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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离谱的现实感

   
   滕彪
   
    (在某论坛与网友讨论时有感而发。)
   

   
   我不觉得“投名状”是个好的解释。passionfly很可能是真诚的、就事论事的、学术的、冷静的、价值中立的、无立场的……。虽然价值中立的、无立场的在社会科学中是不可能的。
   
   他的问题在于:对现实的极度陌生,对现状的重大误解,太缺乏现实感。他想站的远一点,结果就是火星人看中国。他想严谨一些,结果就是精致好看的、一本正经的屠龙术。缺乏现实感的人一思考,不识字的人就发笑。晋惠帝执政时,天灾人祸不断,很多百姓没饭吃,活活饿死。惠帝听见臣下报告这件事,同情之余也大惑不解:“那些饥民没饭吃,为甚么不用碎肉煮粥来吃呢?”——缺乏现实感的人如果当了权,不识字的人就笑不出来了。
   
   太缺乏现实感的人写出来的东西,给人的感觉就是牵强,没有判断力,触及不到问题的要害。表面上不少句子、段落很有道理,实际上逻辑是断裂的,有时候推论的前提都错了。关于任何社会问题的推理或论说都有一些空隙,这些空隙都需要现实来填补;更准确的说,需要作者和读者对历史-现实的共识来填补。由于passionfly对现实的判断太过离谱,所以理解一个文本所需要的很多基本共识不存在,这样就显得他的论证充满了漏洞。
   
   (没有必要太关心他的动机如何,反正其效果是为专制辩护。由于他的真诚和学术取向,他写的东西往往比口是心非的人、心怀鬼胎的人、毫不掩饰的御用文人更具有迷惑性和危害性。)
   
   没有人敢声称自己“完全”“真正”了解现实,因为现实本来就是构建的、语言的、互动的、动态的,每个人的知识和经验都是局部的、每个人的认识能力都是有限的。但“不离谱”不算是个太高的要求吧。举个例子:日本小学生问:您为什么当国家主席?胡说:我从来没想过要当主席,这是全国人民的选择。如果不觉得好笑而认为人民真的有选举主席的权利,那就是离谱。同样,认为设立示威公园是为了落实宪法权利,认为公安部门受理了申请后先去协调各部门去解决申请者的问题,认为74件游行申请都是因问题得到了解决而自行撤回,认为法官偏听偏信“刁民”而不是政府的一面之词而导致了错案,认为上访者找国内的新闻机构就能解决问题,认为外国人权机构的批评都是造谣,认为中国的新闻和新闻发言人从不说谎,认为毛时代没有腐败,这都算是太离谱了。
   
   对现实的了解不仅仅来源于实践和调查,也需要直觉和想象,也许还需要了解真相的意愿。
   
   现实感的缺乏来源于信息控制、迷信书本、方法论的缺陷、常识的缺乏,不进行实践和调查,以及直觉和想象力不够。
   
   (说了一些比较直露的话,希望passionfly不要生气,我不怀疑你的人品、动机之类,虽然这和讨论没有关系。我只是觉得犯这个毛病的人在本版还有不少,在大大小小的坛子里、讲台上都有,所以是个具有典型性的问题。值得庆幸的是:如果认识到问题所在,改正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附:
   对passionfly的一段话的分析:
   -------------------
   比如说你真有天大的冤屈和勇气,可以一个个拜访人大代表向他们举证游说,人数凑到一定数量就可以合法的途径发动立法机关对行政和司法机关进行质询和个案监督,有那个寻死觅活的决心,不如在制度内做点实事。这个方案之所以比游行好,恰恰就是代议制比直接民主优越的地方——人大代表往往没有街上的路人那么容易被非理性的煽情所感动,他们以及他们的议事规则更加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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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个拜访人大代表?
   ----如果不是化装成送水工闯进正在开会的人大礼堂,你还能见到10个以上的人大代表并和他们说句话(包括县市省全国各级人大代表),我输给你1块钱。
   
   
   发动人大代表对行政和司法机关进行质询和个案监督?
   ----真以为中国有三权分立?有质询和个案监督?也许有,但那也占不了需要监督的案件的0.00001%。
   你去查查各级人大代表里行政官员占多少比例?再查查有没有因为独立竞选而被打的头破血流的民间人士?
   
   
   之所以比游行好,恰恰就是代议制比直接民主优越的地方——人大代表往往没有街上的路人那么容易被非理性的煽情所感动,他们以及他们的议事规则更加理性。
   
   ----游行就是直接民主?游行就容易煽动群众的非理性热情?我在纽约柏林等地看到很多的万人大游行怎么没有什么人被煽动起来?代议制就可以替代游行示威的全部功能?没有集会游行示威,怎么可能有真正的代议制?人大代表比街上的路人更加理性?就算如此,其制度条件是什么?
   为什么把游行示威视为洪水猛兽?就算游行示威可能威胁社会秩序、就算某些问题不用游行示威也能够得到解决,难道就可以对其加以过分限制甚至禁止吗?游行示威是一个社会必要的出口,有的时候在行政、司法、新闻等都失灵的特定事项上,必须通过游行示威。在中国的语境下,你以为那些申请游行示威的人就是一时冲动,不考虑其他更好的办法吗?从我对承德冤案的了解,他们家属已经试过的办法,比你能想像到的办法还要多10倍。你轻描淡写的一句“未必是冤案”,就比我手头的上千页材料和家属的十几年的泪水还要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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