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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毅欠帐也不少

   
   被称为“元帅诗人”的陈毅,是中共开国将帅中文化程度较高的一位。其为人也不无开明的一面。1962年在广州讲话说要给知识分子摘帽(摘“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帽)加冕(加“无产阶级知识分子”之冕),更获得文化人好感。
   
   然而,经过毛长期洗脑,陈毅也不可避免地染上了恶习,参加了整人。他的手也沾有血污。按照其本人说过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如若不报,时辰未到,时候一到,一切都报”,他的欠账也应当清理。不能因为其在延安整风中“挨整”,以及1967年“大闹怀仁堂”之后靠边站,就把他的一切过错甚至罪孽一笔勾销。
   这并非针对其个人,而是为了更深刻地揭露毛集团绞肉机的丑恶。

   
    陈毅第一笔帐是欠朱德的。本来,他跟林彪都是随朱德上井冈山的资深军人,应对朱德的为人有深刻了解。但在59年庐山会议后军委批彭的会议上,他就率先批朱德,时在9月10日左右。出席会议的有师以上干部1061人,另有508人列席。原参加外事会议的人员也去旁听了几天。对此,在场的何方回忆道:
   
   引起大震动的,我看还是陈毅的讲话。内容倒不是他歌颂毛和批彭,而是他第一个站出来批评朱德。他的一句“朱德同志,你是有野心的”四川话,我是一辈子也忘记不了的。我看到参加会议的人听到这句话似乎都为之一怔,甚至听到有人的哭泣声。可见批朱德对许多人是一个例外。因为朱德原来给大家的印象是老成厚道,怎么能和野心挂上钩呢?陈毅接着举了一个例子,说根据七大以来的规矩和惯例,每次毛主席外出,都是由少奇同志代理主席的。一次刘少奇出于谦虚,提出以后主席外出,代理主席的事(主要就是召集和主持会议,因为重要事情还得请示主席),是不是可以由常委轮流着来,不一定老是他。别的发言都不同意改变,可就你朱德赞成轮流着来。你有这个本领和水平吗?能当得起这个代理主席吗?陈毅说的不止这件事,似乎还讲到历史表明朱德一贯有野心,毛主席早就看出来了。可惜内容我已记不清楚了。(何方《从延安一路走来的反思》,明报出版社,2007年,318页)
   
   何方对于陈毅此举很不以为然。他接着写道:
   
   对这件事我当时就有些想法,心想批朱德肯定是毛的主意,并且变成了政治局的决定,陈毅只是自告奋勇出来放头炮。因为一,他本人不是常委,怎么知道常委讨论代主席的事;第二,他当年在红四军的七大上曾有过一直被毛和林彪记挂在心的联朱“反”毛的老帐,他是不是感到有必要趁机会站出来划清界线和表白自己呢?当然这些都只是当时个人的猜想,究竟为什么由陈老总出来打头炮,内幕我至今也搞不清。(同上)
   
   结果是朱德被迫在会议最后一天(9月12日)作了检讨。紧接着军委改组,原任副主席的朱只留任委员(17名)和常委(13名)。当然此乃毛的部署,但陈毅落井下石之恶行也实在令人齿冷。
   
   非但如此,文革刚拉开大幕之际,他又紧随新崛起的林彪,再次向早已离开中央领导核心的朱德发动猛烈攻击,时在1966年月23日,地点为北京人民大会堂河北厅。
   
    那是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揭批“彭罗陆杨”期间,由于朱乃忠厚长者,对批“四家店”态度消极,结果惹来横祸。在刘少奇主持下,林彪首先发难,污蔑朱有野心,要当领袖。陈毅马上附和,质问说:“朱德,我要问你,你是不是要搞政变?”朱答称:“我没这个力量,也没这个胆量。”陈毅即恶狠狠地说:“我看你是要黄袍加身,当皇帝。你还大力赞扬赫鲁晓夫。你野心非常大。”朱德回应道:我八十岁了,爬坡也要人家拉,走路也不行,还说什么黄袍加身?
   
    但陈毅并未罢手。他重施故伎,抓住朱德的“历史问题”,作了“很长很激烈”的发言。指控朱在井冈山时期反毛,把毛排挤出军队。其实此事主要责任在当时地位更高的周恩来,陈毅自己也参与其事。但他为了撇清本身的责任,就在此次会上和周一唱一和,把火烧到既老实又无派系的朱德身上。如此卑劣的表演,简直可耻。
   
    对此,朱德的孙子朱和平在回忆文章中有所反映,不过没提陈毅的名,只用了“附和(林彪)者”的字眼。
   
    陈毅为了保住自己的权位,既然连德高望重的老上级朱德也不放过,则地位在其下者遭他整肃,也就并不奇怪了。
   
    这里仅以外交部为例,1958年3月间,陈刚走马上任,就在党委会上宣称乔冠华是外交部右派的头子,他们家是裴多菲俱乐部,是右派的大本营。(同上,290页)显然他是带着某种偏见,无限上纲。要不是主持外交部反右运动的张闻天正直公道,乔和龚澎这一对知名知识分子高干就难逃厄运了。
   
   由于爱惜人才的张采取拖字诀,运动高潮已过,再加上乔、龚原来一直深受周器重,陈最后同意给予较轻处理,“每人只给一个党内警告,乔被撤销了党组成员,龚下放劳动几个月”。(同上,292页)
   
   其后不久,陈又向实际主持外交部工作的张闻天发起突然袭击。他自恃得到毛的信任,又一直和周关系甚好,没把张这位过去的总书记放在眼里并不奇怪。但猛地来这么一下也未免太莫名其妙了。
   
   那是在陈就任三个多月后的一次务虚会上。他号召大家给部领导提意见,并说受周(原来一直兼任外交部长)委托征求批评。张在充分肯定周的领导后提了三点意见。不料陈“话锋一转,批起了张,并从延安整风讲起,第一次公开讲出毛对张‘狭、高、空、怯、私’五个字的指责”。(同上,305页)
   
   在座的各部门负责人对此闻所未闻,大为吃惊。接着大家对长期主持常务的张提了一些意见。次日张被迫作了四点检讨后,事情结束。张原以为陈坦率直爽,会比较容易相处,无疑是大“跌眼镜”了。
   
   除此之外,陈毅也欠了何方的帐。时在59年庐山会议后。为传达会议精神和动员反右倾,陈曾向外交部全体党员干部作了一次报告。“报告相当温和,还特别讲到对张闻天身边工作人员的态度,说应该根据各人的情况,不能因为跟章工作就受株连,我们不搞封建社会那种瓜蔓抄,要不然以后还有谁敢给我们当秘书?”(同上,321页)
   
   听了陈这番话,何方“以为这次运动会文明些,陈毅的领导真的开明。可是事实很快就粉碎了我的幻想,一下就陷进了瓜蔓抄,连人身自由也不保了。不但会上会下压我揭发张闻天,要我和张划清界限,对跟毛还是跟张做出抉择,而且生活和行动也受到一定管制,例如限令交回一些文件,晚上服用安眠药得由办公厅主任韩念龙经倪立羽每次给一片眠尔通,等等。”(同上)
   
   经多次批斗后,陈毅为首的外交部党委给何做了一个“十分严酷又不讲根据的结论”,将他划为右倾机会主义分子和张闻天反党宗派成员,留党察看一年,撤销办公厅副主任职务,由十一级降为十三级。
   
   随后,何被下放安徽农村一年,险成饿殍。文革中再次罹难,下放到干校九年。直到1979年3月才获平反。陈毅言而无信,使他吃足了苦头。
   
   但比起陈家康和潘自力,何方还算幸运的。外交部副部长陈家康因揭发陈毅讲过毛是“乾纲独断”,被力保陈毅的周恩来说成跳梁小丑和坏人;驻苏大使潘自力因表态支持“打倒陈毅”,都被指为“五一六”后台。两人均被迫害致死。
   
   这里必须说明的是,毛、周都说过“打倒陈毅”的口号可以喊。毛称:“群众喊打倒朱德、陈云、陈毅的口号,可以嘛!让他们喊就是了。”周说:“不好笼统地认为打倒陈毅这个口号是反动的,中央并没有禁止这个口号。”“在部内可以喊打倒陈毅,在部外不能这样搞,这是国际影响。”(同上,458页)
   
   毛本来有意整一下陈毅,尤其在67年2月陈毅等反对文化大革命,大闹怀仁堂后,毛更大发雷霆,陈被停职检查。外交部造反联络站的口号遂从“炮轰陈毅”改为“打倒陈毅”。有这样的背景,潘自力表态支持又何罪之有呢?
   
   所以,就陈家康和潘自力之含冤去世,陈毅堪称“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周恩来就更难辞其咎。周、陈二人都是欠了帐的。
   
    (0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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