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阿钟文集
[主页]->[独立中文笔会]->[阿钟文集]->[新生(长诗)]
阿钟文集
·热烈的夏夜(詩歌)
·她歪着身子(詩歌)
六四記憶(寫於1989年的詩作)
·為一個孤獨的聲音驕傲(詩歌)
·中國(詩歌)
·憤怒的節日(詩歌)
·牆與樂隊(詩歌)
·悲悼(詩歌)
·毀滅(詩歌)
·夜的無題和寓意(詩歌)
·言辭的塵埃(詩歌)
·在真實的邊緣停留(詩歌)
·給自己的回憶(詩歌)
·景色裡消亡(詩歌)
·秩序(詩歌)
藝評
·小論詩歌的偽技術分析
·豐美之道
·對蕭開愚詩歌的感受
·阴险的预告
·世界圆心(藝評)
·渴望天堂的體驗(藝評)
·关于诗歌的几个问题:
·关于海子之死以及人人争说海子想到几句话(隨筆)
人物
·馬哲——激情洋溢的革命詩人
·同是醉乡梦里客(王一梁)
·诗歌老战士孟浪
·天才俞心焦
·马骅,怎么可能?
·一个美丽的女孩被上帝召回去了——悼陈蔚
散文隨筆
·小论正能量、赤化思想的内化等博文汇集备存
·《谁是鱼?谁是水?》
·什么叫内化?
·正能量
·关于赤化教育和左倾犯禁的思维片段
·八十年代 星期文学茶座 八面来风
·“廣場上我聽見人民在哭泣……”
·散漫的記憶與思緒
·我這十年的主導性記憶(隨筆)
·读庞德的《地铁车站》
·鹌鹑……鹌鹑……
·从前有一个偶像
·写作也是悟道
·作为一个中国人的羡慕
·韵文在1980年代前后的苏醒(散文)
·又临六四(散文)
·祝贺刘晓波博士获得诺贝尔和平奖
·周末断想(隨筆)
小說
·六十九弄:樹幹(小說)
·六十九弄:戇大貼反動標語(小說)
·六十九弄:三老头子(小說)
·六十九弄:大姑娘(小說)
·六十九弄:唐先生(小說)
·六十九弄:泔脚钵斗洪大皮(小說)
·六十九弄:小裁缝(小說)
·六十九弄:小时候的理想是做一个大流氓(小說)
·六十九弄:初解男女事(小說)
·并非常人的异思(短篇小说)
·水月镜花
·木的上午
《拷問灵魂》序跋和附录
·王一梁:黑夜中的吟唱
·京不特:“记忆就在这时打开了那个年代”(代跋)
·京不特:阿钟的诗是恶之花
·肖开愚:诗艺的另一种奥秘(原跋)
·陈接余:失去平凡的必将功于不凡(代序)
·熊晋仁:“枯守最后的诗意”
·《拷问灵魂》代後記:我的诗歌的道路
訪談錄
·翻拍常识(访谈录)
·伊萨卡访谈录:我是一个逃亡者(一平)
·伊萨卡访谈录:诗人怎样死而复生?(张真)
轉帖
·有一天我會死去,我希望死在一個乾淨的地方
·兰若山僧:孤独的守灵人——阿钟长诗《作意书》读后
·刘永:阿钟的诗《我怀疑死亡已经来到了我的门边》解读
·翟明磊:笨重的王者
·陈接余:无边的自信——与阿钟的对话(上)
·陈接余:无边的自信——与阿钟的对话(下)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新生(长诗)


序诗

   
   灯闪了一下,该我出门,该我拿出奴隶的腔调来行使主人的权利了。
   分币从我的口袋里洒落一地,我细细地揣摸这幅图像。
   书洒落一地,我的意念洒落一地,

   我在道路上奔驰的时候,人群洒落在我的身上,鸟洒落在我的眼睛里。
   
   战争从神话里消失,我从神话里出现。
   啊,倒霉蛋!
   我将自己的面目涂改了,在你们的眼睛眯缝起来的时候,我的玩笑使你们愤怒了!
   倒霉蛋,我把自己的脸打肿了,我的戏才刚刚开始。
   深情地,让灯再闪一下,我出门,看见微雨向着黑夜飘落……
   

谶语

   
   成熟的夜、烂漫的精神、女人之手所关怀的死亡!
   
   看哪——那汇合在眼中的神秘,炼金术士的春天,鼠穴里的幽光,穷人的魇足,我四季的仇恨与温柔。
   我在四周封闭的屋里探寻前世的来历,与书籍同床共眠。给友人写信(我唯一的工作),设计消蘑岁月的计划。
   我在酒与散步之间,在茅房与图书馆间隔的车道上迷醉。
   辩认街上闪烁的陈旧语言,在等待进食的那一刻,突然觉悟真正的情欲之灿烂。
   诱拐良家女子,让她的独生子沦为街头的乞丐!
   我要让所有邻人与我为敌,在精采的打斗中力耗而死。
   
   听——机器的魔鬼的哭闹,夜的鼻息在我的胸膈间吐纳,女人在交媾之后的沉酣,我饥饿的慌乱心律。
   
   黄色的灯光使我的面容变得更加可怖,使印在纸上的神话变得更加亲切,使上帝与魔鬼和合,使夜色中的下体呈露,使行人匿其行迹,使你我遥相应合的意念顷刻止息!
   
   我仍在怀念白天女人之手所加于我的紊乱,女人之手所加于我的思念,女人之手使我弃绝的天道轮回,女人之手使我迷恋的晕眩。
   女人,在我宴饮的时候与之决绝!
   
   沉酣的夜,烂漫的星辰,肉体中结出的玄想之果烂熟坠地。
   

至乐

   
   我应该放弃在这残暴的咒骂中渴求取胜的欲望。
   我翻检那些过时的词句,使它们重获光辉。
   你们,用思想的绳扣勒紧自己的脖子,暴突的眼珠加增了我的怜悯。
   
   我无力拯救除我以外的生物……也包括我在内。
   
   在都市里,我使自己零乱。我毫无个性,随着你们的意念活动我的手眼。
   
   我应该放弃在夜里获得清醒的念头,放弃将思想蘑炼成利刃。
   在论辩的豪兴中整理久已湮没的往事,留下逝去的形迹。声讨那种嚎叫式的哀鸣,躲避孤独的处境,寻求群居的生活,在同一个肮脏的槽栏里争食。
   不!找一个僻静的去处野合。
   微弱的夜色,象一阵微弱的迷雾飘洒在你的呼吸里。
   弃绝视听的功用,弃绝四肢百骸,弃绝以字母标记的感官功能,与洁净弥合。
   洁净,野合之地的气韵中、星辰的绣衿下我占用了她,与她合欢。
   
   我得以永恒了,已经足够,这短小的时刻!
   


   
   走出神志迷乱的夏季,肉欲和尘世的浊浪……
   啊,皎洁的狂女使我突然清醒。
   
   我昏睡了多久?我曾留下什么污言秽语?
   一天成为一年,空气中散布着变质的膏脂香味。
   我滑足在睁不开眼的街道上,看见妇女惊惶的倒影和她们被蹂躏的青春!
   颠狂的汽车、颠狂的轰鸣将我的思想揉捏。
   颠狂的逮捕、公正名义下的迫害、言词闪烁的逃窜、地下室霉变的呓语。
   诅咒生活,在钟表疯狂的跳动中,逃向死亡。
   
   我昏睡了多久?机械振动的时间从蛆虫里爬出,吸食大麻,餐饮歌舞明星的眼泪,在肉欲中诅咒、渲泄。
   生活,不;还有明天,不!
   
   不,不,不……
   
   在昏睡中情爱的肉身,在昏睡中友情的艺术。
   出版的梦境,出售的射精,在昏睡中走进掠夺的乡土。
   
   以文学的名义走南闯北、乞食;
   以文学的名义诅咒生活,率领天朝的军队、褴褛的护从讨伐灵魂;
   昏睡,诅咒贫穷的思想;
   诅咒那死命纠缠的游戏,那使你寒颤的夏夜;
   听,温暖的鸣叫清脆地响起。
   
   皎洁的狂女!
   
   神志清醒的醉汉玩味着自由的辛酸。
   不要你们的同谋!
   

晨风里的神(仿惠特曼)

   
   晨风里的神
   走出幽居,眼神里涌出充沛的光芒
   谛听我轻微的步子
   用他的呼吸触摸我的身体
   用他的手掌赶走恐惧
   
   我可怜的肉体
   与他相距遥远
   
   
   附惠特曼原诗:
   
   《如同亚当在清晨》
   
   如同亚当在清晨
   醒来后精神饱满,走出幽居
   注意看我经过,细听我的声音,走近前,
   摸摸我,用你的手掌触摸我身体
   莫要对我的肉体心生怕惧。
   (苟锡泉译)
   

血统

   
   舞剧已经开演。
   联络——用黑夜联络我们的存在,唯一可靠的通道
   ——在此我们互换血液,把病毒也输送到对方的体内。
   有病的人呵,有病的我们,有病的世界。
   殃及畜类,这是人的罪过。
   
   衰老的童子整理我们的遗骨,我们的著作也随之下葬。
   衰老的童子,衰老的太阳,新的菌类漫延开来,在我们的梦里生长。
   我们是年轻的一辈,死亡开演的时候,由衰老的童子收拾我们的残骸。
   
   黑血在涌流,坏死的组织已无法堵截。
   到处都是魔鬼的歌舞狂欢,到处都是死亡的火焰在燃烧。
   
   我可以坦言相告我祖上的劣迹——这真是一个庸人辈出的家族。
   商贩的荣耀,农民的质朴和油滑,兵痞挥马扬鞭,衣锦回乡,给村民们分发光洋,
   仅为了收取惊羡的表情挥掷千金。
   我的祖父精通房术,娇宠的妻妾分置各地。革命以前,既是乡绅,又是驰名一方的产业主。
   祖父,你这个老滑头,革命以后,你成了赤贫,用一杆烟枪为自己赢得了无产者的美名。
   祖父,你的种子遍撒海内,你死后怎会寂寞?
   
   香火旺盛,祖父!你又成了古装戏中的主角,在神鬼们的欢笑中享尽哀荣。
   
   我的姐妹,我的兄弟,在绝望的合唱中参与一场舞剧的开演。
   高举祖父的遗骨,让死亡的火焰照亮我们的前程。
   

死亡

   
   我就这样来解救自己,不与你们见面,在鼠疫流行的季节里与阳光分享一点健康。
   早晨,我看见图片上的伦敦桥在一片迷雾中与我睡梦中的印像重合。
   天空中翻涌着人的一万种表情——一万种错杂的色彩。
   我等待着你,星辰的天使进入三重帷帘所创造的梦乡。
   温和的冬季啊,流动着金币的光泽,闪耀着童话般的不朽价值,与粗喘了一宿的清晨女郎交换我活命的廉价药品。
   ——与我的死亡无关,与那仁慈的嘱咐无关,共同的意境出现在窗帘重新打开的前夕,星辰的气息吹凉了缤纷的昆虫所不断碰击的香吻。
   星辰的天使,我也扮演了凄凉的行人,在无家可归的天堂里与你一起分享绝望的情绪所带来的难忘时刻。
   
   清晨女郎!
   
   残缺的构图,地狱的一景,与之分裂的尘世浊浪中颠簸的小船,清晨女郎忧郁的瞳仁里落日的溶汁,在我揭开的整个生活的纱幔后,听这鼠疫流行的吱吱叫唤,燃烧的伦敦桥上一片火光漫延在我的清晨。
   女郎,我需要你的解救!
   
   三重帷帘的梦乡里与阳光小别。
   头顶上,杂沓的脚步踩乱了我们的床褥。
   你眼瞳里为我保留的温馨,
   那黑夜溶汁诡异的芳香,
   那绚烂地狱冷嘲的隐现。
   

孕妇

   
   孕妇被魔鬼缠身,吸食我的精髓。
   孕妇在大乐之中痛苦地扭过头去,两个空洞的眼窝望着我。
   镜子里,两具搂抱在一起的骷髅,黄昏的碎瓷轻敲他们的骨殖,一路跌落下来,发出铛啷的金属声响。
   
   但是,孕妇的眼窝里,魔鬼否认了我。
   骨骼的中央,时钟的摆锤突然使整个世界停顿,摩天高楼突然倾斜,向着人群的汪洋狂泻。
   迟滞冷漠的孕妇,你没有激动,你以旺盛的生产力,使那些飞行的铁器漂满了历史。
   没有情欲的孕妇,你的创伤塑造了什么样的未来?
   
   充满烟雾的狭小时空,愚顽的苍蝇以凌乱的轨迹使其变形。星辰弯曲,春天黄昏曲折的通道,一只轻舞的鸟指引我将一扇门开启,里面隐藏着神性禁忌的一切。
   
   雄鸡在跳舞!
   孕妇终于流出历史的眼泪,我淤塞的大脑里都是呆板僵硬的现实、现实……
   我出卖了我的双腿、手……
   镜子里,和善的骷髅、精神抖擞的烛光……
   镜子破裂开来,轻洒在地,无数个黄昏从脚底蜂涌而出,字母在地上滚来滚去。
   我搂抱着她,用枯涩虚假的声音对她轻轻耳语(也让这声音传播开去)
   ——这就是未来,这就是所有人的结局,无需复制……
   

记梦:梦的片断和梦的诗

   
   ……
   天空啊!大地啊!
   真理和正义喷涌起来了,
   我看见死亡了。
   ……
   谁能理解其中隐含的意义?
   
   烈士、枯萎的鲜花、
   钱币上印制的肖像。
   ——走过去,近前,
   隔着晶莹的水珠细察
   这堵歪倒的墙,印满手掌的光滑碑面。
   跌倒:疯狂的呼叫。
   亲吻,冰凉的月光照射下凄惨的钢铁!
   
   疯狂地餐饮!
   女人的号叫,被烈风追逐。
   
   1992/10/01~11/15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