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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相大光明论(上篇:道论)

无相大光明论(上篇:道论)

   一、生命实相周华健《我是明星》歌里有一句:我的心就是个光明火种,无意中接近了生命真相。确实,心是光明,宇宙间任何光都远逊于心光明,识心光明又远逊于本心光明。那不是一股、一片、一缕、一阵、一团,而是无限,是其小无内、其大无外、无边无际、无涯无垠的大光明。

   佛教常以大光明来描述佛之身、佛之土、佛之心。阿弥陀佛又号无量光佛,《无量寿经》里头十二光佛,无量光、无边光、无碍光、无等光、智慧光、常照光、清净光、欢喜光、解脱光、安隐光、超日月光、不思议光,都是阿弥陀佛称号。法身阿弥陀佛所居的国土称为常寂光土,弥陀身土都是大光明。圆觉经曰:“入于神通大光明藏三味正受”,第八阿赖耶识转成大圆镜智,即入此大光明境界。

   佛在菩提树下证道后,感叹:“奇哉!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唯以妄想执着而不能证得。” 如来智慧德相,又称妙明真心等,指的就是生命本心(佛经中对本心的称呼数以百计呢)。百丈禅师说:“灵光独耀,迥脱根尘。”临济禅师说:“历历孤明。”都是形容本心的。

   本心是最真实、最本质的生命。真正的自知之明,就是知道此心光明;明心见性,是明此光明心、见此光明性。禅宗六祖说,不识本心,学法无益;老枭说,不识本心,生命缺乏根蒂,行尸走肉而已,这种活法是最无趣也最浪费的。正如紫阳真人的感叹:贫子衣中珠,本自圆明好。不会自寻求,却数他人宝。数他宝,终无益,只是教君空费力。

   贫子衣中珠是佛教著名的典故,多本经中有介绍,《楞严经》是这样写的:“譬如有人,于自衣中,系如意珠,不自觉知;穷露他方,乞食驰走。虽实贫穷,珠不曾失;忽有智者,指示其珠,所愿从心,致大饶富,方悟神珠,非从外得。”这个“穷露他方,乞食驰走”的贫子,指的就是不识本心迷失本性、仅仅为自已而且是为自已的肉身而活着的凡夫众生。

   周华健的《我是明星》虽有一句无意中略近真谛,仅此一句而已,其它全是“胡唱”,如开头:“我是明星,点缀星空”,完全颠倒了。别说明星,全部太空也不过本心之点缀而已。宇宙就在本心之中,戓者说宇宙就是本心。大光明的本心,不仅照天照地,而且罩天罩地。天地万物、一切一切都在本心的笼罩之下。世出世间,凡所有相,包括人的肉身与识心,都是本心的幻化和显化。

   肉身与识心与人最亲密无间,对人最至关重要,但与人的本心相比,却是异常的渺小,仿佛大海中的细针,天空中的微云。所以,对肉身与识心,不可不执着,不可太执着,不可不重视,不可太重视。识心须通过肉身来保持,本心须通过识心去认证,故不可不重视不执着;但肉身与识心毕竟不是本心,故不必太重视太执着,不可仅仅为了肉身而活,更不可为了肉身的苟活而不择手段、丧心病狂----那就太不值得了。

   二、光明无相其实,说本心是光明,也属于方便之言。本心无形无迹无相,连光明之相也是没有的。如果发现自身成了光明,也“着相”了。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光明之相也是虚妄。

   大光明无光明之相。

   参禅,入定,任何形式的修练,都应该相随心转,而不要心随相转,不要“着相”,不论所现的相是神相、佛相、光明相,都不要着。恶相着不得,善相亦着不得也。五祖弘忍说得好:“夜坐禅时或见一切善恶境界。或入青黄赤白等诸三昧。或见身出大光明。或见如来身相。或见种种变化。但知摄心莫著并皆是空。妄想而见也。”(《最上乘论》)

   楞严经告戒:修练到一定境界,会有五十种阴魔,喜有喜魔,怒有怒魔,甚至着空,着清净,即有空魔、清净魔。若作圣解,便入魔道----当然,此等感应,如能不作圣解,不着境生心,不喜不惧,不取不舍,即是境界。

   有些人福薄智弱因缘浅,一味“心外拜神”、“心外求法”,喜欢作神之奴,佛之奴。未能得闻正法,不知“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不知生佛本性平等无二等妙理。此辈倘用心虔诚,也会在定中梦中见到上帝、佛菩萨现身。

   当事人沾沾自喜,殊不知此虽稍有感应,仍是心外之玄,一不小心就会入了魔道。所谓自心生魔,轻者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神经兮兮五迷三道,重者自以为真是什么神佛的化身戓上帝的使者了。故我曾警示:超人“超”到一定程度,神棍神到一定“境界”,如无缘深入儒佛,不能自识本性,发疯发颠就是必然的下场。

   说来可笑,老人我也曾差点“着相”呢。2007-4-29《摇身忽到光明顶,一啸天高万里风!----大开悟志喜》中写道:

   “子时,读王阳明《大学问》到第二遍时,忽觉全身被某种温暖的明光或元气所充满,有一种思接万里、心通千载、里外透彻、上下合一之感。那种温暖光明之感真真切切,恰似“列缺霹雳,岳峦崩摧,洞天石扉,轰然中开”(李白诗),同时又不无恍惚,具体怎么描述似乎都不对,都无法完整妥帖地传达,只能从略。当时只道是寻常,以为是一种特殊的幻思幻觉,或疲劳过度的亢奋所致。现在看来似乎都不是,而是有生以来最高最透最彻底的一次大开悟”云云。

   “以为疲劳过度的亢奋所致”固然错,以为“是有生以来最高最透最彻底的一次大开悟”也不确切。就象信佛拜神者虔诚到极点会感得神佛现前一样,老人返己养心、耽禅乐道,自知“此心光明”(阳明遗言),潜意识里一直以黑暗时代之光明自许,久而久之,就真的“身出光明”、身变光明矣。究其实,仍属一种特殊的幻相幻觉,如弘忍所说“妄想而见”而已。

   所幸老人不执着、不作圣解,持心平常。老人深深知道:扫尽一切相,始能彻证本来面目;见神杀神,见佛杀佛,见光明杀光明,始能彻证无相大光明,始能真正的、彻底的破相显性。

   大智度论云:“般若无所来,亦复无所去。智者一切处,求之不能得。若人见般若。是则为被缚。若不见般若。是亦为被缚。” 无相大光明与般若相仿佛。真见到了大光明,就与光明合而为一,不存在什么“见相”了。如果还有见相,就非真见,就是被光明之相缚住了。

   三、佛道逊色儒佛道三家都重心性,佛家真如、道家无极与儒家良知,证到极至,皆是无相光明,尤其是儒佛两家,穷高极深,同臻无相“不灭”。故本文开头,借用了佛教对本心的言说。

   然佛家倡无生,儒家倡生生,佛家主清静,儒家主“天行健”,两家对本心的证悟,同中有异,这是论道求道者应该明辩的(对于各种不同的学说,应在知同知异的基础上存异求同讲和合。知同不知异,一味瞎调和;知异不知同,一味乱排斥,两种态度都有失中庸。)

   我曾说过,对于权力财富,世人不是攀缘就是绝缘,不知“尽人事而听天命”的随缘之妙。此言用于古今中外各家学说也很合适。世间学说多以攀缘为主,一味逐物,有用无体或重用轻体;各派宗教则往往绝缘,一味形而上或“形而内”,有体无用或重体轻用。

   佛道有用但轻用,也有滞寂沦虚之弊。子曰:“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两家对于政治、社会诸问题的关注度严重不足(当然,这是出世法的特征,没什么不对,这里是就理论理而已),正是滞寂沦虚、重体轻用的表现。证悟的体不同,发挥的作用自然有异,宇宙观、人生观、政治观、价值观也就因之而异。

   例如,佛教将色声香味触法称作六尘,将人类生命生存必不可少的物质精神需求一概视为染污心身情识的贪欲,强调除尘禁欲方能证道。随綠一词出自佛教,实则佛教常出绝綠之偏,正如王船山所指出的,“其为教也,离人割欲,内灭心而外绝物”(《读通鉴论》卷十五)。

   宋儒好辟佛,但对佛学理解普遍欠深欠确,辟不当理。只有到了王船山,才能宗其所宗,辟所当辟,出入自如,独树一帜。 对于王船山的辟佛言论,熊十力师甚为赞成。他在《谈墨子》一文中指出:

   王船山先生四书义,于有子孝悌为仁之本一章中痛辟佛家外人伦而侈言大悲,教人在念虑中空持大愿,却不从人伦日用或家国天下事为之际切实去陶养,只空空悬想无量众生沦溺生死海中,而作意去发大悲大愿。其行出世,故不露破绽,使其涉世,则败阙立见。船山所云,确有至理。余老来教学者,只依四书。虽研佛学,而不敢轻取其大悲不愿之文,以腾诸口说。德性须于天伦处立根基,于日用践履中陶养。不可于心上作大悲大愿想。自居救主而卑视众生,反损其本来万物一体之性分。悲愿非不当谈,却须如孔孟谈仁、谈志始得。

   总之,道家偏于阴柔,主隐退,佛教偏于寂灭,主出世,对于制度的落后、社会的苦难、人世的罪恶采取疏离逃避的态度,自求清静和解脱。这比起为了一己私欲作恶造孽当然高尚得多,但也不过自了汉而已。纵如大乘佛学,倡言救苦救难大慈大悲,拔一切苦救一切众生,虽、比自了自度的小乘“道高一筹”,其实对社会苦难的关注度仍然太低。所谓救苦度世,只救“心苦”、度“内厄”而不怎么管人类的“身灾外难”,终究逊色于儒家家国天下事事兼顾,终究逊色于儒家“圣人成能”“道援天下”。

   体用不二。佛道轻用,虽然有体,毕竟欠圆,或者说,忽略了形而下、“形而外”,其形而上、“形而内”之道必然受到影响。儒佛道三家的体,虽皆无相光明,佛教亦爱以大光明来言说佛性,但究其实,毕竟欠“大”。唯我儒家良知,通天人合内外(通天地万物和人的身心于一体)、阴阳中和刚柔相济、生生不息新新不已,才是真正的无相大光明。

   四、大用现前真体必然有大用,内圣必然出外王----不一定有其位,但必然有其实践,每个人证得的无相大光明,都必然从他的生活、社会、政治以及科学等等实践中体现出来。证得此光明者,必然是无惧的勇者、无惑的智者、无忧的仁者,必然怀抱理想的光明,追求事业的光明。

   证得此心光明者,身心健康,圆满快乐---色身识心的快乐有所倚,本心的快乐无所倚。不论外在环境如何,都不影响内在的法喜道乐,不影响意志道德的大自由。

   这样的人是能超越、了脱生死的:这样的人重视肉体生命,更重视心性生命,可以不死绝不轻死,义所当死绝不苟活(然复须知,证得大光明者,活着既有意思,又有意义,天命所在,肉身亦不易死,若死于非命,必引起天怒地变)。

   对于肉身的生死,儒佛道三家都看得相当透。文天祥在一首遗诗序中说,他解京途中碰到一个异人,传他一个“大光明法”,“于是死生脱然若遗矣”,从此就把生死看开了。他为此写了一首诗:谁知真患难,忽悟大光明。日出云俱静,风消水自平。功名几灭性,忠孝大劳生。天下惟豪杰,神仙立地成。

   从诗所见,文天祥所受授与证悟的“大光明”应是佛家的般若而非儒家的良知。儒家不会将功名视为“灭性”的东西,也不会认为“忠孝大劳生”,同时儒家的立场应为“天下惟豪杰,圣贤立地成”,而不会以神仙为个人最高理想。不过佛道两家的“光明”与良知的大光明也是相通的,况文天祥本来就是儒者。可以说,文天祥视死如归的伟大,是儒佛两家共同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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