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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钟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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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電(早期詩作十五首)
·雷電(詩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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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已无凉风可酌(詩歌)
·时针顺风而逃(詩歌)
·滑爽的一声呐喊(詩歌)
·天网罩住的五根手指(詩歌)
·精致的权仗对峙(詩歌)
寫於1988年的二十四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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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果般溶解的日子(詩歌)
·雨流淌着我……(詩歌)
·一些清洁的安慰已经出发(詩歌)
·和你谈着。阳光铺在脚边(詩歌)
·阳光在午后移到桌上(詩歌)
·婴儿在海水中(詩歌)
·宁静的手指(詩歌)
·词的对岸(詩歌)
·水中的楼群被阳光淹没(詩歌)
·文化馆的阳台上(詩歌)
·芬芳的毒素(詩歌)
·在嘴里点火(詩歌)
·那次黑夜被我滚动(詩歌)
·激情像玻璃一样被打碎(詩歌)
·往事的花瓣落到地上(詩歌)
·生活的暗礁又一次触怒我(詩歌)
·这黑夜语言的闪光(詩歌)
·水中波动的栏杆像一条鱼(詩歌)
·神秘的指示(詩歌)
·阳光柔软(詩歌)
·瓦砾旁支架着生动的阳光(詩歌)
·热烈的夏夜(詩歌)
·她歪着身子(詩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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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接余:无边的自信——与阿钟的对话(下)


   在南方,在城市化初建时期的读书人不被尊重的上海,诗人们的生存境遇远不及它的周边近邻、远方知音。当北方的新诗潮风起云涌,西部的 “莽汉”、“汉诗”蔚为奇观之际,即使少数十来个“诗耕地”园艺家、“实验诗社”的四大才子、东部学子的“存在主义大同盟”和西部骄子的“海上诗群”,乃至“新上院”的三个火枪手:这个酱缸文化加媚俗崇洋的集散地、市侩和利己主义胜地,只把他们当作文化街上那一小撮专奔书店三楼文史哲专柜前徘徊不去而又阮囊羞涩的书呆子、不成熟的象征、“牲口践踏的稻田”,施控机关解闷的主儿——其高贵的灾难:只使他们躲进小楼觅清正。于是格外发达的只是主体性幻想:主体诗和寓言诗。尽管主体性首先登堂入室,一度成为诗歌主流,风骚十年之久,其成果却像青春现象的延长,青春学的组成部分!
   主体诗的形成与西方文明主要是观念上的抽象整形的应对、具体意识模态的显现有关,它与日常生活中人的本来情感有关,更多地属于叙述体,不是句法的完满,构像所导致的语义效果,体现那个现在存在的主体及其说话的形式是超越于一切说话意态之前的东西:它是唯语言域的模拟,有时不由自主地流露出那个精神存在的微弱主体而已。尽管反对文化人情感,非精神化和意蕴格超过体验格,然而对于中国诗性的意念实体在抒情上的抵制,间断性和模糊性呈示,反崇高感的整体性,导致意蕴本体的随意性与自发性充满:游离者形象——反对文人情操,还是在悄然造就与提高一代青年人的审美规约和情趣意向的!
   隐抑派风度——在上海特色中只形成叫做寓言诗格的体验性。通过我们的存在而提供一组思考我们的精神存在之组合的构图,感性,模拟,层次深入和原在性意识,由于寓言诗格是一种开放诗:偏向歌咏体则明白通脱,诗人的心意作为一份音乐总谱的设计自然包含在形式因素的更新与变换中;偏向叙述体则非节奏:这个内部的反抗,感性深入的抽象物,语境与信码的不断运动、错位、相叠、和交叉互换有一种透明而孤立的晦涩。更有甚者的是:意念体,在我们尚未对象化之前就有许多想象力的信码在外化场合中工作、传达,诗人只不过在接受的话,就把语言背后的、情境里的东西都向外翻转了过来或置于前景了!写作动作即为抽象,语符处理即是解体过程的话:这种诗歌动作的行为复制便是反寓言诗格的同构。
   布鲁克斯曰:诗是我们认识事物的一种本体的客体状态。什么意思?不就是说,诗有待于读者在阅读中的完形或造型为一个(审美)对象嘛?!换而言之,在这个现代派艺术批评家的眼里,值得推敲的都应该是“开放诗”,而且是经典规范上的文库索引类型的过去的情境诗。具体诗的成为经典因布鲁克斯与罗•潘•纪伦的弘扬而得以正名,那为什么上海的主体诗在内受到政保处的监视,安全局的传唤,在外得不到响应呢?以至视同颠覆政府意识形态的无政府主义者呢?这,只能证明我们当下的文化还仅是一个羞答答的不敢越雷池中心的虚假文化,所谓开放的不成熟文化!“当虚假文化成为权术,成为卫道士”时,写诗的人便越走投无路!

   我们时过境迁地忘记了那个不准革命的假洋鬼子——那个一度创意了诗性空灵的邪恶诗人:韩东,守护和维系着乃父的那个高雅文化的惨淡精神存在的文学贵族。曾几何时,以宋江式的机巧谋取诗学领导权,赚取沪宁线上青年诗人崇拜情意综的诗阀与文霸!考量这个特殊文化体制的骄子,断代史上的幸运儿妄图延续的精神存在因顾城反抗乃父的文化情结乃至自杀身死的彰著对比,有必要重述其病症的诊疗:殉道者比毁人者更伟大!因为后者的表义空灵乃是骨子里虚无,行为方式的刻毒与狭隘,无限期推迟自我完形的狂舞金蛇!
   而与之相对的是京不特,这头想象力的烈马,发出二千七百行对乃父那个神话强迫症候的追问与反抗(其父的官职要比韩东所居的那个省会的市长还要大呐)!又是一个七年时间,他对本性自我的熔炼和解读:达致了一个本性文化的诗性规范。即便如此,他还是谦谦温雅地说:“我没有给你们更多”、“亚文化的一直存在就是一个奇迹”、“我们必须撤回我们的支持”。有一老于世故的文人说他是幼稚的。其实,按照自己的本性,不假思索地宣称自己的喜怒哀乐,并非幼稚,而是天然未琢的璞玉。尽管他不是个纯朴的人,敢于维护自己内心即便是一闪念的思想火种的暗影,直言不讳,寻根问底,机警而又敏捷。
   是谁?曾大言不惭地鼓吹陈东东的歌咏?!宣扬刘漫流的文学想象力?!传诵默默的神奇本领,那种点化凡品俗物为神奇的中国想象力诗章?!朗诵孟浪的反诗,解惑阿钟诗艺的风度,倡导吴非意象的突兀和孤绝?!甚至不惜以拳头和群殴的办法(虽未实际发生)来解决诗歌品味之争?!既要唯美主义的斑斓,又要超越感性的恶性呈示?!只有京不特才会如是行事,只有京不特才会不加区分、不辩良莠地布道所谓空灵诗的智性,又昭示诸如王依群、宋庆平、亚木、戴之、宋琳、李亚伟、万夏,还有海客、天游、韩东和于坚,甚至卡欣和梦雁这两个不会写诗的外行,在他那儿,都得以如数家珍,采花盗夜生活般津津乐道。
   一九八七年“自由化”之后,他被剥夺了教鞭,同时也舍弃与抛却了上述想象力的乐园,先是从上海出走(主要是摆脱施控机关的每月传唤),而后念佛省性,重整存在主义之传奇人生。毋忘:他过分与激烈的投射性的对象化,不但在友人与诗坛中,而且还在武侠小说的废寝忘食的饕餮中。其后在《亚文化未定稿》的编撰中,他遇到了苛刻而挑剔的哲人里纪,遇到了精致而温雅的诗人阿钟,激情耗尽。想象力是多么可怜而又无用之物呵!
   世界被魔鬼所丰富,诗性精神早已灰飞烟灭。神怪和庸俗相连襟,艺术与邪恶乃兄弟和表亲,具体诗只在欧美、汉学家那儿受推崇,国人只为文学神话而狂舞!反精神力量获胜,具体化充斥于一切道义和哲学倾向中。我们必须与之斗争的是——听不懂有识之士呼声的、流动的、美感的、温柔的新世界!
   因为没法不使自己堕落,他选择了出家为僧;同时为免于沉沦,又义无反顾地爬山涉水,用双腿走出了中国。磨难、牢狱、九死一生、接力与传递知识的火炬、罹难异国、历经艰辛和炼狱、他的英文水准和联合国“大赦国际”的被感动、再度战胜劣神、飞到安徒生的故乡、单腿上有了假肢的人、继续他的研修哲学史的工作,同时,善待一切,宽许了一切罪人与良人?!只感到上海的亚文化真是可爱极了:“我是上海亚文化中的人!”
   豪情不难自释,可宽容却非我能解呵!
   一九九二年十月下旬,在阿钟那间只开个小天窗的暗室里(周围全是书),我们读了点《现代汉诗》,1991年卷,吃了点不足4元钱的酒菜,只感到生活的沉重压力、世俗劝喻我辈去过上体面而丰膏日子的“原罪”。
   其时,我们也正在两难选择:是以文学为业,还是顺从社会循环扮演自己的市民角色。年齿稍长而多了几分成年人矜持的阿钟,对我其时迷信里纪的学说不置可否,多以吟唱诗句来侃谈我们的境遇,大有让艺术来帮助我们抗衡丑陋与非人性的生活之执拗(索尔•贝娄)。那时正好是我清除掉21本读书笔记、卖掉194册时尚书籍而空洞无聊的厌烦时期。
   他说:
   “男人更喜欢幻想,追随启示而漂泊一生。
   “萨特不是说过嘛,如果不去尽力量按照自己的意愿生存的话,我总觉得活着是很荒谬的事情。自我实现,而不是魔鬼附身(正好手头有本现代派早期读本,和忘记名字的阿波利奈尔的唯一小说读本)。对色欲的神秘主义描述(指我在他处借阅,以后又转借里纪终告遗失的那本《人类情爱史》)或如小诗人感情主义的描写都是弱者的表现!
   “用不着去思考刘漫流想象力的文学性、默默谣曲的开创中国想象力、或者京不特的超人化倾向、陈东东的花卉品鉴及其背后的咏叹调、王依群的感性叙述体、亚木式的感觉派,你们那儿‘诗耕地’的城市诗、情绪流,孟浪的‘挑战’‘反世界印象’。
   “你在去年撰述的‘亚文化诗学’,我看了一些,概念化过分,感性刻画不足,壅塞着科学理性和人文关怀的错位。里纪他就知道阅读书面文体的美感;我想说的是,赤裸裸的人性刻画不仅不是退位的还原的思考,而且有助于我们无法不避免的抽象化。
   “我始终不相信抽象的感应,乃至这个词语的涵义。本来,如果空灵诗是对生命的翻译,那不是原生性,又是什么呢?非节奏即可达致?主体诗,你所写的贴切的那一类,是消除了文化性,也是上海诗群的特征。还是那句话:则不太可能,正是句法构成了诗的全部质量啊?!
   “我也喜欢艾略特,但更多的是作为一个文学人形象而活在廿四小时之中的,姑如你述。但艾略特自己也被他头脑里的厌烦和货物所窒息。远离即刻存在性,就像宋渠宋伟、石光华,还有兰马周伦佑一样。中文系统的规范性,只导致自我之死,人性悖离。听上去自然化进程让人信服,其实它是设计性进程。诗学除了现在世界的原生性,还有什么别的可模拟的呢?
   “什么本性的基础?!我看是人性的机巧!荣格不懂文学。艾略特是这样解释诗人的成熟:所以有异于不成熟者,不是在于任何对个性的估价,不在于比较能够引人入胜,不在于有更多的话可说,不在于成为一个更精致的媒介,在于使种种不同的以至特殊的感情,得以尽量地进入而形成种种新的结合!
   “哪有什么‘无语句意念体’?!我不太相信词语的自我繁衍或增生式的重复能招致更大更深更广阔的价值!我知道,这在情欲化方面是可能的,不受限制的想象力总要寻求它的完形。
   “你的说法,比如默默有将平淡之事化为珍奇的手笔,他从不走得极端,顺序逆序,内推,外推,仅此而已。至于吴非的作品,有宣言即可,诗则可以不着一字嘛?!我们时代的方法,是从我们的工作性质中,才创造出工作形式的!这儿,你写道,未来诗歌会面临一些完全不同于过去诗歌所面临的任务(艾略特语):吾独不信!不要引经据典,吓唬人!没有什么新的面向!只有此一个和彼一个的区别,古人和今人的解惑与感应是一样的!”
   一九九五年六月,我因为嘱意考察昔日霍山路这条犹太人躲避纳粹而开发的商业街的缘故,重返旧地:也就是我的父辈当初移沪的居住地,它恰好与阿钟所寄寓的大连路、昆明路相邻。差不多有两个星期之久的练摊之暇的黑夜,以睡眠换取畅所欲言的过从,我们每天都激动而亲和地走遍上述那条哥特式建筑的冷街僻地,于是便听他讲述《温柔的空间和它的岁月》(这本阿钟早期的诗集)的背景知识即情意综。倘若知识的传递、接力,我们父辈的追寻天路历程的移民倾向或其意念、幻象,自足的神往与寓言——在我们这儿,到此为止的话,我们的存在便毫无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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