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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逆者归来

   文/枯荷
   
     世间的道路无论多艰难险阻,都是原本就存在的,无论你知或者不知,它们都不会因你的存在而有何改变。而人的心,是变化莫测的,是世间所有可预测和不可预测中最气象万千的。瞬息之间,就可从天堂到地狱。所以,我也总不好在人心之间徘徊,我总也不敢过多涉足人海的你来我往。
   
     我习惯着一切平静生活中最平静的那种,与世无争,独立于世。我曾以为,我这样的状态该是这个时代最好的,因为话语的不能表达,那么不做同流合污的那个人,这该是一个愿意用文字去记录灵魂的人最好的一种方式吧。

   
     那日当我在夜色中艰难的行进,被拥堵的车辆层层阻隔,被那些刺眼的灯光照射得晕头转向的时候,我少有的变得焦灼起来。这于我确实是少有的,对于一切世间存在的,我都是漫不经心的,甚至于我是毫不在意的。没有一种伤害能在我的心间停留长久,也没有一种哀伤能陪我度过漫漫长夜,在长久的生活折磨中,我已变得日益麻木,日益冷漠,曾柔软敏锐的心益发坚硬而钝涩。
   
     可是,我就要去见一个心仪许久的作家,如果说我对他是很了解的,那么我必定是虚伪的,我没有读过他多少的作品,仅有的那些,也是我通过网络搜索来的,我对于那些被禁语的人群总是充满了好奇,何况他还是一个用文字表达的作家。我总以为,我们这个时代最悲哀的绝对不是我们没有产生文学的大师,而是,我们并没有多少机会真正敞开我们内心那些真挚的被禁锢中的表达。甚或,我们的一些真挚的表达是被某些原因尘封乃至从历史上活生生删除的,一些记忆便从这块土地消失般,没有多少踪迹可寻。或许有些人是记得的,但是即便他们是记得的,也是不好大声说出来的,只是私底下的窃窃私语,只是密友之间的相互一叹。而对于生活的绝大多数,这是模糊的,甚至空白的。有时我都以为,活着的大多数其实并不在意我们并不远的历史或者当下离自己并不近的生活的。
   
     见他之前,我曾无数次与人热情地提及他的名字,而那些茫然的回答,叫我有种欲哭无泪的痛。便是这些与我一样喜爱着文学的人都是如此,那么还有多少的人能够知道他。他们也不是不记得了,只是猛然间说起这样的一个名字总会有些茫然。他的文字确实离开我们太久了,是一个婴儿到成人的时间。二十余年,他从我们可以看见的文字世界神秘消失,对于我或者诸如我这样对于那个年代的记忆并不深刻的人而言,他是从来没有来过的。假如,我不是因为喜爱着那些隐秘中的文字,那么他何时能走进我的阅读世界,也变得那么不可知来。
   
     如果按二十年前离开算起,那么他无疑是我的长者,可是见到他,我是多么的惊愕,他没有我想象之中的苍老,甚至我在搜索的资料中看见的那些照片都是做不得数的。我以为,我会看见一个狂人,一个桀骜不驯,形荡不羁的男人。因为那些文字的冲击力太强,绝非一个柔软温润之人写出来的,它们一定是被先狠狠揉捏,甚至是被虐待厮打之后,才被他重新排列组合出来给读者的。杜甫的“语不惊人死不休”在他的文字中已经被极端的夸张,他对文字的苛索,几乎叫人有些心惊胆战。所以,我有些不信,这样的一袭黑衣下依旧无法掩饰住的温暖面容,是属于他的,那个销声匿迹了多年,还需要用各种化名才能把文字出版在国内的马建。
   
     可是,真的是他,他冲我们走来,没有一丝迟疑,并微笑着向我们每个人打招呼时,之前所有关于他的想象开始收缩,开始停滞,眼前鲜活的人,是比任何文字中的他真实与亲切的。
   
     他是年轻的,这种年轻从他远远走来的轻健步伐就看出来了。可能,这种步伐的年轻,是与他不停的流浪密不可分的,一个永远在行走中的人,如何能被岁月的尘垢层层堆积而负重前行。可是,他的相貌也是年轻的,50多岁的他,没有给我携来半个世纪的沧桑风雨,倒是那从头到脚的艺术家的风范叫人不由心折几分,散乱的头发,有些没有规矩,丝丝缕缕都散发狂野的气息,不,应该是柔软质地下的永不妥协。他有一双很透彻清明的眼,这样的眼睛,我曾经在另一个我所仰慕的诗人那里看见过,他也是画家,他的名字叫非马。我有许多能写能画的朋友们,他们都有一个相同的特质,那就是都有一双不染尘的眼睛,很纯粹,很洁净。
   
     文字影像之外的近距离真实,是可以把遥远不可接触的灵魂拉近的。所以当他说,一个真正有良知的作家是该在主流之外独立的叛逆个体,该是所谓主流的反对者,不迎合任何潮流的需求时,我几乎压抑不住地,迫切地想告诉他,在我为庐隐而写的文字中,这是我唯一宣扬的主题。可是,我还是静静坐在一隅,仔细端详着他,仔细聆听他的声音。 他那些流浪行走的故事,我早已经熟知,可是听他亲自谈起,却还是新奇。从《亮出你的舌苔或者空荡荡》到《拉面者》,我并没有能阅读完他所有的作品,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遗憾,对于许多喜欢着文学阅读的人来说,无论你喜欢还是不喜欢,他都不是该错过的一个作家。
   
     他用很平静的声音讲述那许多许多年的往事时,没有过多的语调上的跌宕起伏,一切都是平淡的,像在讲述别人的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我早已经把这些讲述与那些文字搭配调和在一起,逐渐清晰,清晰得仿佛自己也曾亲历。又逐渐的黏稠,粘稠得如若混沌的旧世纪,遥远而神秘。
   
     其实,很多的东西我还是不明白,以我现有的阅历和认知,这是颇有些难度的,或者说,我无论如何都不能用短浅的阅读时间去平衡那二三十年的沟壑。这太难了,就如我那小外甥女,是不能明白我听着一些陈旧老调的歌曲会流泪般,我也不太明白什么样的吸引,能叫他一边打工,一边流浪,直到从北京的城中心到西藏的腹地,从一个文明的荒蛮到一个荒蛮的文明。这之间,他被警察数次追捕,也在荒漠之中被困三日,以喝自己的尿求生存。
   
     他是一个画家,他可以用自己的一技之长,一路画些招贴的广告,赚足下一段行程的费用。有些人或许会艳羡,而我却觉得辛酸,艺术被生存廉价的贩卖,与文学被作为粉饰操纵的工具一样,都是叫人难堪的。
   
     这个世界许多优秀的伟大的文学艺术家,都遭受过流亡流放与流浪,他们无法做到去迎合取悦那些掌控者话语权的主流,他们保持着独立的人格与思想,他们表达与喊出的必定是有别于那些主流们所需要的声音。他们宁肯赤身裸体被无情耻笑而奔跑于荒野,也不肯锦衣玉食去阿谀奉承而苟且于尘世。
   
     如今他已经成为了代表这个世纪的最重要的作家之一,与“马建”这个符号在国内被禁止的命运不同,可以自由飞往世界的各地,传播他的思想,他的理念,可以轻松表达他的话语,他是一个挣脱了锁链的人,他的作品在中国以外的许多国家受到了尊重遇重视,成为中文写作者最重要的代表之一。这个世间可能存在很多荒诞与离奇,但是我以为所有的荒诞都比不得一个作家不能在自己的母语之国自由表达来得更叫人心尖泛冷。正如他对高行健在国内的种种解读,他是那般的疑惑,不解于一个用母语写作自己本土故事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何以被自己语系与文化体系内的大众们所不屑与鄙夷。
   
     是的,我也不解,当那么多的人对卡夫卡,对昆德拉顶礼膜拜,并刻意模仿的时候,我们却对于自己优秀的,获得了世界上那么多赞誉的作家们,并没有多少崇敬与尊重。甚至我们宁肯把他们流放于我们的视野之外,屏蔽于我们的文学生活之内。我们总是把那些最优秀的人驱逐,而无视他们给我们带来到那些新鲜的思想与表达。他的作品被禁止的时候,我还小,不过初中的模样,1987年的《人民文学》第一第二期合刊上因为刊登了他的《亮出你的舌苔或者空荡荡》而被勒令全国追封并销毁,当时的主编刘心武也因此遭受了人生的一次转折,他被停职检查,而对该书的批判更是席卷全国的,从报纸到电视,他成了一场还未开始上演就被扼杀于摇篮的“政治事件”的主犯。那么他从我的阅读中消失,几乎成了必然,那么还有多少这样消失的人呢?还需要我们费尽心力的去搜索,去挖掘,把那些隐秘中的历史像出土的文物一样重现于世。
   
     也许,文学在这个益发荒诞的年代变得无足轻重了,心灵的拷问已经被大多数的人所摒弃,原本人类最初是从物质的争夺转变到对精神的追求,现在仿佛又开始回到了最初。在纷繁的物质欲望中,一切与精神相关的艺术与文学都变成了点缀,变成了另一种物质形式的存在。
     他的文字与他的人一样,都是时空错乱而没有条序的,他可以任意抽取时间中的一截,然后再抽取另一截,把它们强行平凑黏结在一起,容不得你觉得荒谬,容不得你提出质疑,在他来说,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毫不在乎我们的感受,是否能清理出一条可见可触的脉络。他就是天马行空,漫无边际的讲述他脑袋中的那些千奇百怪的故事,他不理会你是否能读懂,他把你从熟悉的现实场景猛然抛弃到完全陌生的远古,然后让你自己在那些字句铺陈的故事中挣扎逃离,自生自灭。
   
     所以,坐在他的面前,我还是止不住的迷离,无法把温和善谈的他,与那些文字完全重合。与那些惊怵文字带来的惊涛骇浪相比,眼前的他无疑更像静水流深。这也许就是阅读他的文字与阅读他的本人,都是相当有难度的,幸好,我们可以用来阅读他的时间还很漫长,当我对于他的新作《北京植物人》充满了期待的同时,我但愿得一些被刻意删除的历史能重回人们的视野,忘记与记忆都该是每个人自由的选择。
   
     当把你的尊敬给你的不同意见者或者敌人的时候,或许就是自由真正来临的时候。
   
   2008-0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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