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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十字星空下的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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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略了人間的規矩


   
   
   作者:簡昭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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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略了人間的規矩

   大學時,我曾修過一個神父的課,那時他剛在巴黎大學拿到博士學位不久,然而他並不年輕,已到初老年紀的他帶我們一門叫「中西哲學問題討論」的課。
   那時候,貌似清純、看來恬靜的我,在課堂上老是提出些語不驚人誓不休的話題,神父對我常常感到頭痛厭煩,可是,喜歡起哄胡鬧的同學卻因此而樂不可支。
   我們最喜歡的戲碼就是繳交「煽情」的作業。以哲學之名行挑逗之實....。
   因為神父的神聖不可侵犯,也因為他有著宗教規範上的禁忌,這種逾越和挑戰帶給當時內心時常躁動不安的我們不可言喻的興奮和滿足。
   我記得,尼采曾說過一句話,他說:「真正的男人需要兩件事:危險和遊玩。所以,他需要女人,以為最危險的玩物。」
   然而,尼采並不了解女人,女人將誘惑當成一種遊戲,而男人是一種獵物,尤其是那些身上帶著「不可任意侵犯」的符號的那種男人。
   神父,正是這種符號裡最讓我們心動的極致。
   那一個學期,我選了一本川端康成的小說「山之音」寫書評,當成我那一學期的作業。
   那是一本非常細緻地描寫初老男人心情的書。
   神父讀了之後感動莫名,他除了給我令我意外的高分之外,他甚致在課堂裡朗誦了這篇作品。
   在他朗誦時,他的神情帶著一種極為著迷的色彩,他本俊逸削瘦、在回憶裡,他那略帶沙啞迷濛的語調在黃昏的課堂中悠蕩迴旋.....
   也許,沉積的壓抑會使靈魂熾熱地燃燒起來....。
   我迷惑,當時神父令我們著迷的原因到底是他本身?還是他身上所具有的那份對愛的阻礙?
   在我們對自己的慾望日漸知覺、對愛情的渴求愈形強烈的徬徨少女時期。
   愛情宛如深淵。
   輕易就能得到滿足的愛,遠不如,我們對神秘之愛的嚮往。
   當時,據我所知,除了上課之外,班上的許多女生和社團活動裡的女性教友們經常藉故在課後去找神父請教問題、這些問題除了功課、心事也有感情的困擾。
   獨身的神父那時候是一個天主教附屬基構的主要負責人,住在那機構裡的神父,有一個窄窄的私人辨公室和臥房,許多班上的女生會主動替他處理生活瑣事、照顧他並且爭先恐後的關愛他。
   那時候,已經有男朋友的我雖然也喜歡博學睿智的神父,但我並不曾對神父表現殷勤。
   當時,家在南部鄉下的我,獨自住在台北市新生南路附近一棟只有假日家人偶而會來陪伴我的公寓。這棟公寓距離神父工作和居住的地點,走路大概十五分鐘左右。
   在一個夏日將盡的夜,我正看完一本法國小說,閒閒地翻動久未整理的衣櫃。當時還在寫論文的男朋友陪我吃完晚餐後正準備再回離我住處不遠的研究室去。
   沒有任何預警,我的門鈴忽然響起。
   當時,我住的是公寓的二樓,按規矩若有訪客,管理員應該先打電話或對講機向我通報詢問。然後才讓訪客上樓來。
   我的記憶裡因為沒有這樣的程序,以致現在我仍感受到那一晚神父突然之間按了我的門鈴然後就出現在我門口的驚愕。
   驚愕? 是驚愕。
   我和男友都非常驚愕.....
   神父突來造訪的夜晚,在短暫的驚愕中開啟,卻留下至今在我記憶中仍舊無解的謎。
   那時,神父在我們系裡開了兩門課,除了帶我們哲學問題討論課之外,他還開了一門很特別的課,他是某位至今在國內少有人研介的存在主義哲學家的專家,這位存在主義的學者,思想平穩而富同情,不像沙特言詞那樣富有煽動性,也不像海德格文章誨澀深沈,或雅士培的條理分明。但,它適合情緒無法發洩的青年心靈。
   那一晚神父突然來訪的原因是他邀請我第二天搭他的便車去上學。
   從我的住處到我當時就讀的學校,搭車需一個小時左右,神父知道第二天一早我就有他的課,所以他詢問我願不願意搭他的車? 他說,如果我願意,這一整個學期的每週四,有課的這一天早晨他都會來接我。
   除了課堂上的交流,繳了一篇作業,被神父特意的讚賞鼓勵之外,我和神父並不熟悉。
   系裡舉辦過多次的師生聯誼活動我都沒有參加,然而每次聯誼活動之後,神父當時的穿著打扮、神態言行都會成為班上女生傳誦一時的話題。
   而他,就是話題裡的主角。
   班上女生說,郊遊時神父穿的是貼身的牛仔褲,騎重型機車、戴著黑超。這種造型只要一被她們談起,幾乎全數風靡絕倒。
   也許因為我沒有躬逢其盛,藉由她們的渲染添澆,那種不太可能和他在課堂上一派斯文爾雅的彬彬有禮融合為一的聯想,在我想像空間中天馬行空地馳騁,而且,一發不可收拾....。
   神父離去後的那一個夜晚,我的心思漂浮在彷彿穿過那由空曠的街道和影子所交錯而成的暗夜裡。
   在那個世界中還鑲嵌著一對憂愁的眼睛,那對眼睛彷彿裝滿了欲言又止的無奈,當神父和我的男朋友一起向我告辭的下半個夜裡,我一直被那雙灼灼的目光注視----離去前愛人的目光投向我,它無言地、意味深長地一瞥,以目示意,彷彿透露那樣的訊息:「不要忘了有我,並要記得我愛妳。」
   
忽略了人間的規矩

   神父的車上,播放的並不是巴哈的樂曲,而是莫扎特的輕快飄逸。
   他的駕駛技術很糟糕,據說駕照是在巴黎拿到的。但神父小心翼翼,每一個小轉彎他都以笑示意,彷彿坐在他身邊的我是尊玻璃,只要車身晃動稍劇,我和他之間緊張透明的空氣,將無可挽救地迸碎一地。
   他除了告訴我,選擇神職乃是家學淵源之外,他並且和我談到他曾擔任過一個外交官夫人的語文家教。
   在巴黎曾經有過的歲月,除了研習他從小就嚮往的神學,在那神聖教堂的清明之光淡去後,他沉入記憶漫長的隧道中,那兒有下午茶裡黃昏的線條,和舖著蘋果葉的小徑。
   當秋天的黃葉落盡,記憶深處有一張讓神父內心深處微微疼痛女子的臉.....。
   神父就這樣娓娓道來,小小的、行走著的車體宛如流動的告解室,那些隱忍下來的波濤,充塞抑滯不散的心情,是神父在生命中百無出路的曾經?
   在神父梳觸著他那時移事往的靈魂時,漂遠的記憶流光暗影浮動...。
   神父的眼睛泛起微微明亮的光。
   我坐在他身邊,看著那些蒼涼的記憶紛紛墜落,...宛如午后烏雲中的雷嗚。
   己經是夏天了,神父經常和我討論希臘悲劇和神話,他說:「隨我來吧,」
   沙灘上印下我與神父的足跡。
   我在內心深處劃著傷口,一座隱形的十字架。
   夕陽落下之後的沙灘,籠罩在暮色裡的海洋,與神父並肩行走的我,抬頭仰望星光初臨的夜空,我看不到月亮,那時的慾望像一瓶被囚禁的酒,儘管芳香瀰漫,然而,卻被羞慚的瓶蓋塞滿。
   我到底在追求什麼?
   而神父要的又是什麼?
   忘了關窗的午夜,鳥聲歇過,我因窗外沉重露水溼冷的涼意而醒過來。
   在我記憶漣漪逐日淡去的遠處,將神父的身影重塑,因為,他穿越過我遙遠卻不曾陳腐的過往,那時日,我的身體散發著青春少女的幽香,我的臉彷佛春風吹徐時最早的晨光。
   我有一些激情,也有一些感傷。
   從他身邊走過的我,是不是像一陣在黑夜裡偶然吹入他窗口的風?
   我是個心緒不安定的人,他的存在,更加讓我義無反顧地企圖以哲學療傷。
   他告訴我,在教堂後那一個小小的斗室中,我曾將他擲進一種絕望的深淵,那時神和禱告都像拂過身上的羽毛。
   他告訴我,再也找不到認識我以前,生活在其中的寧靜和安詳。他很明白如何緩解別人的苦惱。卻不知怎麼處理和摔脫我在他身上堆積的苦難。
   也許,他應該告誡我遠離他,或者他遠離我。但這方法對他卻又像是另一種殘忍。自責痛苦,卻無法超拔。
   細細絲絲的痛苦纏縛著每一個毛孔,他說,多麼希望自己,多麼希望這不可寬恕的自己,能夠片刻不愛?能夠不負疚於心?
   他告訴我:「如果我不是那麼苦惱而且日日在可怕的痛苦中呻吟,我是不是就可以不再依賴天上的父。」
   而這沉重的負軛也曾圈上我的頸項,如果可能,就把我釘上十字架,把我絞刑或放上斷頭台吧!我曾這樣告訴一位被稱作上帝的神。
   我的血液,就這樣被神父的憂鬱燙傷。
   夢裡,彩色的蝴蝶在教堂的鐘樓下飛翔,空無一人的教堂,神父彈奏著聖樂,對著聖靈和夜的肌膚歌唱。
   那一個夜,月光舖滿冰涼的地板,神父站在我身後,他伸手,顫抖地輕觸我的髮。我聽到破碎的心浮沈在波濤洶湧慾望的海洋。
   他用低得幾乎聽不清的瘖啞嗓音告訴我:「我不知道,這樣的痛苦有沒有止境?」
   我和他望向教堂上聖母低垂的臉,望向那包裏在祂纖柔軀體中的力量。
   我望著聖母瑪麗亞的臉:剎那間,我感受到,神父的目光如同雷電穿透了我,進入我靈魂的腹地。
   冰涼的空氣中有一種令人昏眩的氣味,神父身上那種「禁忌」的氛圍對我反成一種巨大而強烈的誘惑。我情不自禁將全身衣物褪去盡除,裸身迎向月光,一種既羞慚卻無力抗拒的渴望,貪婪地在我身體到處流竄,我將自己向那即將舌吻我的閃電和那注射到我體內的力量攤放……。
   正是這種瘋狂使人在冰冷的希望中顫抖,在沸騰的願望中燃燒。因渴望而吶喊,而害怕而瘖啞。
   神父和我帶著悸動和冒險的心穿過橫陳著道德柵欄的後門,直入地獄的前院。
   在那漫長的陰影折射的夜後,叢林中顫動的樹葉,隨雨落下……
   我因你而存在,從此;你存在,我便存在。我們存在,不因聖靈,只因為愛,我和你,我們將永遠存在。
   天堂於是向地面生長,好比一顆落在黑暗和光明處猶豫的印章...。
   如果用我現在的心情嚐試解釋當時發生的事,不禁使我想起奧古斯丁最有名的一本自傳體著作《懺悔錄》,那是他中年以後反省年輕時所做的事情而深自懺悔的記錄。其中表現了人在成長過程中的反叛與狂飆性格。
   大學時期我曾認識某醫學院院長的兒子,他告訴我在他高中的某個時期,經常下課後去書店偷各式各樣的參考書而從未失風過的奇異行徑.,...那些參考書有些是拿去賣,但賣也不是偷的目的。只是腦子裡老想幹些「挺而走險」的事,否則就騷動不安.....。他不久就把偷來的書像垃圾一樣丟棄,他喜歡的就是那種不准偷卻偏要偷的感覺。一種違背規範後的自由,不管那種自由本身會帶來什麼後果,只是為了証明自己有自由所以才要去犯罪。
   我們的靈魂深處到底隱藏了多少惡劣的根莖而毫不自覺?
   就如同奧古斯丁,在青年時期縱情聲色,私生活不檢;內心卻有追求真理的願望,形成一種極端的性格。愛得深,恨得也深;墮落得深,但超越的要求也非常高,難道這是人性的一種弔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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