   青春的年代
   在那时
   我裸着我激扬的肉体
   向着文字冲击。
   此时他是诗歌中的阿修罗……
   直至他在《昏暗 我一生的主题》中找到自己的语言王国。
   选读第三章吧
   “一个昏睡着的太阳
   一个苍老的太阳
   挂满街头的钟表
   反射出人们
   干渴的嘴唇
   一个滞重的春天
   又一次降临
   昏睡着的太阳
   一种荒凉的情绪
   左右着我
   醉梦里
   亲爱的人们已变得衰老
   烂漫的青春往事
   只留下一些枯涩的影子
   谁在这里
   谁没有古老的回忆
   要在今天宣讲
   ……”
   我至今仍认为这是阿钟最好的诗句,每个句子每个词如同神赋般在口中说出。
   然而我是一堆不会发芽的枯枝
   在干涩的面孔中浸泡
   ……
   饭桌上摆满了人类的饲料
   可是我和我的伙伴却日见消瘦
   一天天我象野兽一样变得冷漠凶残
   ……
   通往人性秘密的路途中
   我无数次感到沉痛和困惑
   就让我在黑夜中永久迷失吧
   孤独地欣赏你
   在一种温馨的沉醉中呼吸
   看着远去的飞鸟
   我们的感伤在黑夜的表面飘扬
   虫蚁的世界
   它们无声搬弄着岁月
   有一种气氛几乎是悲怆
   而热烈的
   ……
   我在谁的审判里
   扮演一个有罪的儿子
   在谁的祝福中
   成为少女的一个秘密
   那一堵崇高的城墙
   成为一场大梦
   将我围困
   ……
   是谁让我丑陋的笑声
   象死亡一样
   在这黑色的国土上
   传扬
   ……
   是谁让我面对这个世界
   作为目击者
   是谁让我昏暗地了此一生
   我在发抖
   我在期待什么
   我空洞的内心一无所有
   我感动了谁
   什么是我真正的渴望
   只有死亡才能换取我
   宁静的笑容
   早晨出现在我的梦中
   早晨的骑士出现在我的梦中
   激越的马蹄声在我的梦中
   轰鸣
   我活着
   在我昏暗的梦幻里
   我活着
   像鲜花一样的运动
   在晨昏与日落的四季
   枯守
   最后的诗意
   ……”
   巨大的气息游走在其中,如同圣经创世纪的第三句话: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诗歌才是活物。
   正如他在这如大河奔腾的长诗末尾写道

[下一页]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