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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学时代(9)炼钢

   
   前面我们说过,上中学前,在小学的最后一个暑假,疯了一回大赶麻雀。我一直搞不懂老毛为何要跟麻雀过不去。但旌旗遍地、锣鼓喧天、人山人海的大场面,共产党的社会动员能力,绝对让人印象深刻。
   
   刚上中学,又赶上了六亿人民新一轮集体疯狂:大炼钢铁。
   

   一九五八年秋,初一开学,正是大跃进的高潮。学校里、街道上,全是标语口号。什么“多、快、好、省”,什么“十五年赶上英国”,什么“钢铁元帅升帐”。宣传画上,一个方头方脑的家伙,打扮得像古代的大将军,背上插着元帅旗,手里举着令箭,上书“一○七○”四个大字。五七年的钢产量是五百三十五万吨,老毛下令五八年要翻一番,全国上下因此而疯狂。
   
   为了一○七○万吨钢,学校的操场也搭起了小高炉。一个瘦骨嶙峋的化学老师,日夜奋战在土高炉旁。鼓风机呼呼的、高炉里烈火熊熊的,流出的铁水红红的,化学老师的脸庞黑黑的。学校最高领导,支部书记张毓恒,亲自给炼钢第一线的英雄递毛巾、送茶水。
   
   铁水流在长方形的模子里,冷却以后,变为泛着青光的铁疙瘩。据说这就是“钢锭”。它们被结上红绸带,化学老师被戴上大红花,然后是敲锣打鼓地去报喜。这些冒牌“钢锭”,就成为“一○七○”的一部分。
   
   两年以后,这些铁疙瘩仍然静静地躺在学校食堂旁边的废料场里,锈迹斑斑,丑陋不堪。
   
   我们的任务是到处捡废钢铁,来喂饱这个土高炉。有指标,搞评比。你说,上海的大马路,哪里能捡到什么废铁?我就在家里逼母亲。母亲把旧的炒菜锅找出来,砸碎了,让我去完成任务。砸锅交废铁,是那个年代的真实故事。
   
   家里的铁家伙,都收罗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花园洋房的铁门。漂亮的法式铁栅栏门,有一天我放学回家,也发现不见了。不仅是我们家,明德邨所有的铁栅栏门,统统不见了。原来是居委会的陈老太婆,领着人来把它们都卸走了,去填了不知哪里的土高炉。那么漂亮的铁门,也变成了锈迹斑斑、丑陋不堪的铁疙瘩。
   
   那个年代,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从城市到农村、从厂矿到学校,遍地都是大炼钢铁的小土群。不知毁掉了多少美丽,化成了多少丑陋,才填满了老毛的无知和狂妄。
   
   从大赶麻雀的遍地旌旗,到大炼钢铁的遍地烽火,体现了共产党超凡的社会动员能力。善用这种能力,例如胡、温,在这次四川震灾中表现出来的反应速度和效率,全世界都为之动容。但像老毛那样,滥用这种能力,其劳民伤财和对社会生产力的破坏,全世界也为之侧目。
   
   在中国这样一个人口大国,当头不容易。脑袋稍有发热,决策稍有偏差,就会酿成弥天大祸、乃至生灵涂炭。所以,当今为政者,不可不戒慎恐惧、如履薄冰。
   
   毕竟,一个国家和民族的命运,太依赖于某个非民选领导人的个人素质,不是一种好的制度。所以,政治体制的改革,对我们来说,依然任重而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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