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
[发表评论] [查看此文评论]    王先强著作
[主页]->[大家]->[王先强著作]->[山村韵事╱短篇小說 ]
王先强著作
·习近平的头很痛
·百姓的冤,知多少
·一棵小草╱散文
·一棵小草╱散文
·遍地皆「獨」
·習近平要打仗
·習近平在找死
·金正恩的「殘暴」和殘虐「」
·新疆的恐襲與香港的暴徒
·中共怎反安倍晋三參拜靖國神社
·製毒村與製毒國
·孤獨老人/散文
·中共于歲暮的特別關照
·戰爭開打,共軍必潰
·嘴邊的人民值幾錢
·軍隊不向民眾開槍
·赴死與砍人
·台灣人的驚覺
·習近平自己打自己嘴巴
·舉牌.聚眾.犯罪
·維人骨頭硬
·「果斷措施」怎「果斷」
·中共何以抓高瑜
·杭州餘杭區民眾抗暴
·抹黑博訊愚不可及
·習近平反恐
·中共反恐開新局
·淺談中共垮台前提
·香港人等着給人任宰
·誰最是反華力量
·香港争普选毅行第三天之拾零
·香港早晨街头小景
·香港6、22实体投票站投票拾零
·拿13
·拿13亿人与机槍坦克來吓人
·摄影:香港七、一争真普选游行盛况
·喜見香港民主運動踏入新階段
·香港警察變公安特警
·中共軍力比美國軍力
·周永康貪,習近平更貪
·習近平要怎樣依法治國
·災難只會降臨在平民百姓身上
·香港「保普选反占中大联盟」游行猎奇
·香港人佔中的勝與敗
·香港占中运动的黑布游行点滴
·香港街头特景1
·香港大、中学生罢课第五天和第一天
·香港大专生罢课第三个夜之点滴
·摄影:香港雨伞运动中的笑靥
· 雨伞运动中香港人的沉着和坚毅
·香港雨伞运动来到此一刻
·香港旺角清场前后
·摄影:占中——睡在街头
·摄影:香港金钟清场那一天的早上
·摄影:香港铜锣湾清场前的感人场面
·摄影:2015年香港人的愿望
·摄影:又见通街黄雨伞
·摄影:这一个香港人的羊年
·摄影:香港的年宵花市
·摄影:香港大澳水乡风光
·摄影:礼宾府里不一般的花
·摄影:香港西贡奇景
·摄影:且说香港连侬墙
·摄影:香港南天佛国
·摄影:香港天桥上下的人窝
·摄影:香港庙街风情
·摄影:走一回香港南丫岛
·王先强摄影:香港泛民反政改
·摄影:嘈杂、缭乱的香港旺角
·摄影:香港人游行纪念六四26周年
·摄影:香港政改表决前夕的游行
·王先强摄影:香港政改被立法会否决
·王先强摄影:香港人第26次点起的烛光
·摄影:香港长洲的神与坪洲的人
·摄影:争民主不辍的香港七、一大游行
·鬼扮神
·香港雨傘運動遺下的火種
·香港旺角「鸠呜团」主将──钱寳芬女士
·陳維健:讀王先強的《故國鄉土》
·馮明:勿忘土改至文革那年代──從王先強的《故國鄉土》說開去
·《歷歷在目》 1.第一次見死人
·《歷歷在目》2.跪在凌角鋒利的碎石片上
·《歷歷在目》3.天打五雷轟
·《歷歷在目》4.香蕉莖心與花蕊
·《歷歷在目》5.門板床
·《歷歷在目》6.一張棉胎
·《歷歷在目》7.小水牛
·《歷歷在目》8.荒山野嶺與八哥鳥
·《歷歷在目》9.大好人
·《歷歷在目》10.第一餐、也是最後一餐
·《歷歷在目》11.一塊年糕和一隻熟雞
·《歷歷在目》12.一張紙條與十塊錢
·《歷歷在目》13.一張相片
·《歷歷在目》14.牽手、拥抱
·《歷歷在目》15.初小時期的老師
·《歷歷在目》16.初中時期的老師
·《歷歷在目》17.挖墓
·《歷歷在目》18.緊急集合鐘聲
·《歷歷在目》19.分道揚鑣
·《歷歷在目》20.族兄
·《歷歷在目》21.第一份工作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山村韵事╱短篇小說


﹝1﹞


    时钟敲了四下,是清晨四点正。

    筲箕湾山上一间小木屋的门开了,伸出一只脚,轻轻浮浮的着了地,再出半边躯干和脑袋,一拐,整个人才出了来。他在刺骨寒风中,紧紧身上半旧的丝棉袄。
    「哥,小心呀!」门内传出女子的热热的声音。她撑着门框,伸出半个头来。
    「我会。」露天底下的人答道,「冷得很,你做好早餐,趁热和妈吃,知道吗?」
    说罢,他艰难地跨开脚步,一拐一拐的下山了。
    林志伟是他的名字,今年二十五岁。小时一场麻痹症,使他成了这个样。──右手右脚活动不灵,走路一拐一拐的。
    十年前,父亲因疾去世,母亲体弱多病,妹妹年幼无知,家陷困苦中;彷徨无计,他挺直腰板,负起养活家庭的责任。身有疾残,读书不多,找工困难,他便在筲箕湾道醉琼楼前,摆起一个报纸摊,开始卖报生涯。
    十个寒暑的每天清晨这个时候,他必须动身下山去,到报纸批发站要报纸,然后趁早回来开档。
    在山路上,他左右摇摆,一步一弯腰的向前走,来到斜坡石阶处,抓住扶手,弹跳似的、吃力的逐级跨下去,不一会儿,便满头大汗了。
    山边人家养的公鸡,喔喔喔的鸣叫着,在这宁静的晨早,来得清脆,飘得遥远。十年来,这声音伴着他孤寂的晨行,送他下山去开始新的一天生活。听得多了,他也学公鸡叫,每早与公鸡斗鸣,引来满山公鸡啼叫声,以壮行色!然而现在,这个声,听来似乎变成了人的呜咽叹息,凄凄凉凉。他自己也开不了口。
    原来,世事艰难,摆个报纸摊也不易。最近,来了个少妇,在他的报摊旁,搞起另一个报摊,且越搞越大,把当眼地都占了去,将他挤到角落边;少妇的眼特圆,时时斜瞟过来,要吞他下去似的。
    他瑟缩在角落里,报纸卖不出去,收入减少了,拿不出钱回去维持家。
    这个事,他没有告诉家人。母亲年老有病,妹妹求学读书,都承当不起冲击,忧虑困苦唯有向他自己心中埋藏。这一刻,他蹒跚前行,脚踏凸凹崎岖山路上,身浸冷风寒气中,就煞费思量,希望找个补救的办法。很显然,他,已非往日那个欢愉的他了。
    山地灰茫,早行难啊!

﹝2﹞


    送走哥,她扣上门,回转身来,──小木屋里,厅房不分,三母子的打横打直的放,她的和母亲的平行相对;吃饭时,中间张开桌,三人都用当,坐成个品字形;进去里头,是个小厨房,也兼公房。
    母亲动了动;她忙过去轻拉棉被,盖密母亲脖子,又凝望一会,看母亲睡得安稳,这才在自己沿坐下来。
    她叫林志娟,十九岁,正在读预科。
    窗外公鸡声,忽远忽近,时抑时扬,扰得人心乱。她惦念着哥,不知哥这时走到那里了。哥近日变异样,有心事,瞒不过她,只是不知是甚么心事。她几次追问,哥都不吭声。她放心不下,每天晨早送行时,都叮咛一声小心。有时候,她也天真的想,莫不是哥有准嫂嫂了,只有这个,才不好意思开口哩!果真如此,她一定会十分尊重那个嫂嫂,讨嫂嫂的欢心。
    她侧起身,蹲下去,从床底下一个皮箱里,摸出一本银行存折来,坐回沿,打开存折来看,结存一万元。这数目,不惊人,但在她,却弥足珍贵。十年来,哥供她上学,给她书簿费、交通费和吃饭零用钱;她知道,这些钱,哥挣得不易,每一块都饱浸汗水和心血,因之她舍不得乱花。能走路时,她不搭车;有开水喝时,她不买饮品;……就这样,由小学到中学,她悄悄地攒下来这一万元。她心想,哥娶嫂时,她就会奉出这笔钱,献给哥,让哥高兴一场。
    公鸡啼叫声,飘忽不定;寒风吹掠,掀动铁皮片,轰隆作响。她的心,也阵阵紧缩乱跳,牵挂着早行的哥哥,天快亮时,才动手做早餐。
    母亲醒了。
    她忙过来服侍。
    老人眼窝深陷,颧骨凸出,下巴瘦削,皮肤松弛,布满蜘蛛网般皱纹,十分憔悴。
    「你哥走了?也没说甚么?」母亲问。
    「走了好久了。」她道,「没说甚么,只要我和你趁早餐热时吃。」
    「看他忧愁的,也不知他有甚么事?」母亲叹了口气,说,「你爸早逝,我无本事,害苦了他……」
    「妈,我晓得哥辛苦。」她道,「我想停学,出来做工,可哥不肯,硬要我读书。」
    「他孝父,孝母,也疼你。」母亲脸颊上,流下两行泪水来,「只愿你学成,可以帮助他……」
    …………

﹝3﹞


    经过摸索,林志伟找出门道来:凡长期买报户,都享有派送上门的服务。这样,又兜揽到一部份生意,得以将报摊维持下去。只是早晚送报,一瘸一拐的穿梭于林立大间,肌肉骨骼疼痛得很,辛苦不用说了。
    哥的事,林志娟终究都知道了。晚上煮好饭,服侍母亲洗完澡,她就会跑下山来,帮哥收档,一起上山回家去;她想以此行动来抚慰一下哥的心。来的多了,隔邻报摊那个少妇人也不放过她,常出冷言冷语讽刺,动手动脚挤撞,欺负她。
    这一晚,她又照常来到醉琼楼前,看不到哥,知道他是送报上门去了,便整理收拾摊档:两个破木箱,垫着两块旧木板,木板上摆放着三数份卖不出去的早报,如此而已。但是,这对于他,对于她,对于家,却是非常重要的;要是没了这些,没处摆放这些,他们的生计就无着落,甚么都完了。她收起早报,弯下腰来,拿起一块木板,要搬到小巷里去放;谁知,正当她手拿木板时,后面被人踢了一脚,随之跌倒了下去。她一翻身站了起来,面前正是那个泼少妇。
    圆眼闪着狡狯的光,似笑非笑的道:「来混?看上了跛脚伟?」
    忍,也有个限度,她难以再忍了,刚气涌上心头:你欺了我哥也罢,还要欺我,我是好惹的?今晚就豁下一条命,教训你一顿了!她捏紧拳头,走上前,准备照头劈腰揍下去,揍到她头爆腰裂,眼突肠流,揍到她呼天叫地,哭爹唤娘!她是学校运动健将,还学过柔功,这个绝对可以办到。
    少妇人指手划脚,哎呀呀的骂将起来。不过,虽骂得凶,却是一路往后退。她也明白,真正的打,她可打不过这个既娉婷、又威武的女孩子。
    铁拳已高举,顷刻间就是血浆四溅了。忽然,一只软软弱弱的手,抓住了铁拳。一看,是她哥。他派完报,刚好回来。
    推开妹妹,他忙向少妇人赔笑脸,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妹年少不懂事,不要怪她,不要怪她!」
    少妇人乘机下台,强耍了个威风,便急急到对街公去。不知是不是尿流屎滚了?
    两个客人,走到少妇人的大报摊前,要买两本杂志。
    他上前去,替卖了,收下钱,放在摊位上。
    少妇人回来了。他轻声相告,请她收起杂志钱。她占了风头,爱理不理哩!
    收拾好摊档,兄妹上山回家。一路上,她翘嘴巴,跺脚跟,不理解哥在那女人面前的作为。
    「算哩,算哩,」他笑道,「都是为两餐一宿嘛,莫计较了,莫计较了。」
    她还是心有不忿。
    喔喔喔,公鸡忽在身边叫起来。
    她回过头来瞪着哥。
    「我叫得像不像?」他逗她。
    虽然很像,但她赌气的说:「不像,不像!」
    「晨早听见那个声,就是天快亮了,又有生活了,很有意思的。」他说。
    「意思?人吃人!」她道。
    「不能这样说。」他回头来,望着山下,说,「你看,多美丽,几百万人生活着呢……」
    山下,是楼群,是海港,灯火密密麻麻,争辉斗艳,闪耀光芒。

﹝4﹞


    筲箕湾道醉琼楼前,少妇人也收档了。
    她拖着疲乏的脚步,回到山边一幢唐楼里,爬上楼梯,到了七楼,进入一个单位。
    一个三岁的男孩,一面叫「妈咪」,一面迎着她跑过来。
    她抱起男孩亲了亲;男孩指着厅中的男人,说:「爸回来了。」
    她看了看,不错,那是她的丈夫;再看看厨房,一个老人正在忙着炒菜。
    她放下孩子,有点不悦的问丈夫道:「怎么,还想到回来?」
    男人阴阳怪气的道:「挂着你,怎会不回来?」
    随着,男人伸出一只手,乞讨样子,又道:「喂,再借一千元,下个月还你。」
    她听完,将脸拧向一边,不理睬他。
    他是黑社会中人,在外面捞世界,混婆娘,十天半月没回一次家,不给家用,不照顾家庭。她忍不住,吵着要离婚。他这才利用黑社会势力,在醉琼楼前,给她摆起报摊来。他教她流氓手段,抢林志伟生意,甚至要下毒手,干掉林志伟。有了生意,是他的功劳,当然要分一份利润。
    他看了看她,笑眯眯的,又问:「借不借?」
    他脸上的肉,是打横的,笑也令人可怕。
    「钱是好赚的?说要就要?」她瞪圆眼,偏不怕他。 她并不随便给钱他。今晚就更不会给,因为刚才在醉琼楼前,她受了气,没地方发泄呢!
    当他知道有人竟敢在醉琼楼前逞强时,砰的声,拳搥到桌面上,震得茶杯杂物叮哩隆当的响;只见那手臂肌肉条条块块,上面纹了条青蛇,闪红眼伸红舌,像在蠕回爬动似的。他恶狠狠的道:「我早就说,那个跛仔,该收拾掉!」
    她知道,他是说得出,就做得到的;而在她,争争吵吵,撞撞碰碰,倒还可以,但要真的收拾一个人,那就太可怕了。杀个鸡,就有一碗鲜红的血;一个人,是多少血啊!这个人,还残废了呢!下得手吗?
    看那凶神恶煞相,她的心动摇了,说:「我是说着玩的,你就当真了?那个跛仔是甚么东西,敢惹我?你不要与他计较了。噢,给你一千元吧!」
    小男孩以为爸妈又打架了,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跑进厨房去,抱着老人大腿,连声叫道:「奶奶,奶……奶……」
    老人边炒菜,边就咕哝:「成天吵闹、打杀,甚么世道哪……」
    菜炒熟了,盛起来,舀了一瓢水,倒进锅里,叭的声,冒上一股白,随着,她转过身,鼓粗脖子,叱道:「开饭啦!吃啦……」

[下一页]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