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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建历史与记忆的文学——获奖答谢

   
   
   文章摘要: 我的人生真理是;在反叛写作中用尽生命,并尽可能端正良心的位置,让人道主义和思想自由成为唯一的崇高,让记忆闪出自由之圣火。
   
   当我获悉得了「中国自由文化小说奖」时,感到很欣慰。因为这是第一次在中文领域获奖,也就是说获得了中文同行的认同。这是在外语世界获奖完全不同的心情。因此我更急于要表达在中文写作中的感言。

   众所周知,我们这一代大都在红旗下长大,在独裁制度中成了人。法律己规定了我们只能成为共产党的理想产品,那就是为共产主义牺牲的接班人。我们从小就不准拥有个人意识,不准思想,更谈不上体验自由。准确地说,是共产党养大的人肉炸弹,是文明的敌人。我们的一生注定了要么反叛,成为自由人,要么成为体制内的成员,甚至加入共产党,以明哲保身。但在「六四学潮」之后,共产党迫于生存,给人民开放了生路:致富,让部分人先拥有了资本和财产。在争取身份认同的商业加专治的社会里,这条生路己经成为了主流。今天的中国人都或多或少地拥有了私人财产,并随着经济发展越来越有钱,以至于贫富差距竟成了执政党的难题。现在,除了政治受害者之外,党和大众的关系,既专治者和被专治者的关系己经不敌对了。在娱乐、动漫、房地产、拆迁、股票、商业大片、贪腐、明星和财富榜等的冲击下,人们勤奋地去旧迎新,为自己赢得金钱和幸福,拥抱快乐的现代生活。知识界也被经济金融的潮流击溃,成为其中的瓜分者,多数名人艺术家、诗人作家、教授学者都拥有骄车和别墅以及房地产。共产意识其实己消失,蜕变后的执政者家族都以拥有巨额资产为荣,而「两会」的人民代表也已成为富有人的庆功宴会了。
   这社会背景就是我写了获奖小说《肉之土》的动机,那是因为中共埋葬了旧日的罪孽,并在上面建筑了毫无历史的新社会,还把擦去记忆当成了经济发展的动力,考核干部的标准,不忏悔反省就用新生活替代了旧生活。但这个和谐社会是用政治恐惧的砖堆砌的,是以丧失思想道德为代价的,这个伊甸园其实是座五星级监狱,是丧失自由而花天酒地的消费场所,是商业金钱和权力在唱主角的社会。文学艺术不再是唱配角,而是被抛弃在了角落。作家恐慌的不是思想道德的堕落,而是没有挣到很多钱,缺少安全感,但也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生活,且大都感到生活质量很好,该有的都有了,甚至说话的自由。政府也只是紧盯着新闻出版以及一切反政府的言论流入媒体,流入人们的头脑,使人们继续麻木着。
   那么,小说的主角戴伟就出现在面前,我必须通过他的引导返回记忆,在匆匆前行的人群里,让他转过身,去发现记忆和经验以及生命的尊严,他也就从失忆变得懦弱,渐渐在反思中走向了自信。十年后当他从自己的肉牢醒来的片刻,便感到大众已变成了植物群体,他成了一个在政治广场倒下,又在商业中心醒来的唯一活人。
   写这部长篇小说整整用了十年,当然,我不是在复印可见的社会,而是表现在观察时获得的主观印象,用含有逻辑的语言去表达思想和价值观念,藉以区别麻木的时代,把上万种现实面貌缩写为道德表述,或者说人性的教诲,也使我认识了先天长着仇恨的自己的局限。
   写作也是把现实转为寓言的过程,是怀孕,是在现实的肚子里生养出新的生命,那么眼前闪动的情节,写出时就只能从十几页的画面,缩成只有几行中文字了。但把情节用语言转述的过程,会令你意识到变化了的内心,从而写出你真实的情感。
   我想,语言在描述记忆的过程中,又不能在其中说话的小说世界里,担当了太多的重任,在现代白话文里更是步履艰难,加之今天的语境含着太多政治符号,使中文不美也不丰富,且缺少传统借鉴。
   最后我想表达点文学观:作家应走向文学家,而不是退缩为小说家,他不能背叛记忆时光,并与死亡共生,他能把苍白的过去呈现给现实,从而令生活充满人性。作家也应如诗人般对妥协、暧昧与懦弱划清界线,追求自由的文化,去抵抗专制主义中最残酷的思想专制,把被填平的记忆重新出土,在这模糊了思想价值的时代,写出具有怜悯和政治批判的文学作品而不是小说故事。强权在中国自古未变,不是从共产党进入中国伊始,而对这残缺道德价值的批判,一直就是中国文学的传统。当「中国制造」走向了国际,也把丑陋的政治意识撒向世界,使人类的文明明显降低了。在这个被中国搅浑了的金钱时代,作家必须沉思,用真诚去触摸灵魂,别无出路。
   我的人生真理是;在反叛写作中用尽生命,并尽可能端正良心的位置,让人道主义和思想自由成为唯一的崇高,让记忆闪出自由之圣火。
   谢谢各位。
   马建(第一届中国自由文化奖小说奖获奖人)
   转自:自由圣火网站
   发表时间:4/11/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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