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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约伯记》与许霆案来看文化的社会塑造


   ——在《贵阳文化论坛》第68讲上的主题演讲
   人们知道这一说法,人是环境的产物,但是,很少有人知道“人是文化的产物”。其实二者是同一个意思的,它们都承认了人的被动性和天然性。假设,当文化背景成为塑造人的主要原因时,“人就是文化的产物”。从许霆案中我们可以看到文化的使然。
   一、许霆案
   前阵,曾经在广州打工的青年许霆成为了全国瞩目的新闻人物。因为广州市商业银行的自动柜员机出了故障,许霆用一张只有176元的银行卡,居然取出了17、5万元。不过,发了横财的许霆日子并不好过,因为涉嫌盗窃金融机构罪,他被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处无期徒刑。25岁的许霆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人生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这种中国版的结局,是中国文化下个人因难以遏制的贪婪欲,碰巧一台意外出错的提款机的试探,25岁的许霆命运被彻底改变。
   对许霆案件,在社会各界引发了一场空前的大讨论。以法律界、新闻界、以及网络媒体为主,当时,有关媒体以《男子趁ATM机出错提款171次后潜逃被判无期》,《许霆恶意取款案件》加以报道等等。
   中国人民大学刑事法律科学研究中心副主任韩玉胜定性是“盗窃罪”。
   他说:我们议论这个案子的时候,都认为在第一次柜员机发生错误,对许霆来说他并没有主观的这种占有的故意,那是一个柜员机的错误,我们可以把他归为民事上的不当的不利行为,但是在最后的170次行为当中,他已经知道这个柜员机是有问题的,而仍然不断的从里面取钱,这时候他主观上就有一个非法占有的故意,而这种故意正是我们在刑法里面所规定的盗窃罪的一个必要的要件。
   汕头大学教授侯国云定性为“民事案”。
   他说:不是盗窃。盗窃的行为本质是秘密窃取,而本案不是秘密窃取,就是利用取款机的错误多取钞票,利用取款机贪占便宜。最多是一个民事上的行为。是建立在高科技的基础上,建立在ATM机出错的基础上。
   各方讨论的焦点首先集中在许霆有罪无罪的问题。许霆案件的特殊之处也许就在于,原来我们以为很好理解的盗窃行为,“偷”,在这个案子里是怎样界定的?“偷”的中国文化认同在这里模糊了。
   许霆的辩护人广东省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吴义春:
   柜员机出错,我作为当事人我认为你银行是知道的,但由于出错了以后,你银行不知道或者你银行人员掌握不到,那是你自己银行管理的问题,是技术问题,你不能把技术问题的东西推到我们,把这个责任造成的短款,造成技术故障造成的损失由通过刑法的名义,由我们被告人承担。
   在认为许霆的行为构成犯罪的人中,也有一部分人提出,许霆的行为不构成盗窃罪,而构成侵占罪或者信用卡诈骗罪。随着案情的进展,在众多关于许霆案件的争论中,更多的人逐渐趋向于认为许霆的行为构成犯罪,只是判处无期徒刑量刑显然过重了。
   这样,就有了二审的判决。宣判后,许霆当庭表示不再上诉。从一审被判处无期徒刑到重审判处五年有期徒刑,各方的争议和探讨一直没有停止过。一个进步的社会鼓励人们对案件的是非曲直进行探讨是非常重要的,如果没有社会民众和舆论的持续关注,许霆案件会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以及如果是在基督教文化语境中,许霆案又应会有什么结论呢?
   二、问题的关键 从文化里去找
   上面是从法律的角度述说许霆案,这里,我们要从文化的角度来继续厘清许霆案。有个成语:“南橘北枳”,比喻同一物种由于环境变了而有不同现象。这里的“环境”,我们且称“文化”。许霆案可以说是中国版的判例。中国文化缺乏对人性的追问,缺乏关于肉与灵,即肉身与灵魂细腻的对话。于是,就有上面的结论。我们就从本案的几个关键词入手:
   1、恶意——恶意取款——是“无期徒刑”来由的解释
   2、偷——盗窃罪——是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的解释
   3、试探——灵与肉的对话——《约伯记》另一种文化的解释
   1、恶意——恶意取款——是“无期徒刑”来由的解释
   许霆用一张只有176元的银行卡,前后三次,操作了171次,取出了17、5万元,算不算恶意取款?媒体已经作出了结论,是“恶意取款”。其前提是,他不应该这样做的,他不但做了,还难以遏制的贪婪的实施了。
   我们要问:“他不应该这样做”,是谁告诉我们这个“不该”的?
   答:是我们“人之初,性本善”的文化观念。
   有没有其它文化认为,“他会这样做”,“他肯定会这样做呢”?
   答:有!
   关于把人性定为有“罪”,而且是“原罪”的文化。前者,中国的传统文化把人性定为“善”,所以就说,“他不应该这样做”。后者基督教文化把人看作是有“原罪”的,所以,认为“他会这样做”。而在没有制约、监督的情况下,就更会继续做下去。于是,这种继续做下去便被叫做“恶意”。“恶意”是说你千不该,万不该,可是,你还是去做了!
   这种“千不该,万不该”对人性的高估——就是中国文化的反应。你在“千不该,万不该”的众识之中还去做,这就罪恶昭彰了。因此,判你无期徒刑没话说。
   “千不该,万不该”对人性高估的结果是,相信人的美德会战胜罪恶,于是,中国 “道德国家”得以成型。社会需要的是“礼乐教育”,圣人君子式的“家长教育”。而公民教育,“法治国家”,制约、监督机制则不必存在。一但人们做出了“千不该,万不该”的不道德的事,惩罚则会有很大的随意性和人为因素。也就是我们说的“人治”下的法律的随意性。
   2、偷——盗窃罪——对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的解读
   “盗窃”从民间俗称“偷”而来。“偷”,中国的说文解字中解释,偷叫不告而取为之偷。偷用现在的法律用语就叫“盗窃罪”,就是你不告诉别人,自己拿走别人的东西就叫偷。“偷”有秘密窃取的意思,有不公开的意味,和单方面的行为。
   中国文化一般只从形式上,或大体上做结论,缺乏分析哲学。如果按文言文的说文解字判断,许霆的行为归于“偷”,盗窃罪成立。如果用西方分析式、辩护式的基督教文化来判断,许霆的行为不构成“偷”,不是犯罪。
   这种分析式、辩护式说:偷是单向,单方面的行为,箭头往外的,单向去拿钱;而许霆的行为是双向行为,许霆的行为是用信用卡输到取款机里,输入密码,取款机要自动取出款两个行为结合起来,许霆才能得到钱。况且,许霆是用自己的工资卡去取钱,使用的是真实密码,完全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他是在公开的,完全没有秘密的场所下,进行平等,公开的交易。取款的行为主要责任并不在许霆,而是在银行方的ATM机出故障引起的,为什么法庭就省略了银行及银行ATM机的主导教唆的责任?这一案件,本来是双方的,在交易过程中出了差错引起的,为什么后来又上升到了刑事案件?这本身只能算是一般民事纠纷案,根本构不成犯罪。
   分析、辩护式未能免除许霆的无罪,可能对减轻许霆的责任提供了帮助。
   最后,法庭还是认为许霆犯罪事实清楚,构成“盗窃罪”,只不过此案特殊,从无期徒刑改判为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
   但是,从“无期徒刑改判为有期徒刑五年”,法院的量刑幅度如此之大,橡皮筋式的法律判决不能不让人感觉到这其中需要继续追问下去。
   3、试探——灵与肉的对话——《约伯记》
   如果解释许霆案正好反映了中国文化,他的结局是大多数中国人愿意接受的。那么,在基督教文明浸染的西方,许霆案会是怎样呢?
   前面个别的法学专家以分析式、辩护式认为许霆案是一桩民事纠纷案,不构成犯罪。
   他们认为,《刑法》中并没有明确的条文法规来给许霆这样的案件定罪。法院应该恪守“法无明令不为罪”的原则,而不能采取“类推”的手法。
   而“目前的判决体现了罪责刑相适应原则。”这是广东省商学院法学院院长、刑法学教授王学沛告诉记者的话。
   法院的新闻发言人说:“宣判许霆无罪,可能是纵容了一个行恶的人,这对社会造成了损害;但重判许霆,这种惩治行为就破坏了更大的法律原则,给社会造成更多的伤害。”
   法院的新闻发言人称:决不能纵容了一个行恶的人。
   这句话印证,我们的文化一切的述说再说“人是行善的”,许霆则行恶了,以此理解,来证明法庭定许霆有罪是合理的。这里,我们学一下(《圣经》旧约中《约伯记》)。
   《约伯记》无疑有许多其它意思,譬如信靠神、关于诸多不公与苦难、上帝与撒旦即正义与邪恶的对抗,以及其它价值的探讨。但是,我们在这里要紧扣的是对人性的揭示。这种揭示是讲“义人”约伯也经受不住撒旦的试探。
   《旧约•约伯记》开篇写道:“乌斯地有一个人,名叫约伯;那人完全正直,敬畏上帝,远离恶事”。说他“完全正直”的理由是,他富有和谨守宗教仪式:“他的家产有七千羊,三千骆驼,五百对牛,五百母驴,并有许多仆婢。”
   “有一天,神的众子来侍立在耶和华面前,撒旦也来在其中。”上帝向撒旦称赞约伯的时候,撒旦就对约伯式的信仰进行了怀疑和一针见血的揭示。
   耶和华问撒旦:“你曾用心察看我的仆人约伯没有?地上再没有人像他完全正直,敬畏上帝,远离恶事。”
   撒旦回答说:“约伯敬畏上帝岂无故的呢?你岂不是四面圈上篱笆围护他和他的家,并他一切所有吗?他手做的都蒙你赐福,他的家产也在地上增多。你且伸手毁他一切所有的,他必当面弃掉你。”
   于是,这就有了对约伯的试探——实则,是对人性经典的试探。
   第一次试探,撒旦使约伯失去了家财、儿女和他曾经拥有的一切。
   约伯起初并不抱怨,却是安慰自己,坚守对上帝的信靠。
   上帝相信了他,认为他“仍然持守他的纯正”。
   撒旦且不信,因为他知道“人┅┅情愿舍弃一切所有的保全生命”。他对上帝说:“你且伸手伤他的骨头和他的肉,他必当面弃掉你。”
   于是,第二次试探使得约伯“从脚掌到头顶”长满毒疮,以至他的妻子都厌烦他:“你仍然持守你的纯正吗?你弃掉上帝,死了吧!”约伯显然知道这是神的试验,继续保持着虔诚的谦卑。他“坐在炉灰中,拿瓦片刮身体”,并且斥责妻子:难道我们从上帝手里得福,不也受祸吗?”
   可以看到,约伯的信仰是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上的,这种信仰的根基会随着利益的增减而增减,信心是会随着试探的继续而土崩瓦解的。
   最令人难熬的试探是面临着苦难的“忍耐”,信仰往往在难熬的忍耐中瓦解。
   仅仅过了七天七夜,约伯的信心就动摇了。忍耐所希冀的目标一旦得不到,忍耐中积淀的怨恨便一发不可收拾。“敬畏上帝”的约伯正是这样。
   三个好朋友听说约伯遭受的灾祸,前来陪伴他。他们劝导安慰他,但是,由于没有实际利益做支撑,朋友们的劝导不能说服约伯。三个朋友轮番的说教,由于撒旦的试探没有落在他们身上,他们是局外人,他们的道德说教反而不如约伯亲身实况,口若悬河的诉说更有力,纷纷败下阵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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