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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世存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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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知失势

    中国上古史上有过一段极为自由的时期,在那样混乱的自由里,人与世界的关系没有限制。《尚书》说,初民时期,人人都能通天,并解释天意,人人都有神性,都可以通神,神也具有人类性的品格。后来上帝断绝了天地间的往来,一个管天,一个管地,这就是所谓的“绝地天通”的故事。绝地天通后,知识为王权垄断。但直到春秋时代,这种独断还并不完全,贵族、大夫们仍分享了知识的生产和传播;同时,知识也并没有纯粹化。初民时期的各种沟通手段,如卜、筮、望气、占星、释梦等等,仍延续下来且得到发展。春秋时代的先知梓慎就是这种知识的代表人物,比较起来,梓慎比后来的诸子百家们更荒诞,更具有先知的神秘色彩。悲剧性在于,“绝地天通”后上层精英们都有意无意参与了文化祛魅化的历史过程,从而延续传统的梓慎们的言行反而得不到重视,从而尘封在历史的暗角里,即使偶尔掀开,我们也难以确知他的大致面目。

   梓慎是鲁国大夫,大约生活在鲁襄公、昭公时期。我们今天知道他,是因为“多叙鬼神之事,预言祸福之期”的《左传》记载了他的不少言行。他最突出的特点是善于望气、观象、释梦。

   昭公十七年冬天,人们发现一颗彗星的彗尾一直跨过银河。对这一怪异现象,鲁国大夫申须推测诸侯各国将有火灾。昭公十八年,梓慎“登大庭氏之库以望之”,断为此火灾当应在宋、卫、陈、郑。“数日,皆来告火”。

   梓慎的“登而望之”是一种我们难以想象也难以理解的仪式和行为。昭公二十年,他“望气”推断说,“今兹宋有乱,国几亡,三年而后弭。蔡有大丧。”皆验,这个只是“登而望之”的先知大夫完全在我们的理解力之外。

   梓慎的本事不止此“望气”一端。早在襄公二十八年春,鲁国没有结冰,这在当地是反常的气象。梓慎为此预言说: “今年宋国和郑国大概要发生饥荒了!”后来宋、郑两国果然发生了饥荒。

   大概梓慎也担心他的知识失传,当别人问他为什么这么判断时,他的解释是:“今年岁星应走在十二次的星纪位置上,实际上却超前走到了玄枵的位置上,这是不正常的,必然会发生灾害。阴气在冬天本应强盛而实际不强,阴气被阳气压倒,所以会发生不结冰的反常现象。”这样的解释还有昭公十八年的火灾。梓慎认为,彗星当时犯大火星、房宿,说明心、房的分野要遭严重的火灾,按分野,火灾之事应在陈、郑、卫、宋四国。

   但这样的“合理化”解释,跟当时华夏文明的除魅化、理性化进程并不兼容。梓慎作出了这样的预言,消息传到陈、卫、宋等国,这几个国家的国君都带头搞祭祀活动,以求禳除灾害。只有郑国不为所动,郑国的大夫,一个跟梓慎同样能望气的星象家裨灶问国君为什么还不祭天,国君说大臣子产认为没有必要。结果在先知和大臣之间出现了何为知识的争论,子产说出了理性时代最响亮的名言之一:“天道远,人道迩”:老天离我们那么远,它怎么能决定我们大地上的火灾这类事呢?人间的事还得我们自己料理,火灾都是人们不小心酿成的,只要教导百姓小心用火,就能最大限度地避免火灾的发生,光祭天祭神有什么用呢?大臣和国君垄断了知识的解释权,式微的先知们行将就木,退入了历史。即使陈国、卫国、宋国甚至郑国也都出现了火灾,子产仍不为所动,坚持他所坚守的理性主义。

   实际上,虽然多言多中,预测精准,但梓慎的失势是必然的。他跟裨灶一样,不为国家社会所用。不知道梓慎自己如何看待他所拥有的知识。从《左传》的态度来看,梓慎是专业的、骄傲的、坚持的。这个真正学究天人、博通古今的先知坚守了他的位置,而主流文明之外的知识精英也因此对他有着不同寻常的敬意。大诗人李白则为梓慎写诗说:“莫辨陈郑火,空霾邹鲁烟。我来寻梓慎,观化入寥天。古木朔气多,松风如五弦。帝图终冥没,叹息满山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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